“你們仔細著些,別磕碰壞了,這些可都是太女殿下的珍藏。”


    “哎,那邊的繩子綁得太鬆了,小心路上把箱子顛沒了。”


    “小環,庫房裏頭的東西都搬完了嗎?”


    “前頭那幾輛車裝滿了就先行,東宮門口有管事嬤嬤候著,交差了再回來搬下一趟。”


    一大早的,雲姑便開始忙碌起來,事無巨細地吩咐著。


    照午未國禮製,皇太女遷宮之事甚重,需要在欽天監算好的吉日寅時正開動,也就是早上正四點,不能在吉日之前就開始搬動物什。


    其實東宮之內,一應生活用品、裝飾擺件都齊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但大皇女府的庫房、魏阿綺慣用的物件以及下人們的私人物品等必需品是不必須得搬的,加之魏阿綺將大皇女府送給了魏阿娥,這府內自然該搬走的是一件不能留了。


    負責遷宮搬運的是皇宮中十五歲以下,目不識丁的太監,所有的車架、箱籠、屏風書卷等等都被紅色的綢布遮得密密實實。微皇還特意派出了兩隊大內侍衛隨行護送,免得路上被不長眼的衝撞了去。


    魏阿綺才剛醒來,便有侍女風風火火地端來水盆伺候她起身。她才一邁出寢殿內室,在外候著的一幫侍男便在另一侍女的招呼下,抬著七八口紅木箱子湧進了內室,開始收拾裝箱。


    專業程度讓魏阿綺聯想到了她原本生活的世界裏的搬家公司,拆桌櫃打包衣箱扛起就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殿下,雲姑讓您用完早膳之後喚她。”侍女替魏阿綺盛了半碗米脂小米粥,輕聲說道。


    “讓雲姑忙吧,用完你們陪本宮前往東宮即可。不就是行個五穀雜糧淨宅之禮嘛,咱們能行。”魏阿綺仔細品了品口中細膩的小米粥,滿不在意地說道。


    侍女有些為難道:“殿下,這淨宅禮是需要東宮主事嬤嬤陪同的。況且東宮那頭的事務,奴婢等還不熟悉,還是得雲姑與您細細道來。”


    “好吧。”魏阿綺隻得應道。


    沒辦法,毫不誇張地說,離了雲姑,魏阿綺就是個廢物


    對於這位從小將土著魏阿綺奶大,這兩月來對她這個穿越者魏阿綺照顧得細致妥帖的雲姑,魏阿綺心中是既感激又心疼。除了平日裏對她的態度過於恭謹之外,雲姑的性格倒是比微皇更像她原世界的媽媽。


    大事小情張羅起來就沒完,眸中總是充滿疼愛關切之色,嘮叨到嘴邊又咽下的欲言又止……這份溫暖,魏阿綺始終記在心裏。


    可她對雲姑卻不能有堂而皇之的反哺之情,在這個世界的禮教等級下,雲姑的本分不會允許自個兒接受她過分的示好,眾人時刻盯在她身上的眼睛也注定了她做事需要考慮再三,束手束腳。


    又是半碗米脂小米粥下下肚,雲姑也含笑邁進了殿中。


    魏阿綺又穿上了她那件雙肩縫金磚的招搖四爪蟒袍,帶著雲姑往新家東宮去了。


    今日兼職風水大師的,是無處不在的欽天監監正白澤白大人。魏阿綺懷疑,白澤應該好幾年未曾如近兩月這般忙碌過了吧。


    若是將她這儲君的一應事務打理好了,入了皇太女殿下的眼,這不就是妥妥的事業第二春嘛!


    魏阿綺自瞧見白澤,內心的小活動便未停下,望向白澤的眼神竟有幾分曖昧不明,嚇得須發皆白的白大人差點沒將精心養護的長髯揪禿了。


    歘啦啦好幾聲響,剛邁進東宮正殿的魏阿綺被白大人撒了一臉一身的五穀雜糧。


    不是淨宅禮嘛,咋的,把她當不幹淨的東西了?


    魏阿綺正要瞪白澤,雲姑便附到她耳邊,輕聲提醒道:“殿下,您且忍耐一二,就這一回。”


    “行吧,就這一回,扔都扔了,我忍。”魏阿綺心道。


    不過魏阿綺顯然是沒理解透雲姑“就這一回”的含義。


    內心的“忍”字將將咽下,大開的窗戶外頭又飛進來一把穀物豆子。這回倒是沒往魏阿綺身上來,立在窗邊的兩位白衣侍男遭了罪。


    “不是說就一回嘛,怎麽還來?”魏阿綺一臉不置信地望向雲姑,語氣裏頗有點小姑娘告狀的意味。


    雲姑將魏阿綺的體會了好幾遍,曉得自家殿下是錯意了她方才的話,忍住笑又解釋道:“殿下,是儲君遷宮禮就這一回。每個宮室都需要您親走一遍,淨室祛穢之物需撒上三遍。”


    雲姑話音才落,一把雜糧又從大殿的另一扇大開的窗飛進來。


    無語至極,便隻剩下麻木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魏阿綺在雲姑和白澤這二位的陪同下,將東宮的大小宮室逛了個遍。每進一處都會被白澤歘啦啦撒一把五穀雜糧在身上,每回魏阿綺都會在心裏給這個小老頭劃上一個詛咒的小圈圈。


    如果這個平行世界有方便麵,白澤估計這輩子直到歸西的那一日都見不著調料包這玩意兒了。


    遷宮淨室禮結束,雲姑便在東宮安排開來,到處堆放的物品以及從宮外源源不斷運來的箱櫃器物,都需要雲姑這個主事嬤嬤的規整安置。


    東宮內鏡湖邊的一處小亭,魏阿綺望著湖對麵一處不大的庭院裏,宮人們執笤帚端水盆進進出出,想著方才撒在宮室內個頭不大數目又多的稻穀麥子大豆玉米,不曉得要多久才能清理幹淨。


    “殿下將下官留下,可有事吩咐?”侍立一旁的白澤出聲,打斷魏阿綺的出神。


    “無甚大事。”魏阿綺將放在遠處的目光轉移道白澤身上,說道,“心中有惑,請大人一解。”


    “殿下請講,下官定知無不言。”白澤抱拳一禮道。


    “大人昨日一番告誡,本宮細細思索,隻覺醍醐灌頂。”魏阿綺扯了扯嘴角說道。


    白澤努力回想了一番昨日自個兒與魏阿綺說的話,實在不明白“下官逾矩,鬥膽勸殿下行事莫張揚,萬事深思熟慮,謀定而後動”這幾句話有何醍醐灌頂之效。


    “可本宮自詡行事審慎低調,卻不知大人為何突出此言。”魏阿綺頓了一頓,複又說道,“本宮曉得大人您擅推演之術,是算出本宮日後會有行差踏錯之舉,故而事先預警嗎?”


    白澤一愣,好嘛,昨兒個就不該多嘴。不愧是皇太女,善意的提醒一句能給解讀成這樣。


    “下官隻是頭腦一熱,言語若有不妥之處,還望殿下莫怪。”白澤說著便要下跪。


    魏阿綺右手一抬,打斷了白澤下跪的動作,卻未順著白澤的話往下接,又道:“難不成與那五星連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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