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陶桃十歲上高中已經引起足夠的轟動,所以她到底沒能報名參加今年的高考。


    但周末回家的汽車上,她再一次遇到了高二師兄鄭源。


    “有一段時間沒有碰到師兄了呢!”


    “上學期我沒怎麽上課,一直在外麵參加集訓,參加了幾次競賽,已經被保送上同大的建築係了,秋季可以去學校直接報到,這不在家待得太無聊,所以來學校陪我們班的同學,順便幫幫他們。”


    小酒的嘴巴直接張成了o字型,原來這年代就已經有保送了,這得有多優秀啊!


    同濟大學的建築係可是很有名氣的啊,而且未來學建築絕對很有遠瞻性。


    不過……前提條件是熬到80年代後,至於這中間的十幾年間好不好混,她就不知道了。


    所以小酒除了說一聲恭喜外,倒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反而鄭源看著她說道:“我可是聽說你的外語學的非常好,本來我以為是蘇語,沒想到會是英語,我也很奇怪啊,你的外語怎麽會選擇英語,而不是蘇語呢?”


    她能怎麽說,能說她壓根兒就不會蘇語?


    “我覺得蘇語發音不好聽不好學,所以就自學了英語,好在這幾年高中也加了英語課,不至於讓我太尷尬。


    師兄可別誇,再把我誇的飄了,再說自學能學成什麽樣兒啊,不都是些皮毛?不至於考鴨蛋就行,說來能去參加外語考試,已經了不起了。”


    這話是事實,別看有外語這一門成績,但外語卷子考試的時候是可以選擇的,而且分蘇語和英語兩個版麵,來參加考試的,要二選一,當然,你也可以全部都寫,但總分也就二三十。


    主考的還是語文數學時政曆史理化,外語等同於加分項,你會了就得分,你不會,也不會損失什麽。


    小酒可不會犯這種原則性的錯誤,誰問起來都是隻懂皮毛,平時也從未露出多少本事,始終維持著小學三四年級英語水平線,再高就冒尖了。


    “你能進一班,說明你不怎麽偏科,整體水平都穩定在高段位,如果平時測試成績不錯的話,其實你也能試著參加今年的高考,”


    “師兄啊,我上高中就已經很吃力,咋可能掠過高二直接高考?不行不行,我自己啥水平我知道,沒那個信心。”


    越聊,小酒越覺得這個叫鄭源的不太真。


    他甚至能說出來她在年級的排名,什麽物理張老師,化學蔡老師是怎麽評價她的。


    不是,他們也就在公交車上還有廢品收購站見過幾麵,不至於事無巨細打探這麽清楚吧?


    想幹啥呢?


    後世騙子太多,讓她本能提高了警惕,對他的一應問題,也提高了警惕。


    能答就隨便應付幾句,不能回答的,幹脆模棱兩可顧左右而言他。


    好不容易到了汽車站,一下車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女的就橫衝直撞的朝她跑了過來,抬手就想甩她耳光???


    她身高又不占啥優勢,反應已經來不及,眼瞅著這巴掌就要這麽甩過來了,一股重力猛地將她往後一拽,帶她巧妙的躲了過去,扭頭一看,不是鄭源又是誰?


    兩個人還沒站好,女的後麵又衝出來一個男的,上來就朝鄭源身上打了過去。


    “好啊,就是你這個小白臉勾搭走了我閨女是不是?


    我說她怎麽不回家呢,合著是被你給勾搭走了?


    你想幹啥啊小混蛋?我閨女才多大啊,你就帶她私奔?”


    這咋咋呼呼的聲音當即將她和鄭源炸的是外焦裏也嫩。


    啥玩意兒,私奔?她和鄭源嗎?


    哈哈,這是什麽熟悉的名台詞?


    等小酒看清楚眼前的婦女是誰,才想起之前在l市汽車站的時候,好像幫她抬過要掉下去的行李,隨便聊了幾句。


    當時她跟自己說的是去孟縣,咋就來他們偃縣了?


    難不成跟她一趟車,她沒注意?


