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營內,徐儉讓人見識到徐氏子弟文采斐然,生動地描述出自己看到的場麵,讓在座的各位猶如身臨其境一般。


    “北漠者,聚坐一起,剖獸之腹,裂其皮,以刀徑割生肉,皮積為一山,骨堆為一山,旁飛為蟲,流血淋漓。”


    裴建成不由得喉結滾動,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胃裏出來了,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野豬肉。


    “本世子剛剛在戰場上殺了那麽多人,見到那麽多屍首都不為所動,結果聽完你說的,我剛剛吃的倍兒香的野豬肉都要吐出來了。”


    其他人也是感覺到了不適,趙涼還算鎮定,立刻有了推斷,


    “應該是北漠的蠻族。”


    徐儉眉頭一皺,反問道,“北漠不都是蠻族麽?”


    這時裴建成解釋道,“北漠大大小小加一塊共有十三個部落,其中一個部落就是由蠻族構成。這個蠻族可真是蠻族,吃生肉,喝人血,沒他們幹不出來的。而且無論男人女人,都能打仗,且戰鬥力不俗。”


    聽聞背後的對手這麽強大,氣氛一下就陷入冰點。


    蕭叢不免有些疑惑,


    “這麽強悍地一群人,怎麽會躲在暗處?他們莫非是想趁亂前後夾擊?可為什麽今日這一戰沒有出動呢?”


    “今日根本就是試探,看看我們有多少兵力。按照我對北漠人的了解,他們可不是求穩的性子,明天肯定就有行動了。”


    常年和北漠對峙,讓裴建成摸透了他們的習性和作風。


    蕭叢看著眾人,麵色凝重,


    “現在難的是,我帶來了三千兵,世子的先鋒軍有五千兵,趙將軍手下有一千,加起來一萬都不到。北漠軍先鋒軍隊就有一萬多人,還有上百名戰鬥力如此強悍的蠻族,我們的形勢很不好。”


    徐儉也點點頭,“是啊,王爺的援軍還沒有來。明日出征,若是敵軍全員出動,那我們留在營地的兵就會少。如此,蠻族和北漠形成夾擊之勢,不僅可以將我們圍剿,還可以阻斷王爺與我們的聯係。”


    一番分析,眾人陷入沉思,丟在找能破解的辦法。


    這時裴建成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那蠻族我們也不能貿然動手,若是驚動了北漠,別說等到父王的援軍了,能不能活著見一麵都說不定。”


    “世子,不可如此說。”趙涼打斷裴建成,“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既然他們想襲營,那就給他們騰地方。他們戰鬥力驚人,那我們就不和他們近戰,弓箭即可。”


    裴建成恍然大悟,“將軍是說,明日我們假意出征,引蠻族前來,再包圍他們,亂箭射殺?”


    趙涼點點頭,蕭叢又補充道,“為避免他們反攻,要提前布置好火油,箭頭處也要設計好。”


    在座的人除了徐儉都心知肚明,所謂射箭無非是把箭頭上塗一些“金汁”,或刻上倒刺。如此不僅威力更強,中箭之人十有八九也活不了了。


    隻是習以為常的事不願意明說,畢竟有些殘忍。於是計劃好策略,眾人也紛紛去準備了。


    準備回營帳的徐儉,看到幾個士兵拎著恭桶,有些疑惑。


    “雙壽,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雙壽也有些不理解,“這,小的不知道。恭桶不是清晨才會處理的麽?”


    “幹嘛呢?”


    徐儉聽到聲音轉過頭,“世子。”


    裴建成扶起徐儉,“別注意這些虛禮,這夜深露重的,你怎麽還不回去?”


    “下官是看到士兵們抬著恭桶,有些不解這是在做什麽。”


    裴建成用食指刮了刮鼻子,有些難為情,“這個嘛,戰場上,這可是一等一的毒藥啊。”


    “毒藥?所以蕭將軍說的設計,其實是這個?”


    見裴建成點了點頭,徐儉在心中微微歎口氣。


    “我知道,你們這些文人,最厭惡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了。可是四國都是這樣做的,別人這麽傷害我們的士兵,我們沒道理不反擊回去啊。”


    徐儉見裴建成會錯意,連忙搖了搖頭,“殿下誤會了,下官沒有責怪這種手段如何。隻是這一趟,見了生死,見了戰爭殘忍,下官心中想要構建一個和平國都的願望更加強烈了。”


    裴建成一把摟過徐儉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和那些隻會說大話的人不一樣。明日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上戰場,看我如何殺敵?”


