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再一探究竟的徐陵,卻突然收到家書,說徐翟病危。


    那一瞬間,徐陵什麽也顧不得了,隻是匆匆寫了封信交給遠征鏢局,讓他們幫忙交給溫辰安。


    當天,徐陵馬不停蹄地一路趕了回去。


    身在瀘州的溫辰安,在黃昏時刻,將沈青衣的屍體挖出來,火化。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原本腦海中不夠清晰地麵孔,瞬間清晰了,


    一旁的雙福看著溫辰安,心中很是心疼。


    “娘,辰安帶您去個好地方,不留在這兒了。”


    雙福深深吸了口氣,


    “沈夫人,小的雙福,一定會替您照顧好公子的。”


    溫辰安看著雙福,二人相視而笑。


    焚燒後的骨灰被溫辰安裝進罐子裏,下一個目標,溫府。


    溫辰安知道自己不會留在溫府過夜,所以找了家客棧,將骨灰安置好,換了身白衣,


    “雙福,一會兒我們去溫府,我們也許會被亂棒打出來,你會不會怕?”


    雙福堅定地搖了搖頭,


    “小的不怕,小的就跟在公子身邊。”


    “好。”


    穿著白衣的溫辰安,多了些飄飄欲仙的味道,可他卻不是為了出風頭,算是一種祭拜。


    兩人騎著馬,來到溫府的門前。


    看著碩大的牌匾,以及周遭的環境,溫辰安心中五味雜陳。


    門口的小廝站在門口,盛氣淩人,


    “你找誰?”


    溫辰安拿出一塊玉佩,由雙福交給小廝,


    “這個給你家老爺送去,說我要見他。”


    小廝一看這人像是大有來頭,而這塊玉佩竟然和溫辰韞的一模一樣,不敢耽擱,連忙去傳話。


    此時溫慧夫婦二人正在招待溫辰豪吃過飯後,坐在正廳裏聊天。


    “阿豪呀,你們怎麽沒和叔伯一起回來呢?”


    溫辰豪十分謙卑地說道,


    “回叔叔,我有一個朋友,也要來瀘州,所以我們就一道來了。祖父大概明日就會到。”


    溫慧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你那位朋友呢?”


    “他還有事,我們在城門口分開了。”


    一旁的潘婷婷接機問道,


    “聽說你去參加詩會,成績不錯呢,比我們韞兒有出息了。”


    “侄兒愧不敢當,隻是堂弟不喜詩詞,不然我這麽愚笨,定然比不上堂弟。”


    一旁的溫辰韞被誇還暗暗得意,幾人聊得差不多了,溫辰豪便想著找個借口離開。


    剛要開口,外麵就有小廝進來,


    “老爺,夫人,外麵有位公子要見您,還給了小的這塊玉佩。”


    玉佩拿到二人麵前,眾人皆是一愣,溫辰韞拿出腰間的玉佩,


    “這個竟然和我的一樣,不對啊,這不是祖父送給溫氏子弟的麽,這人從哪兒得來的。”


    一番話讓溫慧立刻明白了,


    “是他回來了,把人帶進來吧。”


    溫辰韞不解,


    “父親,是誰回來了?”


    潘婷婷在一旁冷笑一聲,


    “嗬,還能有誰,那個逃走進了徐氏的庶子唄。”


    見剛剛還一臉和氣的潘婷婷突然換了副模樣,溫辰豪有些不適應,不知道該如何。


    “既然叔叔有家事處理,那侄兒先告退了吧。”


    溫慧微微點頭,要說話之際,溫辰安帶著劍走了進來。


    看到溫辰韞吃驚的模樣,溫辰豪轉頭看去,也是驚訝,


    “溫公子?”


    潘婷婷一愣,看了看溫辰安,又看了看溫辰韞,


    “你們認識?”


    溫辰安站在眾人麵前,


    “見過溫老爺,溫夫人。”


    溫辰豪忍不住介紹道,


    “這位就是我說的朋友,他是本次詩會的榜首,可是,溫公子你和叔叔,是什麽關係?”


    溫辰安轉過身,


    “抱歉,之前多有隱瞞,或許我還應該叫你一聲堂兄。”


    “嗬,”潘婷婷顯露出刻薄的模樣,“現在知道認親了?當初你跑到徐氏拜入他人門下的時候,怎麽就不記得溫氏的親戚呢?”


    溫辰安看著潘婷婷,


    “溫夫人,我回來不是聽你如何訓斥我的,我覺得這麽多男子在,您一個婦道人家,還是少說些話吧。”


    事實上,溫辰安很反對男尊女卑這一套,可是對於這樣的母老虎,用世俗去對待她就很合適


    比如此刻,潘婷婷啞口無言的樣子讓溫辰安覺得十分舒適。


    “你回來做什麽?見長輩還拿著劍,成何體統!”


    溫慧的聲音傳來,溫辰安看著眼前的男子,此刻的他身材有些發福,不過四年的時間,似乎換了個人。


    “來溫府,隻要帶走一個人。”


    “誰?”