    她擰著眉看男販子衝著鄭源大打出手,得虧鄭源個子高,兩個人很快就扭到了一起。


    女的一看她旁邊的男生被拖住了,趕緊過來滿嘴吐沫星子的對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桃兒啊,你怎麽這麽不聽勸呢,這樣的小白臉有啥好的啊,走,聽話,跟娘回家,娘給你找的那戶人家可比這小白臉好太多了,保準你嫁過去吃喝不愁,還被人疼。娘是過來人,還能騙你不成?”


    要不是她腦子還清醒,還真能被這女的信誓旦旦的模樣給忽悠住。


    六一年啊,就有後世最常見的行騙手段了?


    因為剛下汽車,身上還都帶著隨身的行李,所以圍觀的人很容易被他們編織出來的情景帶入進去。


    小酒被氣笑了,這是有多著急拐人啊,竟然敢在他們到了自家地盤後,蹦躂出來說她和鄭源是私奔的小情侶?


    雖說這年代女孩子嫁人早,男孩子結婚也早,可不帶這麽不長眼的吧?她才多大啊?


    聽這倆老貨的口音,也是他們豫西的口音,就是不知是不是他們偃縣的。


    思考間,那老太婆竟然拽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小酒掙脫了幾下沒掙脫開,立即用左手拿了個錐子在手,朝著那婦女的手背可就紮了上去!


    隨著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起,她又一錐子紮向旁邊和男人販子扭打在一起的男販子裸露出來的手背上。


    當兩個人販子捂著自己的手在地下打滾的時候,小酒立即拽著鄭源就往外跑。


    沒想到圍觀的人裏麵竟然還有他們的人,一看他們要跑,立即高聲喊著。


    “你這小閨女怎麽這麽不懂事兒?那可是你親爹親娘啊,你怎麽就下的去手?”


    “就是,你心還怪狠的,你爹娘一路找到你有多不容易啊,你怎麽還能好賴不分呢?”


    “不準走,走了你爹娘還能上哪兒找人?聽話,趕緊跟你爹娘走,至於你這個小白臉……,”


    “還有沒有個眼力界啊,沒看人家爹娘已經找過來了?有多遠滾多遠去,要不然一會兒人家娘家人來了,不打你個半死都消不了心頭恨!”


    唷,這啥意思,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學會了威脅?


    看來她一早就被盯上了啊,要不然不可能這麽井然有序,多個人一起出動。


    小酒和鄭源,不管走到哪兒,都有人攔著不讓走,有誰圍觀,就會被勸走。


    “別耽誤你們趕路,這都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兒,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兒,但名聲還想要,大家夥趕緊忙活自己的去吧?你們都圍著,我家孩子該不好意思了。”


    ……


    就這樣,圍觀的人,尤其是剛剛和他們一起下車的人,隻少走了六七成。


    上一次在汽車站還是被人錯拿行李的時候,這才過了多久啊,她竟然又被盯上了。


    忍不住咋舌:“不是,你們看上我啥了啊,我才多大啊,你們拐我走能幹啥?”


    鄭源笑嘻嘻的湊到她耳邊說:“當童養媳啊,回去就能幹活,養個幾年就能生兒子了!”


    小酒扭頭狠狠的瞪了鄭源一眼,“你閉嘴,別忘了,你現在是和我一起的,你要是跑了,我就告到學校,讓你身敗名裂。”


    “妹兒啊,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是我,我要是跑了,還能給你報個警,甚至給你家裏人遞個信兒,咱倆要是都在這兒,他們隻會相信咱是一起的,你看現在周圍人的眼神,已經明顯相信他們了啊!”


    小酒一聽鄭源這意思,難以置信的抬頭:“你啥意思?你這就拋棄我了?”


    鄭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能怎麽辦?真要他們帶人來,咱倆可都跑不了了。


    你要是被賣到山溝還能活,我一個男人賣過去,可是被當騾子使喚的啊!


    乖,你就跟他們走吧,我一定會找人來接你的!”


    小酒沒想到一個大活人,男子漢,還沒開始戰鬥呢,就撂挑子不幹,跑了?


    鄭源還真跑了,如果說剛剛還是玩兒的話,那在跟小酒說清楚之後,扭頭就以絕對的身高優勢,一腳將那個手受傷的人販子踹倒,一邊跑一邊喊著。


    “快來人啊,抓人販子,拐人了,拐女學生了,站警?站警?


