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迷途知返,不如說是良心發現。


    他也沒想到這些人遞給他的資料竟然是關於媳婦高中同學的。


    他特意了解過,當年若非這位高中同學,周勝男也不可能考上大學。


    如果她考不上大學,又怎會認識他?


    媳婦對她這位同學的感情,甚至深過他,因為他敏感的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懷疑。


    萬幸,資料裏的人一共有三個,陶桃隻是其中一個被調查的對象而已。


    沒有直接認定,那就還有救。


    但對方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一個的原則,要求他通過自己的手段調查他。


    畢竟隱藏在暗處的人,不止他一個,還有其他人同時調查她。


    一旦被認定,暗殺也會接踵而至。


    隨著深入的了解,身為轉業軍人的耿雲,竟有些下不去手了。


    他想到了自己,當年若非一時的鬼迷心竅被對方利用,拿捏住把柄,舍不得得到的一切。


    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誤?


    細數他曾經犯下的罪孽,就是吃十個花生米也是不夠的。


    再加上他得了腦瘤,而陶桃同誌又是從國外歸來的神經外科專家。


    這樣的人才,他怎會舍得就此隕落?


    尤其,她還那麽的年輕,能取得這樣的成就,本身就是不易的。


    對方其心可誅,他若是與敵人同流合汙,不僅老婆一輩子不會原諒她,連母親那裏他也同樣無法交代,畢竟,她是直接救了母親的人,他怎麽能恩將仇報呢?


    他的腦垂體瘤並不比母親的膠質瘤好到哪兒,即便做了手術,壽數也是有限的。


    總歸命不久矣,倒不如在死之前,讓他的精神得到救贖。


    他猶豫了近兩個月,最終選擇了自首。


    而自首的對象,恰恰是他昔日的戰友——雷戰。


    當雷戰恨鐵不成鋼的拳頭揮向他的時候,他沒有躲,受著了。


    當他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時,忍不住挖苦了幾句,結果他沒哭,雷戰反倒繃不住了。


    在之後,他們就計劃了今天的事兒,做了個徹底的了結。


    5月中旬,被關押近半個月的耿雲,終於見到了神色憔悴的周勝男。


    “為什麽?”周勝男很不理解,明明他們什麽都不缺,他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我曾經為了上位,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恰巧,被對方拿捏住了把柄。


    我不想失去現有的一切,更不想讓你失望,所以,我就越陷越深。


    勝男,對不起,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得了腦垂體瘤,惡性,位置動不得。


    就算是你同學出手,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們離婚吧,離開我,你重新開始新生活。


    我娘,我是顧不上了,麻煩你替我養老送終,算是我最後求你一次了。”


    周勝男哭了,一邊罵他糊塗,一邊搖著頭,不願離婚。


    “離婚吧,我會連累你的,你的工作……,”


    周勝男其實已經被停職了,但她還是安撫耿雲。


    “我沒事兒,沒受影響,挺好的。


    你在裏麵要積極治病,好好接受改造。


    我們娘四個等著你出來,我也會好好照顧咱娘的,你要好好表現啊!”


    夫妻倆依依惜別,耿雲一步三回頭,最終也隻能被厚重的鐵門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


    ——


    小酒尚不知老同學家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自打確認懷孕之後,胃口就差了很多。


    但勝在父母老公都體貼入微,又是送飯又是想盡辦法給她補充營養。


    沒想到越補越瘦,因為胃口欠佳,對周圍的氣味敏感,已經不局限於食物的味道,甚至上班實驗室的藥味兒,周圍人的體味兒,都會給她造成嚴重的心理負擔。


    沒辦法,她隻能先請假在家休息,有事兒再去醫院處理,因此她回到了軍區家屬院。


    父母沒有一並跟過來,因為冠山屯那邊需要提前找一些老年人打土坯,蓋房子的事兒,還得等農忙結束了,再找中青年過來幫忙。


    小酒覺得她的身體她自己能顧得住,就讓父母專心跑房子的事兒了。


    若是房子今年能蓋好,冬天還能去年味兒更濃的村裏住,也是一舉多得的好事兒。


    畢竟這年代蓋房,包括後續的裝修,都沒什麽太大的味道,圍牆一拉起來,還能種上蘿卜白菜留著年底過冬用。


    這麽一算計,夫妻倆幹勁兒十足,天天往返跑一二十裏路,竟然也不覺得辛苦。


    小酒這邊就幸福多了,周越隻要一有空就做好吃的讓媳婦試餐,他不會做,她就動嘴皮子教。


    教出來的成品,她要是吃了沒反應,那就證明這食物她和孩子都喜歡。


    要是吃了就吐,就直接拉入黑名單,暫時不與其見麵。


    周越要是上了班,小酒就吃空間的,囤貨太多,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選哪一樣。


    水果品種更多,吃了就上癮,還得考慮孕期糖尿病,畢竟這糖分實在是高,必須得控製。


    就這樣到了6月中旬,天逐漸熱起來的時候,她收到了周勝男的來信。


    “耿雲死了?說是急性腦梗,可這傻妞怎麽就轉業了呢?


    說是要被調到安省省會的通訊部門。


    這……怎麽聽起來這麽突然呢,該不會出了啥事兒吧?”


    周越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告訴了小酒真相。


    “一個多月前,耿雲自首了,國安局有找過我了解情況。


    那個時候你懷孕初期,我就沒讓他們找你。


    他是戴罪立功,配合國安以及軍方,端掉了本子國一個高達數十人的敵特團隊。


    他媳婦因為他的關係,被停職了一個月,可能是她自己申請的轉業。


    按理說耿雲這情況戴罪立功,不應該連累其妻子,所以她是主動申請的。


    現在耿雲死了,她沒有選擇回其老家,而是帶著孩子和婆婆去安省,應該是想從頭開始。”


    小酒抿了抿唇,一臉複雜且難以置信的看向周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是一顆釘子?”


    周越歎了口氣,“也可能身不由己吧,總歸沒有盲目的跟從下去,半路選擇回歸本心,也不算遲。”


    說完小酒更難受了,“這豈不是說明,我的身份真有可能被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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