    “秋娘。”


    此刻,溫辰豪才明白,為何溫辰安遲遲不願透露姓名。


    當年徐氏寫給溫如海的信他也是知道的,知道家族裏有這樣的事溫如海覺得臉都丟盡了。


    可礙著徐氏的地位,以及溫慧確實對不起人家,便也隻能順其發展了。


    誰又能想到,當年的一個庶子,僅僅四年的時間竟然長成現在的樣子。


    “隻是為了秋娘回來的?”


    當溫慧聽到溫辰安回來時,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壇,消失四年不見的兒子,竟然還拿了詩會的第一。


    “對,我沒興趣打攪你們的生活,反正族譜上也不見得有我的名字。我現在把唯一象征著溫氏的信物還給你們,再把秋娘帶走,以後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溫慧低下頭,落寞的模樣讓溫辰安十分開心,他想,他應該是愧疚了吧,如果不是,是不是悔恨?


    “秋娘,在當初你和你娘住的院子,你去帶她走吧。”


    潘婷婷看著溫慧,十分不滿,


    “那賤人犯了家規,如今給她一口吃的喝的就不錯了,你還要放她走!”


    “算了吧,”溫慧有些不耐煩,“一個下人而已,走就走吧。”


    他正準備抬起頭再看看溫辰安,卻隻看到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溫辰安每走一步,距離那間屋子就越來越近,回憶也就更加清晰。


    沈青衣的身影,那群欺辱自己的小廝們的身影,伴著熟悉的環境,都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他走到一塊牆麵前,


    “雙福,你看著兒。”


    雙福走過來,順著溫辰安指的方向,看到上麵有很多裂紋,


    “怎麽了公子?”


    “這些裂紋,是每一次那些小廝打我的時候留下的。他們會把我的筷子,勺子,在這上麵劃出裂痕,然後用我的手,胳膊,去蹭著上年的棱角。這樣的傷口,可以偽造成擦傷。”


    雙福緊緊皺眉,他雖然是徐府的下人,可從來沒見過這麽變態的行為。


    “他們怎麽能這麽做,您至少是個公子啊。”


    溫辰安輕笑,


    “有公子會住在這樣一個地方麽?”


    雙福向前看去,仔細打量著周圍。


    這裏就是溫府的一個角落,這條路宛若一個巷口,前麵就是盡頭,旁邊有個小門。


    “秋娘在這兒,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呢,我們去看看吧。”


    兩人走到破敗的門前,上麵被鐵鏈綁著,溫辰安往後兩步,雙福見此退到一旁。


    “砰!”


    一腳下去,鎖鏈沒有壞掉,可整扇門卻掉了。


    “當初困住我娘和我的門,原來這麽脆弱不堪。”


    兩人走進去,裏麵十分荒涼,雜草叢生。門口擺著一盤飯菜,被踢到在一旁,應該是送來許久了,溫辰安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慌忙跑進去,裏麵的味道讓人作嘔,秋娘衣衫不整地躺在破敗不堪的床上,雙眼緊閉,一隻手無力地搭在床邊,周圍飛滿了蒼蠅。


    雙福見此睜大了眼睛,看向溫辰安。


    而溫辰安,雙眼血紅,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劍,


    “這幫畜牲!”


    溫辰安氣衝衝地跑了出去,正巧遇到打掃得小廝。溫辰安一把把人抓過來,


    “秋娘是誰在看管?”


    那人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說道,


    “劉,劉二。”


    聽到這個名字,溫辰安更氣憤了,就是這個人,無數次地欺辱自己。


    溫辰安直接去找人,雙福緊緊跟著,而那小廝則是連跑帶爬地去找溫慧。


    “老爺,老爺,不好了。”


    溫慧看著小廝,怒斥道,“慌慌張張地成什麽樣子,出什麽事了?”


    “有人,從秋娘處出來,拿著劍,要殺劉二。”


    溫慧一驚,這不就是溫辰安麽,於是趕緊去找人,潘婷婷也跟著過去。


    溫辰安找到劉二,此時的劉二正心不在焉地掃著院子。


    那秋娘生的幹淨漂亮,他早就起了賊心。於是自幾年前秋娘被關起來後,他就玷汙了秋娘。


    原本秋娘一直都反抗,可被自己打了幾次,也就老實了。隻是那個瘋女人越來越虛弱,就在今天,看著她柔弱的樣子,劉二又起了賊心。


    可是做著做著,人突然不動彈,渾身冰涼,一探鼻息,竟發現人死了。


    劉二嚇得連滾帶爬,出門時還踢亂了飯菜。他一直不敢和別人說,生怕坐牢。


    出神之際,劉二聽到外麵一陣嘈雜,仔細一看,竟然有人持劍朝自己而來。


    做賊心虛的他扔下掃把就跑,那副麵孔溫辰安到死都記得,於是一眼認出來,就追了上去。


    一番追逐,溫辰安把人抓到,抽出劍就要殺了他,劉二嚇得大聲求饒。


    雙福攔下溫辰安,“公子不要,為了這麽個貨色不值得背上罪。”


    見溫辰安無動無衷,雙福又連忙說道,


    “公子!這裏是寧祚,不是大周!您要考慮徐氏啊!”


    這時,溫辰安的理智才回來,他雙目猩紅,喘著粗氣,


    “溫辰安,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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