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江


    徐儉看著手裏的一封封情報,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春華走近,


    “公子,何事驚慌?”


    徐儉把一遝信紙交給春華,


    “建康被侯齊攻陷,陛下駕崩,蕭翰要登基。這些都是淩江的皇帝給我送來的,是他們的密探收集來的消息,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一個接一個的重磅消息,春華有些喘不上來氣,


    “這,這是怎麽回事?咱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我早該想到的,侯齊那樣一個吃裏扒外的人,他的狼子野心怎麽藏的住!”


    見徐儉這樣生氣,春華看著手裏的信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公子,淩江的皇帝為何要幫你呢?”


    徐儉看了看遠處,


    “想讓我知難而退,留在淩江。如果我留在淩江,就意味著徐氏表態,如此,天下有學之士大多會來此。”


    春華點了點頭,


    “那公子是怎麽想的呢?”


    “自然要回去,二弟三弟四弟都不在家,家裏隻有父親和清清在,我不放心。想辦法聯係一下船,我們早些動身。”


    見徐儉去意已決,春華也知道自己攔不住他,


    “好,可是大周正亂著呢,公子一定要做好準備。”


    聽說徐儉要回大周,盧世獻聞訊趕來,


    “大哥,你現在要離開?”


    徐儉點了點頭,


    “對,我放心不下家裏,想趕緊趕回去。”


    盧世獻拉住徐儉正在收拾行李的手,


    “大哥,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一走,若是陛下想要趁機攻打大周呢?如今蕭勉的軍隊已經和侯齊的軍隊碰麵,很多地方的駐兵極其薄弱。


    大周原本就讓其他三國覬覦,若是此時,三國中有人插上一腳,恐怕大周很快就會被吃幹抹淨了吧。你倒不如留下,有你在,陛下想要贏得徐氏的好感,定然不會輕舉妄動。”


    一番話,讓徐儉有些動搖。他竟然忘了,自己來此處的首要任務就是阻止淩江出兵,若是自己離開,恐怕局勢會控製不住。


    “可是,家裏隻有父親和清清在。”


    盧世獻見徐儉動搖,又繼續安慰道,


    “徐伯伯名聲在外,無論是誰執政,定然不會傻到拿徐氏下手。另外,隻要三國不參與,大周再亂也就是內戰,和之前的淩江一樣。


    若是三國裏有一國動,那就是整個中原的災難,得不償失啊。”


    一番話讓徐儉清醒了不少,一旁的春華見此知道徐儉不會走了,於是默默退下。


    徐儉坐下,


    “你說得對,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大周。”


    盧世獻見徐儉已經明白其中關鍵,又拿出一封信,


    “這是我父親派人查探到的消息,如今蕭勉軍隊已經集結完畢,二哥也在其中。西夏那邊也派出一萬精兵支援,為首的是世子殿下,阿肅是副將。”


    看到兩個弟弟都在為國盡忠,徐儉心裏很是欣慰,


    “如今我對淩江一點兒消息也收不到,父親的家書也很久沒有收到了,若不是你,我隻怕就要草草回去了。”


    盧世獻笑道,


    “大哥隻是一時的沒看明白關鍵之處,若我不來,大哥也會想明白的。對了,父親和空門中有些交易,能查探到大周的消息,若是有情況了,我一定給大哥送來。”


    徐儉欣慰地點了點頭,


    “世獻,你真的成長了,當初那個小男孩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好,那大哥就仰仗你了。”


    裴建成帶著軍隊南下,和蕭勉會師。侯齊也派出自己的大將宋子山出征,雙方對峙兩個多月,大量的流民朝著建康或江陵跑,這一幕,剛好被徐清陽等人趕上。


    徐清陽掀開車簾,看到成群軍隊的流民從城裏出逃,人群中,剛好看到了女醫。


    “女醫姐姐!”


    徐清陽的聲音透過周圍的雜亂傳到女醫的耳朵裏,女醫停下腳步,四下看去,見到了馬車裏的徐清陽。


    女醫有些不敢相信,


    “姑娘。”


    眾人在馬車內相遇,


    “姑娘怎麽出來了?”


    徐清陽笑道,


    “來幫你治病救人,我帶了好多藥材呢。”


    女醫沒有去看徐清陽的東西,而是憤怒地訓斥道,


    “胡鬧!這外麵戰火紛飛,多少人想找一個安身之所都找不到,你們還往出走!”


