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裏,徐清陽的聲音那麽清楚,也那麽冷漠。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了,我也沒有怪你,原本,就是我會錯意了。”


    看著突然性情大變的徐清陽,盧世獻突然不知所措,


    “清清,你這是怎麽了?”


    “我隻是想清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隻可惜我是女子,所以會把個人情感看得尤為重要。世獻,我放你離開,希望你能得償所願,這不是氣話,是祝福。”


    第一次見徐清陽的時候,盧世獻覺得這個小娃娃的聲音可真可愛,於是總是忍不住和她多說話。


    後來,幾人一起經曆了換牙,大半年的時間,徐清陽都不怎麽喜歡說話,覺得難看。


    所以那個時候徐清陽說話會很快,常常叫眾人聽不清。


    新牙長出來後,徐清陽已經出落成窈窕淑女,說話不緊不慢,讓人覺得舒服。


    就像此刻,每一句話擲地有聲,都紮進了盧世獻的心裏。而他大概也知道,徐清陽或許知道了什麽。


    “對不起,說好的陪你及笈,也等不到了。”


    徐清陽笑著搖了搖頭,


    “你忘記啦,隻有定了親的女子才能及笈。”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可盧世獻卻覺得,這距離越來越遠了。


    “清清,你會不會記得我?”


    “當然。你也要記得我才好。”


    兩人目光對視,星光之下,兩人的眼裏藏了滿天星辰。


    “世獻,回去吧,明早我會去送你的。”


    “好,我看著你回去,然後我就走。”


    徐清陽也沒有推辭,果斷地轉身離開。明淇跟在徐清陽身後,盧世獻的視線裏,隻有徐清陽一個人的身影。


    見徐清陽進了房間,盧世獻這才離開。


    關上門,徐清陽熄了燈,隨後慢慢蹲下,淚水匆匆落下,不給她一點反應的機會。


    明淇聽到裏麵啜泣的聲音,大氣也不敢出。一旁的炭火已經遠沒有開始時那樣旺盛,微弱的火光化不開夜裏的寒冷。


    遠處,連明淇都不曾發現站著一個人,正是溫辰安。


    一夜過去,香菱推開門時,發現徐清陽已經起來了,衣服已經穿好,坐在梳妝鏡前。


    “香菱,你快來幫幫我,我不會盤發髻,這個太難了。”


    來不及驚訝,香菱匆匆趕過去,


    “姑娘怎麽起的這樣早?”


    “世獻今天離開,我要做一些糕點讓他在路上帶著。對了,叫冬淩來一起幫我吧,她的手藝世獻更喜歡吃。”


    “是。”


    徐清陽來不及用早飯,和冬淩在廚房,一旁備了一個雙層食盒,這是要給盧世獻帶走的。


    半個時辰過去,太陽升了起來,墨兒匆匆過來傳話,


    “姑娘,盧公子他們已經用完早膳了。”


    徐清陽有些著急,可是還要一會兒糕點才能好,


    “你去和他們說,我馬上過去,等我一下。”


    “是。”


    盧世獻看著被裝上車的貨物,四處看去,依舊不見徐清陽的身影。


    徐儉開口,打斷了盧世獻的思路,


    “這次回去,功課不要落下,也不要掉以輕心。”


    盧世獻連連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一旁的徐榮忍不住笑道,


    “大哥,你就別給世獻壓力了。世獻,阿謙和阿肅雖然沒趕回來,可也備了東西給你。阿謙準備的是花籽,阿肅準備的是馬鞍,都叫人放進你的行囊裏了,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多謝二哥。”


    一旁的盧勉也在和徐陵道別,


    “孝穆兄,孩子的事你別怪我,我也有苦衷。若是以後有機會,我一定給您賠罪。”


    徐陵擺擺手,


    “為兄明白,這次回去你身邊的壓力也不小,我已經聽說了,你那些政敵已經在因為世獻的事圍攻你了,你要小心。”


    看著不計前嫌的徐陵,盧勉更加無地自容,


    “放心吧,我也很怕我的事情會連累到你。”


    “別擔心了,這一路山高水長,你要當心。”


    溫辰安見徐清陽久久沒來,便打算一探究竟,


    “我去看看清清,世獻,你再等等,或許她是有什麽事。”


    盧世獻點頭,“好。”


    這時,一旁的盧勉已經上馬,


    “諸位,再會!”


    盧世獻依依不舍地上馬,可還是不見徐清陽。一旁的盧勉看到兒子的心事,便想著不要讓他留下遺憾,


    “世獻,我們走水路,和船家已經約定好了時間。你既然要等清清,那你就等等,可一定要在約定的時間趕到碼頭。”


    見盧勉如此,盧世獻喜出望外,


    “我知道了父親。”


    徐陵看著盧世獻,


    “別著急,清清肯定會來的。”


    溫辰安一路跑向瀟湘閣,在路上碰到了急匆匆的徐清陽,


    “辰安,世獻走了麽?”


