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朝著聲音處看去,見一直不做聲的徐清陽居然摻和了進來。


    “你什麽意思?”


    徐清陽微微一笑,看了看旁邊的宮女,


    “深宮之中,公主的殿內,外有皇後娘娘,姑娘卻不為避諱,先挑釁貴女,後訓斥奴婢,當然是好氣魄。”


    一番話,瞬間點醒了常心。


    “愣著做什麽,你還不快起來。”


    眾人紛紛取笑,常心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徐清陽感受到對麵傳來的目光,抬頭看去,發現蕭蘭心正在看著自己。徐清陽回應了一個笑容,蕭蘭心則微微點頭以示好。


    兩人無聲的交流落在嶽錦秀眼中,仔細一想,嶽錦秀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剛寂靜了一會兒,眾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女官走了過來,“各位姑娘,皇後娘娘先行回宮了。公主邀各位姑娘多在園中逛一逛,等前朝的應酬結束再離開即可。”


    “多謝公主殿下。”


    宮女們撤了宴席,眾人到一旁賞花。常心覺得有些待不下去,於是離開此處。嶽錦秀接到侍女來報,要先行離開。


    “清清,我母親喝了些酒有些不適,我就先走了。”


    “好,我們改日再約。”


    見徐清陽身邊沒人了,蕭蘭心這才走過來致謝,


    “蕭蘭心,多謝姑娘剛剛仗義執言。”


    “姐姐不必客氣,蕭伯伯是家兄的老師,與我父親又交好,本該早就和姐姐相識的。”


    “是啊,隻是我生性不愛交際,若非是皇命,這樣的宴席我不會來的。”


    徐清陽上前拉住蕭蘭心的手,“姐姐莫要多慮,我們女子能出府的契機本就不多,若是有了隻管出來玩兒就是。這世間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事,不要因為一些不相幹的人,說的無禮之言而就把自己關在籠子裏。”


    看著徐清陽真摯的眼神,蕭蘭心點了點頭,


    “多謝妹妹開導。”


    “我家中唯有一個女子,姐姐若覺得在府中無聊,不如來我府中做客?”


    蕭蘭心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想拒絕,可徐清陽剛剛才幫了自己,若是同意,實在不是自己心意所想。


    見對方有些為難,徐清陽也不勉強,“改日我請姐姐,姐姐若是願意來坐坐便同意。”


    蕭蘭心點了點頭。兩人身邊走來一人,“徐姑娘,公主有請。”


    “妹妹去吧,別讓公主殿下等著急了。”


    兩人告別後,徐清陽跟在女官身後,見到了蕭玉華。


    “你們留在這兒吧,我要同徐姑娘說會兒話,別讓人進來。”


    “是。”


    徐清陽跟在蕭玉華身後,進了內殿,蕭玉華一把抱住身後的小人。


    “小丫頭,是不是被你府裏新來的兩位俏公子勾了魂去,都好幾個月不來看我了。”


    徐清陽被抱得險些喘不過氣,


    “公主姐姐,你若是把我勒死了,以後都見不到我了。”


    蕭玉華鬆開手,看見徐清陽的臉都紅了,


    “就是要你張些記性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年四月十七,我就要遠走他鄉了。”


    提起這事,徐清陽覺得心裏悶悶的。蕭鼎雖未見過徐清陽,但因為徐氏的緣故,會讓徐清陽進宮陪蕭玉華。開始是皇恩,後來就是蕭玉華要求的。


    “不可以不去嘛?”


    看著徐清陽皺成一團的臉,蕭玉華覺得有些好笑,拉著她坐在自己的床上,


    “你好歹也是貴女,自然應該知道,咱們女子,在很多事情上是沒有話語權的。不過你同我不一樣,你不僅是嫡女,也是你父親唯一的女兒。他定然不舍得把你當做鞏固權利的籌碼。


    你們徐氏又是世家大族,多少人相要這個乘龍快婿的位置呢,不過你父親那樣疼愛你,給你招個上門女婿也說不定。”


    徐清陽聽著蕭玉華的話,見她沒有一點悲傷,反而還有心情打趣自己,


    “你公主姐姐,你,真是討厭。你難道一點兒也不難過麽?”


