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張,清晰排出骨頭架子,滿目瘡痍的腫瘤,每一張都在告訴司翎風,安暖已經活不久了。


    當清晰感受到這個女人即將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司翎風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怕極了,他拿著這些所謂的報告診斷書,一張一張扔進壁爐裏,隨著紙張燒過去,火牙子發出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像是在嘲笑告訴司翎風,逃避現實是愚蠢的。


    “司翎風,別白費力氣了。”司渙覷了司翎風一眼,起身,上樓。


    司渙理解司翎風這種心情,就像當初他聽到安暖得到這種病的時候,心情如出一轍。


    他站在安暖的門口,遲遲不進去,安暖睜開眼,“渙,怎麽不進來。”


    安暖好些天沒有看見司渙了,司渙除了三餐推她去用餐之外,他總是玩消失,安暖彎起唇角,甜甜的喊著,“渙,進來,陪陪我。”


    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活不久的原因,安暖說話比以往柔了,少了之前的冰冷。


    安暖一開口,司渙是無法拒絕的,抬腿走了進去,他每一步都放低了音量,每一步都放慢了速度,深怕一點噪音,會讓安暖不舒服。


    “姐姐,我帶你去走走。”


    “不了,我的腳不方便走。”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這兩天走幾步,就猶如紮在萬根刺中,那種痛,撕裂每一根筋骨,痛不欲生。


    安暖抬頭,不忍心掃興,“推我出去,我就出去。”


    司渙笑了一下,即便她不開口,他也會推著她出去。


    “嗯,再不出去,太陽要落山了。”司渙在安暖麵前,換上一副樂觀麵容,抱起安暖放到輪椅上,推出房間外,到樓梯,司渙又抱起了安暖。


    司翎風不知道從哪裏出來,默默跟在後麵。


    司渙抱著安暖下樓梯,他一個人默默的拿著輪椅跟著下樓。


    司渙推著安暖出門,司翎風也跟著出門,他手裏拿了一個手提包,裏麵裝了溫熱的水,裝了兩塊麵包,也裝了一袋子車厘子,還裝了安暖必備的藥品。


    司渙推著安暖出去走,外麵的雪在陽光的照耀下,越發的明亮透白,冰冷的世界,在雪的覆蓋下,浪漫,很美。


    安暖第一次覺得,原來雪可以如此好看,她摘下手套,司渙也停下推車動作,安暖彎下,捧起地上的雪,雪結團了,硬硬的一塊,像冰晶,美的妙不可言。


    即便這冰塊,冰冷刺骨,安暖也很喜歡把玩,司翎風走過來,一言不發拿走安暖手中冰塊,蹲下來,“小暖,冷,該保暖,不然容易凍感冒。”


    司翎風像個操心的老父親,嘮叨。


    安暖覺得煩,臉色拉下去,卻什麽都沒有應,由著司翎風為她擦去手上的水漬,穿上保暖的手套。


    手很暖,她看了一眼司翎風,“我想去爬山。”


    她出其不意的要求,司渙有些為難看向司翎風,安暖身體連走路都困難,爬山,難上加難。


    司翎風立馬回應,“好。”


    司渙皺著頭,壓低了音量,“司翎風,你神經病,你帶著安暖爬山,你不知道她現在走路都艱難。”


    “我背她。”司翎風看向了安暖。


    看了司翎風倔強,看著安暖的眼裏的渴望,司渙呼了一口氣,他不會拒絕安暖任何要求的。


    “走,我們一起去爬山。”司渙笑著,拿走司翎風手上的包包。


    山高,陡,輪椅放在山腳下。


    司翎風彎下腰,安暖望著他寬大的背部,猶豫一秒,抱住了他的脖頸,司翎風雙手交握在身後,拖住了安暖的臀部,司渙跟在身後。


    剛走,司翎風還算穩步前進,到半山腰,司翎風開始微喘,他說,“安暖,抱緊我,我開始加快步伐。”


    女人雙手不自覺縮緊了一些,他背著累,氣喘籲籲,貼著他溫熱的背部,聽的最清楚就是她。


    安暖抿嘴,眼神複雜望著這個男人的後背,她沒有心情去欣賞爬山的風景。


    爬山是假的,她不過想折磨男人多一點,誰讓他消失半個月時間。


    安暖想報複司翎風,而這個男人真的傻傻以為安暖隻想欣賞爬山的時候景物。


    越往高處走,海拔高,溫度逐漸下降,也容易造成缺氧,那人脖子上已經濕透了,淋了半身。


    快到山頂,安暖滑溜的一下,措手不及從司翎風背部下來,雙腳著地,一時不穩,晃了身子。


    司渙嚇了心髒快要出來,卻及時托住了安暖的肩膀,同時,司翎風也轉過身來,穩住安暖的身子,“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就下來。”


    這男人的口氣充滿了慍怒和克製,“你要是有什麽好歹,你讓我怎麽活下去。”


    安暖一怔,她若死了,他會活不下去嗎?


    安暖輕輕的笑了,“我死了,你敢死嗎?”


    安暖不信司翎風會因為她的死,去死!


    她不信,卻信!


    她死,他會陪著死!


    安暖想到這個男人跟著她死,她怒,更是不屑!


    “你敢死,那我敢死!”他霸氣的宣言!眼裏的堅定,眼裏的深情,無法抹滅。


    安暖深知,這個男人說到做到,他是司翎風,一個敢作敢為的男人,他從不許下諾言,一旦許下諾言,便奮不顧身,執行到底。


    她又笑了:“你司大總裁,真沒必要為我一個弱女子,犧牲到這種地步,你死了,我不會感恩你,我隻會更恨你。”


    安暖踉蹌的走了兩步,處在男人耳畔,輕聲警告,“司翎風,你千萬不能死,你死了,我會永遠恨你。”


    司渙轉身過去,閉上眼,濕潤的淚液,劃過眼底,悄然落下。


    別人不知,他知,這個女人是在留遺言,她死了,誰也不能陪葬!


    司渙咬緊下唇,眼淚硬生生的吞回去,回頭時,保持笑臉,“司翎風,你最好答應姐姐,別惹她不高興了,不然你別想留在她身邊伺候她。”


    司翎風給了司渙一個淩厲眼神,警告司渙少多管閑事。


    司翎風回頭,不想再繼續這個生死的討論上,轉移話題,“山也爬了,我們早點下去,你的身體不能在這種天氣呆太久,容易著涼感冒。”也經不起半點風吹雨打。


    司翎風怕了,他現在怕了生死離別的畫麵,也怕了安暖再出什麽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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