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用衣袍擦了擦額角的汗,與司牧對望一眼,二人皆瞧見對方眼裏的苦澀與無奈,真想上前擁抱一把,大喊一聲“難兄難弟”。


    作為本次儲君冊立大典的禮讚官,白大人腦中百轉千回,向司牧使了個眼色,二人行至長明宮廣場上首的位置,麵向眾臣,朝天空一揖道:“五星連珠,利於東方。紫薇下塵,福澤蒼生。今我午未冊立儲君,天現百年難遇之祥瑞,乃午未百姓之大幸。天佑午未,眾臣拜天,跪!”


    白大人話音剛起,司牧便曉其意圖,待其話音一落,即刻朝天行跪拜之禮,神色盡是虔誠肅穆。


    白大人見狀暗自點頭,對身旁這位年輕人生出幾分讚賞之意,身體動作也是未停,俯首朝天拜去。


    百官見此,亦朝天三拜。


    “皇太女魏阿綺乃天降紫微星,承天恩下凡,午未江山有繼,眾臣拜儲君,跪!”


    眾臣朝長明宮大殿的方向,行跪禮參三拜。


    “微皇陛下女中堯舜,至聖至明,受命於天。眾臣拜皇帝,跪!”


    眾臣朝勤政殿的方向,俯首行一跪三叩之禮。


    行完禮,白大人站起身瞧了一眼長明宮緊閉的殿門,心想太女殿下怕是無心應酬了,他便想個由頭將諸臣打發了去吧。一轉身看見百官依舊跪著,與站在身側的司牧又是相視一眼,白大人略帶歉意地一笑,心中想著午未國這幫臣子丟臉都丟到辰巳國皇子跟前了,口中卻是高聲向百官唱道:“禮畢,起!”


    司牧:再是場麵人,麵對這般迂腐之徒,也是帶不動啊!


    眾臣起身,各自偷偷活動了一下久跪發麻的膝蓋,又將目光投向廣場上首的白大人,仿佛在問:“然後呢?”


    白大人捋捋胡須,溫聲道:“現已午時六刻,還有四刻鍾便到未時了。拜謁太廟之禮將始,還請諸位大人整裝先行前往太廟。”


    “方才的三聲旱天雷,是五星連珠形成之初的吉兆,還望諸位大人莫驚莫怪!”白大人想了想又高聲補充了一句,就怕這些個嘴上喊著“敬鬼神而遠之”的大人們,私下裏又生些莫須有的揣測。就怕眾口鑠金,三人成虎,到時候微皇還是會把難題拋給他。


    領著百官行至長明宮廣場出口處的丞相夏裕和,聞言轉過身來,一臉疑惑地望向還在原處未動的白大人,開口問道:“白大人,什麽旱天雷?何時……響了三聲旱天雷?”


    跟在夏丞相身後的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頭霧水。她們也未曾聽到雷響啊!


    “有雷聲?我怎的沒聽到?”


    “我也未聽到啊,劉尚書,你呢?”


    “本官也未曾聽見雷聲。”


    ……


    “是啊,白大人,何時打雷了,我們都未聽到雷聲啊。”武將之首海大將軍海亥駭帶了內力的喊聲一起,長明宮廣場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皆疑,目光齊齊落到白大人身上。


    欽天監監正白大人此時人都有些傻了,她們都沒聽到?難道是女子聽不見,隻有男子才能聽見?


    白大人眼珠一轉,瞄了一眼在場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男子司牧,卻見司牧也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白大人開始懷疑自個兒適才是不是出了幻覺,或是年紀大了耳鳴了?


    麵上還是維持著一貫的嚴苛正肅,白大人言辭正正地改口道:“老夫說錯了,不是方才,是昨夜。昨夜子時三刻,諸位大人應該歇息了,沒聽到也正常。”


    司牧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心底正在糾結著,到底是應該為身旁的這位場麵人豎大拇指還是豎中指。


    方才的三聲驚雷,其實司牧也聽見了,他還親眼看見了那道將魏阿綺的太極八卦盤一擊成灰的閃電,當時心下大駭。可瞧見場中百官皆是一副未曾聽見雷響的模樣,他也隻能裝作沒聽見。畢竟午未文武百官在列,不管她們是真沒有聽見,還是裝作沒有聽見,他一個辰巳國皇子,也隻能與她們保持一致。


    他本就身份尷尬,若是再顯出半分的與眾不同,那便是不為眾人所容的異類了。作為質子,在他國求生最有效的法子,便是隱入塵埃。這也就是為何,他這幾年總是恒舞酣歌,不務正業。為了寬午未國上下之心,也為平辰巳國那些時刻盯著他的人之疑。


    “哈哈哈,昨夜子時三刻?本將軍確已歇下,還真未聽見呢!夏丞相你呢?”海將軍豁然一笑,望向夏丞相高聲道。


    “本相也沒聽到。想來白大人為了今日冊禮勞累,子時竟還未歇,真是勞苦功高啊!”夏丞相向白大人一禮,朗聲說道。


    “丞相大人言重了,老夫既領了觀天象之職,自當恪盡職守,做好分內之事。”白大人朝夏丞相回了一禮,謙遜應道。


    “既如此,便散了吧,眼見未時便到了,可別誤了時辰。”夏丞相言罷,當先出了廣場。


    作為百官之首的夏丞相發話了,文武百官自是一呼百應,不多會兒廣場上便隻剩下清掃的宮人,以及還站在原處的白大人和司牧。


    “司公子方才果真沒聽見雷聲?”白大人的眼睛定在司牧臉上,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方才沒有,昨夜也沒有。”司牧麵色坦然地回望白大人,道,“方才真有雷聲?”


    “嗬嗬,沒有的事,老夫不過與公子開個玩笑吧了,當不得真。”白大人幹咳兩聲,向司牧拱手一禮,轉身上了長階,往長明宮大殿去了。


    魏阿綺頭也不回地丟下群臣到了長明宮大殿,遣走了侍立的宮人,“哐當”兩聲將殿門關上後,一屁股坐倒在了殿門口的金磚地麵上。


    被雷電擊作塵煙的太極八卦盤,被風吹飛的黑白色百官朝服,手腕銅錢串上憑空消失的刻有“水”與“火”的兩枚銅幣……她為利用五星連珠穿越回家做的準備,都被毀掉了。


    長明宮廣場穿白袍的文官居左,著黑衣的武將在右,形成一個積聚能量的大型太極八卦陣,握在手中的太極八卦盤將太極八卦陣中的能量引至她一人身上。左手腕上的五星連珠銅錢串象征著串聯的金木水火土五星,與天穹上的五星連珠相呼應。當五星連珠散發出能撕裂時空的能量時,所有的能量最大限度地匯聚到她一人身上,那麽時空裂縫便會將她卷進去,從而實現穿越。


    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算是上天對她的明示了吧,讓她乖乖待在這個世界,接受魏阿綺這個角色的既定命運,倘是妄圖離開,自會有天道將她提前抹殺。既然她可以被拉進這個小說世界,也會有其他的人被選中,來接替她的。


    可若是她這個穿越者做了魏阿綺,那真正的土著魏阿綺又去了哪裏?土著魏阿綺是去到了卡文的世界嗎,代替她作為卡文而活?


    亦或許她來到這個平行世界之前的那個魏阿綺,已經不是土著魏阿綺了,她自己也許是上一任穿越者魏阿綺被天道抹掉之後,被選中的接替者……那天道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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