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義診這件事在城裏傳開,眾人都把木槿等人供奉成活神仙,沒有受傷的人也會選擇在他們附近安居。


    於是這條街,就成為了京口除了花樓最特別的地方。


    徐清陽指著前麵,給徐榮介紹著,


    “這裏就是我們義診的地方了,二哥,前麵木槿姐姐忙,我先帶你來看看我們後麵吧。”


    徐榮點了點頭,跟著徐清陽來到後麵。這裏擺放著兩個藥罐,徐清陽指著其中的一個,語氣有些得意,


    “二哥你看,這個就是我每天煎藥的藥罐,旁邊這個是辰安的。我和你說,平日裏煲魚湯讓我有不少經驗呢,不過辰安也很聰明。”


    看著徐清陽得意洋洋的樣子,徐榮有些欣慰,


    “你每天都在做這個?”


    徐清陽點了點頭,


    “也不全對,還有這些藥材,我還會曬藥材。從家裏拿出來的藥材已經用光了,這是七娘給我們找到的。”


    上前拿起藥材聞了聞,徐榮有些驚訝,


    “這些東西可不好找,你們說一直住在七娘的家裏,她在哪兒?出於禮貌,我要去拜訪一下的。”


    徐清陽有些心虛地看了看溫辰安,


    “七娘和我們說,不可以帶回去人了,不然她要生氣的。”


    看著徐清陽磕磕巴巴的樣子,徐榮就知道她沒有說真話,


    “我也不去入住,隻是打個招呼也不可以麽?”


    溫辰安看出徐清陽為難,連忙上前解圍,


    “不是的二哥,其實是因為七娘太漂亮了,清清不想讓你見她。”


    這通解釋讓徐榮有些哭笑不得,


    “怎麽,你怕我見色起意納妾麽?”


    徐清陽隻是笑著,徐榮也不打算繼續為難,


    “好好好,既然不想說就算了。”


    這時,雙福跑了過來,


    “姑娘,公子,按照這個藥方抓藥。”


    溫辰安一把接過,轉身去抓藥,徐清陽也去生火。看著兩人熟練地樣子,徐榮默不作聲的離開。


    前院,木槿正在給病人施針,似乎在做最後的搶救。最後,木槿拔下所有的針,癱坐在地上。一旁的蕭蘭心也重重地垂下頭,看著他們的模樣,徐榮知道這人就不活了。


    突然,蕭蘭心起身跑了出去,明淇見狀追了出去。木槿重新振作,換下一個人,雙福和陸虎把人抬走。


    這期間,幾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是一切流程又那麽自然。徐榮相信,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做的遠比他們說的多。


    跑出去的蕭蘭心躲進一個空曠的箱子裏,對著冰冷的牆麵失聲痛哭。明淇找到人,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隨後一隻手抬起來,有些僵硬地搭在蕭蘭心的肩膀上。


    “別難過,我們已經盡力了。”


    蕭蘭心轉過身,緊緊抱住明淇,


    “為什麽會這樣,到底為什麽。還要有多努力,才能就回我們想救的人,我真的不想再看有人死去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這一幕了。”


    明淇輕輕敲打著蕭蘭心的後背,


    “放心吧,不會太久的。”


    徐榮先離開,卻把順才留了下來,


    “你看看一會兒他們去哪兒住,不要驚動他們,隻要確認他們安全就好。”


    順才心領神會,


    “二公子一直都記掛著姑娘,如今人就在身邊,您一定很高興吧。”


    徐榮一愣,


    “你說什麽?”


    順才有些不明所以,又說了一邊,


    “姑娘就在您身邊啊。”


    徐榮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著拍了拍順才,


    “真有你的,我先走了。”


    黃昏來臨,今天的藥材又是空空如也。幾人有些疲倦的回到家,明淇和陸虎都感知到了有人在身後,可兩人都選擇隱而不發。


    直到快進了花樓,兩人才感覺到身後的人消失。兩人是安心了,可是順才卻感覺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他萬萬沒想到,徐清陽等人竟然是住在青樓!


    順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在門外久久徘徊不敢進去,誰知徐榮早就發現他了,


    “你是在施法麽?轉了那麽多圈還不進來,要我親自去請你不成?”


    聽到這話,順才隻好硬著頭皮進去。徐榮看著下麵報上來的傷亡統計,頭也不曾抬,


    “說吧,犯什麽事了?又偷吃軍糧了?”


    順才有些不好意思,前幾天夜裏,順才感覺有些餓了,於是去廚房找吃的,誰知竟然被抓住了。那時他才知道,原來除了吃飯的時候,其他時間廚房都是軍事重地。


    順才也因為偷吃軍糧在校場跑了三圈,最後累到手腳癱軟。


    “不不不,小的可沒有。”


    “那是怎麽了?”


