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瑤麵前站著的人,是郯城知府家的女兒,名喚柳芸娘,從小就愛慕徐鬆,對於在徐鬆身邊死纏爛打的徐清瑤憎恨不已。


    她身後的兩個人,是素日裏愛巴結的跟班,徐清瑤並不記得她們的名字。


    “要聊什麽?”


    徐清瑤平日裏散漫慣了,不喜歡侍女跟著自己,這些人也是看中這點,才敢如此。


    “我聽聞,你和大公子去狩獵了?”


    柳芸娘這語氣,充滿了質問,讓徐清瑤聽著很不爽,


    “你這態度,也叫聊聊?”


    看著徐清瑤如此不把自己當回事,柳芸娘顯得很生氣,目光變得淩厲,


    “所以,是有這事兒嘍!”


    徐清瑤冷哼一聲,


    “我和我自己親哥哥去狩獵怎麽了?半個月前的事,你現在還耿耿於懷,這半個月你不好過吧。”


    柳芸娘氣急敗壞,用力推了一下,徐清瑤撞到假山上,被棱角撞到肩膀上,傳來一陣刺痛。


    “狐狸精,你分明就是在勾引大公子。他明明都那麽討厭你了,你還纏著他。”


    徐清瑤站直,看著柳芸娘,


    “他是我哥哥,談不到勾引吧。這是我小姑姑的院子,你這樣放肆!”


    聽了這些話,可柳芸娘根本沒有一點顧忌,


    “你不過就是個庶女,根本就不受寵,欺負你又能怎麽樣,難道你還指著有誰來給你出頭麽?”


    另一邊,徐清陽正在快步趕過來,香菱注意到身後的鄒巧兒。


    “姑娘,有人跟來了。”


    徐清陽回過頭,看到鄒巧兒,


    “你來做什麽?”


    鄒巧兒被發現一臉尷尬,心想,我怎麽知道我為什麽跟過來,嘴上卻還在逞強,


    “我能幹什麽,看笑話唄。”


    徐清陽無語,又見到盧世獻和徐謙。


    “三哥,世獻,你們怎麽來了?”


    鄒巧兒回過頭去,見到徐謙的一瞬間驚住了,時間竟有這樣的美男子。


    震驚至於,竟然為了保持儀態。一旁的侍女推了推鄒巧兒,這才回過神。


    而徐謙早就習慣這樣的目光了,此刻也視若無睹,


    “你怎麽回事,吃到一半就跑來這兒?”


    徐清陽歎了口氣,


    “堂姐不見了,我這才過來找,不能耽擱了,聽這位鄒姑娘的意思,似乎有人在為難堂姐,我們趕緊過去吧。”


    幾人往假山趕去,聽到徐清瑤的聲音,


    “我是庶女,可也是徐氏的庶女,還輪不到你來作賤我。”


    看到一群人圍著徐清瑤,徐清陽立刻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徐謙攔住,示意徐清陽去看另一麵。


    幾人看過去,發現時徐鬆。


    “如果每次都要你幫忙,你能幫幾回?別忘了,我們後日就要離開了,她之所以總被欺負,被看不起,源頭都在堂哥身上。”


    “可是堂哥不喜歡堂姐,他會幫忙麽?”


    徐謙敲了敲徐清陽的額頭,


    “傻瓜,你看著吧。”


    隻聽柳芸娘繼續說道,


    “徐家女,也就是個庶女。我怎麽聽說,是因為嫡女回來,大公子才要去狩獵的,而你,是糾纏著要去的,不然嫡子嫡女出門,怎麽願意帶上你。”


    後麵兩個女子也在偷笑,見徐清瑤不作聲,柳芸娘繼續嘲諷著,


    “大公子的婚事還沒有訂下,偏偏把你這個庶女許配給了琅琊王氏的庶子!”


    這話字字戳著徐清瑤的心尖,看著麵前的幾個人,氣的渾身發抖。


    一旁的徐清陽也忍無可忍,


    “什麽東西,”


    說著就要衝出去,而有人卻比她快了一步,


    “知府大人還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啊,眼高於頂,竟然連我徐氏都看不起來。”


    徐鬆從後麵走出來,柳芸娘嚇了一跳,


    “芸娘見過大公子。”


    徐鬆冷哼一聲,


    “嗬,不敢,我徐氏在你眼裏什麽也不是,我哪兒能受您的大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徐清瑤。


    柳芸娘有些慌亂,


    “這,您不是,不喜歡她的麽,怎麽還替她說話呢?”