    徐清陽不以為意,拉住女醫的胳膊,


    “先別忙著訓我了,女醫姐姐,咱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女醫歎了口氣,對雙福說道,


    往東走,二十裏處有一間廟宇可以安身。


    眾人收到命令動身,路上蕭蘭心忍不住去看外麵的人,卻被女醫攔住,


    “蕭姑娘不可!現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不可和他們多有接觸。你們兩個這身裝扮不行,在流民中太顯眼了,要脫掉這種華麗的衣裙。”


    徐清陽連連點頭,


    “我有我有,我們準備了,本來是打算和女醫姐姐治病救人用的,剛好也可以。”


    女醫歎了口氣,


    “姑娘,您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還有,在外麵不要再叫女醫姐姐了,叫我的本名,木槿就好。”


    兩人點頭,隨即在車裏把衣服換好。一身淺灰色的衣衫的確比剛剛低調的多,木槿又把兩個人的頭發盤起來,


    “這樣會好一些。”


    木槿說的廟宇,實際上是一座沒有完成的建築,佛祖的金身剛上到一半,另一半還沒有完成。


    因為戰勝,原本施工的人也都跑走了。徐清陽和蕭蘭心站在佛像前,都覺得有些滑稽。


    “清清,你說如果真的有佛,他為什麽不來救助普羅大眾呢?”


    徐清陽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蘭心,別多想了,能救世間的,隻有世間的人。”


    就在兩人閑聊時,溫辰安等人已經把東西拿進來了,卻被木槿製止,


    “不能放在這裏,天快黑了,一會兒會有很多人湧入進來。煩請你們四位,在這佛像的後麵挖個坑,把吃的都放進去,留出今晚夠的就好了。”


    聽到這個,徐清陽走上前,


    “我們帶了很多吃的,木槿姐姐,我們可以拿出來一些,分給那些吃不上飯的流民。”


    還不等木槿說話,陸虎率先開口,


    “如果讓那些人知道咱們有吃的,都不用分,他們就會衝上來一搶而光。徐姑娘,還是挺木姑娘的吧。”


    徐清陽聽後點了點頭,眾人開幹。


    弄好之後太陽下山,果然有人走了進來。陸虎和明淇一左一右靠在柱子上,長劍就握在手中。流民見了有些害怕,都離他們遠遠的。


    溫辰安把火生起來,讓幾人取暖。


    “木姐姐,你離開時帶的東西,都用光了?”


    木槿笑了笑,眼神裏盡是蒼涼和無奈,


    “您知道為什麽今日碰見我時,我是往回走麽?”


    木槿不說,眾人還都忘記了這個問題,都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回徐府了。我帶著藥材,想的很好,濟世救人,可是我錯了。現在的流民哪裏還是人,他們早就被戰爭摧殘的丟掉了每一點美好的品質,隻剩下貪婪和罪惡。”


    一番話讓眾人聽得雲裏霧裏,蕭蘭心問道,


    “他們做了什麽壞事麽?”


    木槿搖了搖頭,


    “不是壞事,隻是為了活著有些不擇手段罷了。姑娘問我帶的東西都去哪兒了,和我不讓姑娘叫我女醫是一樣的。他們知道我是醫者,竟然去我的藥箱裏偷藥材吃。


    你們能想象麽,一個女孩兒在我麵前,就因為發燒不治而亡。我最後一株能退燒的藥,被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偷吃了。”


    眾人聽後一陣沉默,溫辰安也想到了那副易子而食圖。


    徐清陽抓住木槿的手,


    “如果你不喜歡外麵,那我們就回家吧。”


    木槿歎了口氣,


    “我並非是忘記了初心,隻是我沒有勇氣繼續下去了。可是見到你們,我又想試一試,如果這一次不成,那我們就回家。”


    眾人點了點頭,溫辰安轉頭看去,


    “其實他們也是苦命人。”


    突然,蕭蘭心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蕭蘭心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怎麽了,說著說著就有些餓了。”


    徐清陽拿出一個包子給蕭蘭心,


    “咱們也吃了睡吧。”


    徐清陽剛把包子咬進嘴裏,就注意到周圍的人傳來的炙熱的目光,這種眼神讓她有些後背發涼。


    蕭蘭心也是如此,兩人對視一番。在場除了她們兩個,其餘人都是經曆過這種事情的。溫辰安看出兩人的不自在,安慰道,


    “不必看他們,這麽多人,就是把東西全分了也不見得會夠呢。”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隻能讓人著不適吃了起來。片刻之後,幾人吃完,外麵突然跑了個男子進來,對著周圍的人說了什麽。


    緊接著他們開始一個傳一個,眾人聽後麵露喜色,紛紛向外麵跑出,唯獨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坐在原地不動。


    溫辰安問道,


    “大姐,他們做什麽去了?”


    女子有些虛弱,緩緩張嘴,


    “有肉吃了。”


    幾人對視一眼,溫辰安又問,


    “那你怎麽不去?”


    女子搖了搖頭,懷裏的小女兒嘴唇幹裂,徐清陽看不下去,上前送了一個包子。


    “吃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陽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荼荼如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荼荼如惑並收藏清陽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