    “這,怕是不合規矩。下官隻負責糧草之事,若非今日是下官看到北漠軍,我應該連主營都不該進的。”


    裴建成才不管這些規矩,


    “別說那些規矩,我打仗就信奉一句話,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也知道,跟著我打仗的士兵,若是贏了,敵軍的武器糧草財寶什麽的,都是讓弟兄們拿夠了,剩下沒人要的我再交公。我若什麽都按照規矩辦事,那弟兄們拿什麽養家糊口。”


    徐儉笑道,“下官知道,所以西夏的軍隊比常人更加勇猛無畏。”


    “是啊,別的不說,大家是拿命來保家衛國,若是寒了將士們的心,何來江山穩固。”


    “世子放心,回去後下官隻稟報軍情,至於世子的規矩,不在下官的管轄。”


    裴建成拍著徐儉的肩大笑,“好好好,我自然知道你為人。那約定好了,明日隨我一起出征。我派五百士兵保護你安全,說真的,你留在主營我是真不放心,跟我我還能保護好你。”


    不知怎的,徐儉聽到裴建成這麽說,心中有些不自在。


    轉眼間,日月交替,天剛蒙蒙亮,就聽到戰鼓聲響徹雲霄。


    大軍出征,留下塵土在身後飄洋。林中鳥群掠過,蠻人穿著精簡的服侍,露出一隻堅實的臂膀,頭上繪著紅色神秘的圖案,每個人都長的高大見狀,黑色的肌膚在陽光下發著微亮。


    此時營中隻有零零散散幾十人在收拾,抬運東西,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但若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這群人,絕不是打雜的士兵,而是訓練有素的精兵。


    在不遠處,趙涼帶著弓箭手埋伏在不足百步的地方,靜待蠻人的出現。


    沙塵消散下去,東邊立刻傳來吼聲,


    “殺!”


    眾人看過去,果然就是蠻人。


    待他們靠近,原本正在忙碌的士兵分分亮出佩刀,拿起武器跟蠻人對峙。趙涼一直關注蠻人身後的情況,準備待他們全部靠近時,亂箭射殺,一個也不放過。


    而正在對戰的蠻人,也不禁疑惑為何西夏普通的打雜士兵有這樣的戰鬥力。


    可慢慢的,雙方由僵持不下,很快就分出高下。看著一個個倒下的西夏兵,蠻人露出要勝利的表情,埋伏的人也時刻等待命令,緊握住弓。


    終於,蠻人身後不再有人趕來,趙涼起身,大喊道,


    “殺!”


    這是,原本場地拖延的士兵迅速撤退,將身邊裝油的壇子咋在蠻人身上,此時蠻人也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


    想要撤退已經來不及,隻見每個隱藏的弓箭手都站出來,箭頭點了活,穿過長空,落在其中一個蠻人的身上,瞬間燃氣熊熊烈火。


    一下子,蠻人就亂了分寸,自救的同時,竟然還朝著弓箭手們奔來。


    成千上萬的箭射出去,竟然隻是稍稍讓蠻人們亂了一會兒,還想著反撲。這讓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的趙涼有些敬佩。


    隨著不停地進攻,竟然真的讓他們近了身,慌亂間,是趙涼拔出長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反擊。


    一陣混亂後,終於恢複了平靜。


    看著地上的屍體,趙涼萬萬沒有想到,這樣縝密的埋伏,竟然還會讓自己有損失。


    “把自己的兄弟好生埋葬。”


    “是,那蠻人呢?”一旁的下屬等候答複,看著這些強壯的屍體,要是一個一個把他們埋了還不得累死,這樣的活想想就不願意幹。


    趙涼瞥了一眼,“他們吃了林子裏那麽多野獸,給他們扔回去,讓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好好報答。”


    突然,下屬的眼睛裏一下子來了興趣,把自己的敵人給動物吃了,怎麽突然感覺渾身都是力量呢。


    “是,屬下這就去辦。來啊,將軍說了,把他們扔林子喂狼去。”


    “是!”


    前線徐儉在後方看著裴建成痛快廝殺,英姿颯爽的模樣讓他有些羨慕。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徐氏子弟,也是受過訓練的。


    徐翟年輕時就是一員虎將,隻不過老了後又做起了文官。此刻,徐儉心中也燃起了熱血。


    “雙壽,你在這兒等著,看你家公子如何練手世子共同退敵。”


    雙壽已經,連忙阻攔,“不行啊公子,您若有個閃失小的如何回去交代。”


    徐儉卻不聽他的勸阻,揚起韁繩大嗬一聲,“駕!”


    看著徐儉衝上去,眾人一愣。負責督戰的蕭叢更是一驚,想的就是若是徐儉出事自己可就沒有辦法跟徐陵交代了,於是叫上自己身邊的親衛,


    “去,保護徐公子!”


    “是!”


    裴建成連連破敵,北漠軍竟然有些怕了這個稚嫩的世子,這時他們身後的主將下令,生擒裴建成者,賞牛羊百匹,良田一畝,封親王。取裴建成首級者,上牛羊百匹,良田一畝。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北漠軍的矛頭對準了裴建成。麵對如此多的人,裴建成有些不敵。


    這時,一個身影站在自己身旁,為自己擊退了身旁的敵人。轉頭看去竟然是徐儉,


    “不是讓你看著我廝殺就好麽,你怎麽上來了?快回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徐儉遊刃有餘地應付著麵前的人,“我徐氏可沒有貪生怕死之輩,見世子殺的盡興,忍不住來湊個熱鬧。能和世子聯手抗敵,此生無憾了。”


    兩人將背後交給對方,這是蠻人失敗的消息傳了過來,北漠軍下令推進。


    蕭叢怎麽會讓他們白白溜走,立刻調動弓箭手,比圍擊蠻人的陣仗大了好幾倍,數不清的箭羽黑壓壓一片朝著北漠人射去。


    “世子!世子!世子!”


    眾人紛紛高舉武器,喊著他們心中的神。裴建成笑著聽著眾人的呐喊,轉身伸出手,徐儉也伸出手,兩人掌心相對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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