    徐鬆看著柳芸娘,眼中雖有怒氣,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徐某的家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吧。我喜歡誰,討厭誰,和你有什麽關係?柳姑娘有些逾矩了吧,別忘了,劉大人的知府,沒有徐家,也不一定做的安穩。”


    柳芸娘驚慌失措,


    “芸娘知道錯了,還請大公子恕罪,不要怪罪家父。”


    “柳姑娘得罪的不是我,而是我們徐家的姑娘。”


    柳芸娘轉過身,對著徐清瑤,十分不甘心地行禮,


    “芸娘多有冒犯,還請徐姑娘恕罪。”


    看著剛剛還咄咄逼人的柳芸娘,現在又給自己認錯,徐清瑤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了看徐鬆,卻被訓斥,


    “看我做什麽,你若原諒她就讓她起來,若不原諒,自然有的是別的法子叫她知道錯了。”


    柳芸娘聽後心中一驚,暗自悔恨,實在不該在今天這個場合找她麻煩,更沒想到徐鬆會出來給她解圍。


    不僅如此,剛剛徐鬆話中的意思,似乎還要開罪自己的父親,那可真是得不償失,想清楚後柳芸娘幹脆跪在地上,


    “徐姑娘,您大人大量,繞我一次吧。”


    徐清瑤也不好繼續為難,隻好點了點頭,


    “那我原諒你了吧。”


    柳芸娘一聽,鬆了口氣,


    “多謝徐姑娘,那就不打擾了。”


    說完,柳芸娘就跑開了,那二人見狀也趕緊跟著離開。


    盧世獻在一旁笑道,“三哥猜的真準。”


    “你們啊,還是見得太少。那桌子上有道菜我還沒來得及嚐,先走了。”


    望著徐謙的背影,鄒巧兒感覺自己一顆心都要陷進去了。


    “鄒姑娘,你還有事?”


    鄒巧兒回過神,


    “我,先走了。”


    盧世獻看著徐清陽,


    “這女子有沒有為難你?”


    徐清陽搖了搖頭,“今日若是錦繡在,這兩位一個都別想安生。”


    想起嶽錦繡的性子,盧世獻也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好了,既然沒事了,那我們就走吧。這也是堂哥和瑤姑娘好好相處的一個機會,我們別打攪了。”


    “好。”


    徐清陽心情舒暢地和盧世獻離開,而徐鬆還沒有走,


    “你除了會在我這兒死纏爛打,別的就不會了麽?你好歹也是你母親親自教出來的,她就沒教過你遇到這種人該怎麽應對?”


    徐清瑤一臉委屈,


    “母親說這樣的人沒有教養,叫我不要理會。”


    徐鬆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真的在他們找上麻煩時任憑她們如此說你?”


    看著徐清瑤不開竅的模樣,徐鬆也無奈了,


    “趕緊走吧,叫人看到成什麽樣子。若非你身邊的侍女找我說不知道你去了哪兒,徐氏的臉都要被你丟進了。”


    徐清瑤就跟在徐鬆的後邊,低頭聽著他嘮叨自己,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回到宴席上,徐清陽看到本應該跟在徐清瑤身邊的侍女,覺得有些奇怪。


    轉頭看見徐清瑤回來了,趕緊問候,


    “堂姐你剛剛怎麽突然就走了,嚇壞我了。”


    徐清瑤輕輕一笑,“無事。”


    待宴席散去,眾人回到徐府,徐謙叫住徐鬆,


    “堂哥,不如我們去垂釣吧。”


    徐鬆滿懷心事,依舊應下,兩人坐在池塘邊上,


    “阿謙,你說嫡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麽?”


    徐謙將魚鉤上放好魚食,用力扔出去,


    “是啊,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的麽。嫡出的要風光一些,庶出的,就是陪襯。”


    見徐鬆眉頭緊促,就知道他在想今日的事,


    “堂哥是不是想說瑤瑤?”


    徐鬆點了點頭,“嗯,今天發生了些事情,從前的一些觀念,有些動搖了。”


    “是瑤瑤被人取笑的事吧。”


    徐鬆沒想到連徐謙都知道了,


    “你今天見到了?”


    徐謙不可置否,“上次狩獵,清清也和我說了,似乎郯城的姑娘們,都不喜歡瑤瑤。”


    “對啊,他們都在說她的身份,父親也聽到過這樣的言論,我知道他很心疼。”


    徐謙轉過頭,注視著徐鬆,


    “堂哥,弟弟說句不該說的,你真的覺得她們是因為身份麽?郯城那麽多庶子庶女,怎麽他們就能安安穩穩的,偏偏要攻擊瑤瑤。”


    徐鬆也是第一次想這個問題,表情一臉茫然。


    見對方不明所以,徐謙歎了口氣,


    “我在建康有一家花店,平日裏很多花我都親自打理,工人們見了也仔細打理。


    可有一次,我得了茶花種子,本想著等開春種在清清院子裏,畢竟她喜歡,於是種子放進了庫房。


    工人們以為我不在意茶花種子,也沒人去照顧那些種子,年初的時候,庫房著火,大家極力救火。


    可雖然茶花種子放在明顯的地方,也沒人管它,到最後我店裏隻有一株茶花了。您說,這是為什麽?”


    “定然是工人們覺得你不喜歡茶花,覺得救了沒意義,”


    突然,徐鬆猛住了,立刻明白徐謙的意思。


    從一開始,沒有人看不起徐清瑤,庶女又怎麽樣,畢竟是徐家的女兒。


    可偏偏因為自己的冷漠和疏忽,讓眾人有了嘲笑徐清瑤的話題,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若非自己對徐清瑤如此,他們也不會肆無忌憚地欺負她,這一切,竟然是因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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