    蕭玉華躺在床上,看著屋頂,淡淡地說道,


    “我七歲那年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遠嫁的苦楚我想都想得到。那時候心裏一千個不願意,也曾利用自己的寵愛乞求過。但是他們都告訴我,因為我是公主。”


    蕭玉華的語氣裏,多了些認命的味道,


    “九歲那年大旱,建康來了好多難民,母後叫我跟著太子哥哥去看,我見到了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場麵。”


    那年徐清陽四歲,依稀記得,她還跟著母親張昭去施粥。原本寬闊的大路被圍的水泄不通,人擠人,嚇壞了她。


    “我生來就在這座黃金殿,不知眾生苦,也不知江山難守。所以後來我就默默接受了,去邊境和親也沒什麽不好,正好可以幫父皇看著邊境的一舉一動。而且啊,母親去年千歲,我見過了那個王侯之子,長得還不錯,不過肯定是和你三哥沒法比。”


    徐清陽轉頭看著蕭玉華說這一切,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讓她又心疼又敬佩。


    “現在宮中一定在準備公主姐姐的出嫁了吧,清清也想送給姐姐一份。”


    蕭玉華來了興致,坐了起來,


    “哦?清清打算送些什麽?對了,你今年的禮物我可拆開看了啊,那茶不錯,隻是畫太潦草,一看就是沒有好好準備。”


    徐清陽被說的紅了臉,“一直在想著大哥,就沒有好好準備。你出嫁時,我定然好好準備。”


    “哎呀,我才不會怪你呢。我出嫁,你送我一幅刺繡吧。到時我讓人做成屏風,可以日日看得到。”


    “好。”


    看著徐清陽,蕭玉華突然一臉認真地說道,


    “清清啊,我有時候好希望你是我的親妹妹。可是一想到我自己,我又覺得你還是不要做公主。如果我能嫁給建康城某一位貴公子的話,那你做太子妃最好。”


    徐清陽又何嚐不希望兩人是親姐妹呢,“我們現在這樣,除了你將要遠嫁,其他一切都很好。”


    “公主殿下,徐大人在宮門外等候徐小姐呢。”


    宮女的話打斷了兩人,蕭玉華起身,一臉不舍,


    “要走了,我派人送你出去吧。”


    “不必了,這條路我早就記下怎麽走了。”


    “好,那我不送你了。”


    “臣女告退。”


    兩個女孩就此分開,出宮的路上,徐清陽就在想刺繡。


    到了宮門,徐儉一聲呼喚喚回了徐清陽的思緒。


    “清清,”


    “大哥!”徐清陽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當看到徐儉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又驚又喜。


    徐清陽顧不得體麵,提裙跑了過去,


    “不是說還要兩日麽,大哥怎麽提前回來了?”


    徐儉為徐清陽理了理碎發,


    “剛好是公主生辰,陛下便下旨,讓我提前回來一同慶賀。和興鎮的交接事宜也早早結束了,就提前回來了。”


    徐清陽看了看四周,問道,“不是說父親在麽,怎麽不見他?”


    “父親喝了些就,讓他身邊的梓潼送他先走。我們也走吧,我同你坐一輛車。”


    “好啊。”


    這一路,徐儉聽徐清陽分享在後宮的是,聽到她為人仗義執言時,開口誇讚了一番,


    “不愧是我徐氏子弟,敢於打抱不平,這才是家訓中說的文人風骨。”


    “哥哥過譽了。”


    “對了,你答應公主殿下的刺繡有想法了麽?”


    徐清陽搖了搖頭,“公主姐姐見到的刺繡,都是宮中的樣式,華麗唯美。我的刺繡還有些笨拙,怕做出來公主姐姐不喜歡。”


    “無事,”徐儉輕聲安慰,“公主既然要你送刺繡,那為的不過就是情誼二字。既然如此,清清隻需要用心去做就好。”


    徐清陽點了點頭,徐儉又說道,


    “我早些年,就發現辰安作畫極佳。後來我私下就為他請了以為畫師,半年前他給我寫的書信中就放了一張他做的畫。你若是需要,可請辰安為你構圖。”


    徐清陽聽後若有所思,“大哥為辰安請了畫師,這事兒我怎麽沒聽說過。而且這麽多年,我竟然都不知道辰安會作畫。”


    徐儉笑道,“那是因為你不懂他。辰安自幼飽受磨難,沒有體會過一絲人情暖意,來到徐府才感受到情誼的滋味。所以他很珍惜在徐府的日子,過得小心翼翼。明明一身才華,又要守拙。”


    “常聽人說寄人籬下,不發生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大哥,那辰安日後,你是如何打算的?”


    “他有一身能力,我打算找個契機,讓他稱為大周人,在大周任職,給他一個安身之處。”


    徐清陽點了點頭,“如此也好,我聽祖父透露過,似乎溫氏對辰安並不在意,這麽多年了,也不見他們來一封信。”


    “是啊,所以對辰安來說,徐氏是他唯一的安身之所了。”


    “大公子,姑娘,我們到了。”


    兩人下車,就看到徐謙徐肅,溫辰安和盧世獻四人在門口迎接。


    “大哥!”


    徐儉看著弟弟們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都在啊,父親回來了?”


    徐謙上前答話,“回來了,二哥也派了人來回話,晚上一同用飯。大哥和清清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定然累了吧。”


    幾人說說笑笑地回了府,徐清陽故意走的慢些,和溫辰安並肩,盧世獻察覺悄悄看了看兩人,又覺得不好,隻能繼續上前走。


    “怎麽了清清,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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