    “盧老爺已經上馬了,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徐清陽一聽,身上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飛快的跑向門口。


    當她跑到門口時,已經空無一人,就帶她以為錯過時,一旁傳來盧世獻的聲音,


    “父親讓我等等你,徐伯伯也說你一定會來。可他們三人還有官職在身,隻留我一人。清清,你得補償我。”


    看著盧世獻還沒有,徐清陽激動的眼裏湧出淚水,


    “我送你,去和盧世叔會和吧。”


    盧世獻笑著走到徐清陽麵前,


    “我怎麽舍得你一個人回來呢。”


    話音剛落,溫辰安就出現了,


    “我陪清清一起。”


    三個少年一同上馬,揚起馬鞭,就像曾經他們在馬場時那樣。


    風在耳邊呼嘯著,三人策馬揚鞭,在馬背上,似乎可以忘記所有的煩惱。


    可惜,路有它的盡頭。


    碼頭上,盧勉正在組織著人上船。三人見此下馬,盧世獻拍了拍手上的食盒,


    “這個,我會慢一點吃完的。”


    徐清陽眼裏噙滿淚水,再也忍不住,一顆接一顆的落下。


    對麵的盧世獻何嚐不傷心呢,目光看向徐清陽身後的溫辰安,


    “辰安,清清就要交給你了,哥哥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她。”


    溫辰安點頭,十分堅定,


    “放心吧,我會的。”


    盧世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船,他每走一步,徐清陽和溫辰安就跟上一步,直到水邊。


    船慢慢遠去,徐清陽目送著船隊離開,失聲痛哭。


    船上的盧世獻用力地揮舞著手臂,溫辰安站在徐清陽身邊,和她一起目送盧世獻。


    一群鳥飛了過來,轉瞬就不見。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了來時的恣意瀟灑,一路上沉默無言。


    回到府裏,徐清陽一句話有沒有說,就回了房間。


    溫辰安不好跟上去,隻能祝福香菱和墨兒照顧好她,最後一個人離開。


    溫辰安腦子裏想起剛剛的景色,突然有了靈感,拿起筆,洋洋灑灑地畫下剛剛的景象。


    可是他改了時間,用了黃昏做背景,天空一群飛鳥經過,江水之上,隻有一片孤舟,上麵站著一個少年郎。


    “若蘭,這幅畫給清清送過去吧。”


    若蘭接過來,看了一眼覺得有些奇怪,


    “公子怎麽沒有畫實景呢?這和您往日的風格不同啊。”


    溫辰安放下筆,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畫即可以寫實,也可以畫出情感。我想,這個應該就是清清心裏的畫麵吧。”


    若蘭把畫交給墨兒,又由墨兒轉交給徐清陽。徐清陽打開,看到眼前的畫作,隻覺得少了些什麽。


    “磨墨。”


    徐清陽拿著畫走到桌前,香菱磨好墨汁,把筆遞給徐清陽。


    輕輕蘸了蘸墨汁,徐清陽緩緩落筆,寫下一句,鳥隨孤舟去,江水同行,青山不曾留。


    “這幅畫給辰安送回去,跟他說,若他覺得可以,我想寄給世獻。”


    墨兒把話如實轉告,看到上麵的題詩,溫辰安也有些意外,


    “雖然說不寫詩,可這隨便題一句,就比得上千萬首。聽清清的吧,送給辰安。”


    三日後,徐謙和徐楠歸來,來不及休息,徐顯就把他們帶到了書房。


    此刻徐儉徐榮,以及徐清陽徐綦都等在書房。見到兩人,徐陵連忙迎上去,


    “二弟,謙兒,你們有什麽消息?”


    兩人對視一眼,由徐楠開口,


    “我們查到司馬朗和空門有勾結,並且購買了很多暗衛和歌姬,送給了淩江很多富豪,並且他們是在拿太子的名號做事。”


    徐陵點了點頭,顯得有些激動,


    “好,好,對上了。盧勉為我送來的消息,和你們說的一樣,並且他還弄到了那些人的簽字畫押。


    司馬朗散播謠言,說徐氏不忠,對於輔佐太子殿下徐氏心存抱怨,徐氏想提拔的,是三殿下。”


    “哼,卑鄙小人。”徐儉激動的站了起來,“難怪太子殿下會傷害祖父,有他們這樣賣弄,太子定然把徐氏看做眼中釘,再加上祖父平日對太子那麽嚴苛,太子一定多想了。”


    或許是不滿足徐儉過於理智的分析,徐清陽顯得更加氣憤,


    “明明是太子不察,錯信小人,害祖父出事。父親,這件事要如何辦?”


    徐陵整理了一下思路,


    “盧勉還查到了跑到淩江的盜賊,他們說南郊的確有遺留的贓物,已經被司馬朗轉移,這下,他的罪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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