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迪睡的很沉,安暖輕手輕腳的抱起樂迪時,小小的他,睡的比很甜。


    興許在安暖的懷抱中,媽媽的味道,讓他咧起嘴角,睡的比任何時候都很香。


    安暖一手拿著沉甸甸的行李,一手抱起樂迪,很重,很吃力,瘦弱的她,咬緊牙關,慢慢的挪動著步伐。


    走到半路上,興許霧氣重,天更寒,安暖走到路上,小樂迪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懂事的他,執著的要下來。


    安暖隻好牽起的她的手,現在早上五點時間,寒氣重,賣早餐的擺攤,早早的起來。


    路邊上,行人極少,都是擺攤的多,安暖蹲下身,“樂迪,你想吃什麽,媽媽帶你去吃。”


    樂迪幹巴抿了抿嘴,他想吃東西,卻擔心媽媽錢不夠花,他搖了搖頭,“媽媽,我不想吃,我不餓。”


    而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安暖聽到了,不戳破他的謊言,柔聲說道:“樂迪,媽媽餓,你陪媽媽吃,好不好?”


    他思索了一下,“媽媽,你點你吃的,樂迪不吃。”


    安暖突然側過身去,撇過臉去,鼻頭很酸很酸,眼眶濕潤了,喉嚨哽咽著。


    她的樂迪,在那三年裏,經曆了什麽,才三歲半啊,三歲半就懂得為她著想,三歲半不該是鬧著吃這個那個,鬧著玩這個那個,這才是三歲半的年紀。


    然,她的孩子,卻這樣懂事,懂事到她心疼了,心,像是被人提著,隨時隨地疼。


    她點了點頭,“那好,樂迪看著媽媽吃。”


    安暖點了一碗,背著樂迪,跟老板說,老板我點兩份雲吞,你能把兩碗裝在一大碗裏麵嗎?


    老板往樂迪坐到桌子看去,憨厚的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我懂。


    擺攤的老板兒是一個善良的人,正好有超大碗,雲吞裝滿了一大碗,還在裏麵偷偷多加了幾個雲吞。


    安暖接過大碗,老板說,“一個女人,帶孩子出來,不容易,希望你過個愉快的早餐。”


    這份小小的祝福,在這個深冬裏,安暖頗為感動,“謝謝老板,我也祝老板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去吃吧,別跟我這個俗人客氣。”


    安暖吃著,餘光偷偷看向了旁邊樂迪,他正暗地裏吞咽口水,這個小細節,不去觀察,跟本就沒有發現出來。


    安暖吃了三個雲吞,喝了一大口湯,硬是憋出一個嗝。


    “嗝~~樂迪,媽媽點太多了,吃不下了,你能不能幫媽媽吃點,要是倒了,就好浪費。”她撒嬌的說著。


    樂迪盯著那一大碗雲吞,“媽媽,吃不完,能不能退?”


    安暖再次哽咽著,她的傻樂迪,這吃怎麽能退,“付錢過了,退不了,而且不吃完,老板肯定會說媽媽鋪張浪費。”


    她說著,看向了老板,故意坐的很直,擋住了大碗,“可不能被老板看到了。”


    “媽媽,你真的吃不下嗎?”小小的臉蛋,睜著圓圓的,清澈幹淨裏瞳眸裏,是對食物的滿滿渴望。


    她說,“我真的吃不下了,真的好撐。嗝……”安暖故意又打起一個嗝。


    樂迪這才放心伸出一雙小小的手,慢慢的挪動著大碗,拿起勺子,舀上一口,往嘴裏吃上一口,好甜,好甜,“媽媽,這雲吞,好甜,好甜。”


    安暖哽咽著,這哪裏甜,分明是他餓極了,吃起來香甜。


    “媽媽,我第一次吃雲吞,媽媽,真好吃。”


    安暖再次哽咽,胸口有什麽堵著,特難受特難受,眼眶紅了,濕潤了,眼底的淚,一顆一顆閃爍著。


    她急忙扭頭,用手指胡亂擦去。


    這畜牲養父,連這種東西,都沒給他吃過。


    想想,連米飯都吃不飽,怎麽能吃到這些簡單的食物。


    如老板所言,一個愉快的早餐過去了。


    安暖牽著樂迪的手,沿著路,一家接著一家賓館尋找,無論她找到哪家,隻要她掏出身份證出來,就沒有人願意租給她。


    有的人甚至看到她的名字時候,把她當作狗屎那樣驅趕,每一個驅趕的說詞都是一致的,都是司總的意思,都是司總的指令。


    是司翎風的意思!都是他命令的。


    安暖早已經想到,監獄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為何這次,聽到司總的這兩個字,字字針刺,字字痛徹心扉,字字失望,字字呼吸生疼。


    她走的累了,雙膝疼的不像話,腳底磨出皮來,流了血。


    可樂迪呢,跟著她受罪,當她摘下樂迪破舊的鞋子的時候,小腳底下全是磨出水泡,磨出血來,小小的腳趾縫裏,都是鮮紅血。


    安暖握著這樣一雙小腳,把頭埋下去,淚,再也控製不住,肆意流淌。


    嗚嗚嗚……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樂迪,媽媽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媽媽真的對不起你,真的,真的對不起……


    痛,無助、愧疚,悲痛,一並壓在安暖瘦弱的肩膀上,她終究癱坐在地上。


    “媽媽,我不疼,我一點都不疼,我是鄉下人來的野孩子,不怕疼。”


    樂迪越是懂事,越是照顧安暖的情緒,安暖心裏的痛,越是疼上幾分。


    她收拾情緒,不讓樂迪看到她哭過的痕跡。


    大冬天,她們露宿街頭,就在天橋底下,那裏是乞丐和流浪漢的居所,安暖被迫帶上孩子來到這樣的地方。


    她買上了一套二手的棉被,一些便宜的鞋子和衣服給樂迪穿上。


    樂迪起初是固執的,抗拒的,他不喜歡安暖為他花錢。


    安暖比樂迪更固執,也說了狠話,樂迪若不聽媽媽的話,媽媽就不帶他了。


    樂迪怕了,穿上安暖新買的衣服和鞋子,嘴裏一直還問著,媽媽,我已經穿上了衣服,媽媽開心嗎?


    媽媽一定要帶上樂迪,樂迪會乖乖聽話,媽媽不要拋棄樂迪。


    樂迪不是固執,小小年紀的他,就懂得察言觀色,小小年紀的他,生活在嚴寒冰窟久了,遇到一點點溫暖,就會拚命抓住,而安暖就是他冰窟世界裏一道溫暖的火光。


    這個小小的身子,怎麽會放手呢,緊緊的牽著安暖的手,甚至甚至整個身子都壓在她的手背上,生怕一不小心,這道光就會離去。


    安暖哽咽,她怎麽會拋棄樂迪呢,怎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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