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後,她還別別扭扭地加了一句:“我才不是擔心你,我隻是怕我寧王府認的哥哥,被人欺負了,丟了父王和我的臉麵!你可不許輸給那些草包!”


    通篇信看下來,驕傲又別扭,卻透著一股小女孩獨有的真誠與關心。


    程凡看著信,不由失笑。


    這個小郡主,倒是個有趣的人。


    她收好信,目光落回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請帖上。


    一張,來自士林領袖,顧炎。代表著學術界,清流一脈的認可。


    一張,來自權勢王爺,寧王。代表著皇家宗室,權貴一派的看重。


    同一個雅集,兩份來自不同陣營的頂級請帖。


    程凡此刻,就像一顆被投進棋盤的棋子,瞬間吸引了所有執棋者的目光。


    她可以預見,三日後的曲江雅集,絕不會平靜。


    那些京城的權貴子弟,青年才俊,會如何看待她這個突然冒出來,同時得了兩方青睞的“外來者”?


    是拉攏?是試探?還是……嫉妒與打壓?


    程凡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京城的風,似乎比雲安府的,要冷得多,也猛烈得多。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個舞台,既然已經為她搭好,她若是不上去,唱一出精彩絕倫的大戲,豈不是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


    她將兩張帖子,並排放在桌上。


    燈光下,兩張燙金的帖子,熠熠生輝,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程凡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來吧。


    讓我看看,這京城的風,到底有多大。


    不過短短一日之間,“程凡”這個名字,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席卷了整座都城。


    “聽說了嗎?那個雲安府來的新科案首程凡,了不得啊!”


    “怎麽了不得了?不就是寫了本《女子修仙錄》嗎?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你這消息可就落伍了!人家昨日,先是被寧王殿下請進了王府,相談甚歡,出門時都是王爺親自送到門口的!”


    “什麽?!寧王?那個除了聖上誰的麵子都不給的寧王?”


    “這還不算完!從寧王府出來,他又去了顧先生的府邸,竟然被顧先生當場收為了關門弟子!”


    “顧先生?!國子監祭酒,三朝元老,士林泰山的顧炎顧先生?!”


    “可不是嘛!最絕的是,三日後的曲江雅集,寧王府和顧先生,同時給他下了帖子!兩份!一模一樣的燙金帖!”


    茶樓裏,酒肆中,大街小巷,無數人都在議論著這件奇聞。


    一個外地來的窮書生,一天之內,同時獲得了當朝權勢最重的王爺和聲望最高的文宗的青睞。


    這已經不是魚躍龍門了。


    這簡直是背後長了翅膀,一步登天!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人,是帶著一種審視和看好戲的心態,等待著三日後的曲江雅集。


    他們想看看,這個被兩大巨頭同時看中的年輕人,到底是經得起火煉的真金,還是一個即將被捧殺的草包。


    此刻,七皇子府中,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一襲錦衣的七皇子蕭景琰,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古色古香的玉如意。


    他眉目俊朗,氣質溫文,素有“賢王”之稱,尤其喜愛結交文人墨客,這“曲江雅集”便是由他一手操辦,早已成為京城士子心中最高規格的文會。


    “一個鄉下來的案首,竟也值得皇叔和顧先生如此大動幹戈?”


    他放下玉如意,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身旁,坐著一位麵容倨傲的年輕公子,乃是吏部侍郎之子,京城有名的才子,魏鈺。


    魏鈺輕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殿下有所不知,此人雖有幾分小才,卻最善投機取巧。那本《女子修仙錄》,我看過幾章,言辭粗鄙,專寫神鬼之說,不過是嘩眾取寵的玩意兒,竟也能被捧上天。”


    “他能得寧王青睞,無非是走了運,救過月兒郡主。至於顧先生……”魏鈺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顧先生年事已高,恐怕也是被他那套‘開啟民智’的歪理邪說給蒙蔽了。”


    七皇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皇叔一向護短,他看重的人,本王自然不會為難。”


    “但顧先生,是我大夏文壇的旗幟。他的關門弟子,代表的,就是我大夏讀書人的臉麵。”


    “這個臉麵,可不能被一個隻會寫誌怪小說的鄉下小子給丟了。”


    魏鈺立刻心領神會,躬身道:“殿下說的是!雅集之上,我等同門師兄弟,理應與這位程師弟,好好‘切磋切磋’,也免得他日後出門,墮了顧先生的威名。”


    七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點到為止,莫要傷了和氣。”


    魏鈺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點頭。


    “殿下放心,學生省得。”


    一場針對程凡的“文鬥”,已在無聲中布下。


    ……


    寧王府。


    蕭月兒急匆匆地闖進書房,臉上滿是焦急。


    “父王!我聽說七皇兄他們要在雅集上為難程凡哥哥!”


    寧王蕭景正在臨摹一幅山水畫,聞言,頭也未抬。


    “哦?他們準備如何為難?”


    “我聽說,那個魏鈺,聯合了好多京城才子,準備在詩詞歌賦,經義策論上,輪番挑戰他!他們就是嫉妒!想讓程凡哥哥當眾出醜!”蕭月兒氣得直跺腳。


    寧王終於放下筆,看著自己氣鼓鼓的女兒,不禁失笑。


    “玉不琢,不成器。京城這潭水,既然他要趟,總要讓他自己去試試深淺。”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寧王打斷她,眼神變得深邃,“月兒,你要記住,父王看重他,不是因為他救了你,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些所謂的刁難,不過是些磨刀石罷了。若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那他也不配做我蕭景看重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看著吧,你那個程凡哥哥,給咱們的驚喜,還在後頭呢。”


    蕭月兒看著父王篤定的樣子,心中的焦急稍稍平複,但擔憂依舊。


    她握緊了拳頭,暗自下定決心。


    到時候,如果程凡哥哥真的應付不來,自己就算拚著被父王責罵,也一定要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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