    順才想了想,若是瞞著徐榮,以後他知道了,自己還不知道死的多慘呢。


    於是順才一咬牙,把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


    “姑娘從義診的地方離開之後,去了青樓!”


    徐榮一驚,瞬間抬起頭看著順才,


    “你說什麽?可是你親眼所見?”


    順才點了點頭,


    “小的不敢撒謊,的確是青樓,而且,門外還有接應的人。”


    徐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帶我過去。”


    兩人一路來到花樓,看著裏麵燈火通明,猶如白晝,


    “這個地方沒有查封?”


    順帶搖了搖頭,


    “沒有,宋將軍說,說大家放鬆幾天。”


    徐榮聽後怒不可遏,


    “宋將軍說的?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誤事麽!”


    順才低著頭不敢說話,片刻之後,徐榮也意識到自己發錯了火,


    “行了,我先去裏麵看看情況吧。”


    “不知公子想去看什麽情況?”


    在徐榮的戒備中,七娘從黑暗中走出來,


    “奴家見過公子,這花樓正是奴家的底盤,不知公子想進去看看情況,可需奴家引薦?”


    徐榮打量眼前的人,


    “姑娘就是七娘吧。”


    七娘用扇麵遮住嘴,低頭微微一笑,


    “哎呀真是討厭,奴家的名聲已經傳到軍營了麽?公子既然認識奴家,今日公子的一切消費,就由奴家買單吧。”


    “我沒興趣,你收留我妹妹我還要感謝你。”


    看著徐榮冰冷的麵龐,七娘故作疑惑,


    “哦?不知您是徐姑娘和蕭姑娘,誰的哥哥?”


    徐榮最看不得女子這樣扭捏的舉動,


    “我是徐榮。”


    七娘點了點頭,


    “哦,原來是徐姑娘,奴家帶公子進去如何?”


    徐榮跟在月娘身後,看著花樓,突然就明白徐清陽不肯想告的原因,


    “公子是不是覺得,花樓這樣的風月場所,正經人家的女兒是不應該不過來的。”


    徐榮想了想,


    “身在紅塵,有諸多的身不由己,我理解。隻是我的妹妹,我不想像讓她來這種地方。”


    七娘讚同地點了點頭,


    “您說的對,隻是我見您一身怒氣,想來是要興師問罪吧。”


    “這是在下的家事,就不勞煩姑娘了。”


    七娘停在門口,輕笑道,


    “如此說,那就是嘍?奴家認識他們的前一天,他們知道破廟裏,一起的還有很多流民。中途,他們救過人,也見過人和人為了一口吃的打的頭破血流,這些,他們親眼看見過。”


    “你說什麽?”


    徐榮有些不敢相信,他們這一路,竟然來得這麽不容易,更想不到外麵亂成了那種樣子。


    七娘忍不住嗤笑,


    “公子在軍營中待久了,覺得戰爭就是最殘酷的事情。殊不知,戰爭帶來的後果,才是最刺痛人心的。那幾位少年,我很喜歡,所以才收留他們。


    如果公子覺得,他們住進來,是沒有保護住他們的尊嚴,您不能忍受的話,那您就去抓他們個現形吧。”


    徐榮在原地躊躇,猶豫不決,七娘已經搶先一步走了進去。


    看著滿目琳琅的花樓,徐榮最終轉身離開。


    某日一早,徐榮又來到義診的地方找到他們,


    “女醫,我有些事想和你談一談。”


    木槿點了點頭,


    “二公子請說。”


    徐榮從懷裏拿出一封書信,


    “這個,是我和宋將軍求來,給軍營增加醫官的文書。您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


    木槿疑惑地接過,


    “二公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徐榮看了看周圍,


    “如今京口已經平息戰亂,也不會再有大量的病人,憑借本地的醫術完全可以。


    清清那天說,你們出來是想濟世為民。眼下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侯齊,二殿下的軍隊是正義之師,你若能跟著我們,不也是濟世為民麽。”


    那日在順才無意的一句話中,徐榮突然想到或許可以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至少安全能有保障,於是才有了這步計劃。


    木槿看著手中的文書,


    “我想問一問大家,畢竟我們現在是一體的,我一個人做不了我們七個人的決定。”


    徐榮點點頭,


    “我明白,那我等你們的消息。”


    中午還沒到,木槿手頭上的病人就已經結束,徐清陽也煎完最後一副藥。


    眾人坐在一塊兒,一邊吃著午膳,一邊聽木槿講了這件事。


    因為是自己的二哥,所以徐清陽並沒有馬上表態,最支持的還是蕭蘭心,


    “我覺得二哥說得對,若是我們跟著軍隊遷移,可以更及時的救助到人。”


    木槿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樣想的,想要盡快平息戰亂,最快的方法就是殺了侯齊,如今有這個實力的,隻有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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