    快出來,那一幫子人是人販子,要拐那個女學生!大家別愣著啊,趕緊報警抓人!”


    見鄭源邊跑邊喊,後麵還真有兩個人朝他追過去。


    表麵上看,似乎真將她放在了心上,甚至還將人引走了。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越聽越覺得刺耳,尤其周圍這些看熱鬧的還交頭接耳朝她指指點點的時候。


    一臉無奈的衝著他們解釋:“我真不認識他們,大爺大娘,幫我報個警行嗎?


    他們真是人販子,不是我爹我娘,還有剛剛那個男的,也不是我對象。


    你們看看,看看我這張稚嫩的臉,像是有對象的人嗎?


    我們隻是在一個學校上課,壓根兒就不是他們嘴裏私奔的男女。


    我才十歲啊,誰家閨女十歲就跟人跑的啊?


    再說了,他們倆長得這麽醜,能生出我這麽白淨可愛的小閨女嗎?”


    “你這個小賤人,我是你娘,有你這麽說爹娘的嗎?喪良心的啊,老天爺你不長眼啊,你看看,你看看這閨女,我算是白養了啊,竟然連老爹老娘都敢下手,好啊,你不是報警嗎?


    那就報,讓警察來處理你這個不孝順的狗東西,我們白養你這麽大了,這男的到底有什麽好,讓你連臉都不要了?”


    “我們不嫌你醜,你竟然嫌棄我們長得醜,為了個男的,你真是啥都豁出去了啊,家門不幸啊,嗚嗚,我真是倒了血黴了我,生了你這麽個恩將仇報的死玩意兒!”


    女販子不顧自己鮮血直流的手,抱著她糾纏著她,眼瞅著她的鼻涕淚水還有血水蹭到了她的衣服上,當即臉一黑,揪著她的頭發,咬緊牙關,用力往前一推。


    “你髒不髒啊,誰讓你離我那麽近的?滾開!”


    男販子一看她這麽對待他對象,盡管痛的臉色鐵青,但他又怎會放過這到嘴的鴨子?


    就在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想要狠狠的教訓教訓小酒的時候,卻被‘受盡委屈’的母親緊緊的抱著。


    “她爹啊,冷靜,你冷靜點兒,孩子都這麽大了,不能打啊,她再怎麽打我罵我都沒事兒,隻要她能醒悟過來跟咱們走,咱們這一趟就沒白來,桃兒啊,聽娘的話,回家,跟娘回家好不好?你奶還在家裏等你呢!”


    這話一落,人群裏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規勸聲,倆人販子一看這方法有門兒,男販子眼珠子一轉,收起陰鷙的眼神,改為無可奈何的苦苦哀求。


    “桃子啊,聽爹的話,跟爹回家,那男的一看就不是能養家糊口的材料,你說你要是跟了他,以後豈不是要過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到了那個時候,可真的是叫天天不應了。”


    真的,小酒都被這狗男女的精湛演技所折服了,再加上這年代人的單純,那是妥妥的將這一切都定性為理所應當的戲碼,至於什麽人販子,報警的話,壓根兒就沒相信。


    小酒也沒跟他們強硬的硬碰硬,她有空間她怕啥啊,再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們也不敢捆了她,頂多就是規勸。


    但是,他們一般都是團夥作案,男女人販子勸完她之後,人群裏立馬有人充當看客並打著掩護對她進行看似好心的勸導,什麽不聽父母話啦,父母有多辛苦啊,一字一句都說到為人父母的心坎上,還能間接抱怨出她有多麽的叛逆,不要臉麵。


    父母為了她都做到這一步了,她怎麽還不滿足呢?


    鄭源離開他們團夥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暗中跟上了幾個,這一點,小酒看的分明。


    她不能指望鄭源來救她,她得學會自救,眼瞅著天已經黑下來,周圍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她被五六個成年人圍在一起,一邊說著最溫柔的話,一邊拿著刀抵在她的腰間,低聲威脅她跟著他們走。


    她不怕,但她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造成更加不利自己的局麵,於是很‘輕易’的就被他們給威脅走,上了他們在汽車站門口準備好的板車上,他們甚至還極為好心的給她準備了保暖的被褥。


    “這天兒冷的,可別凍著我閨女,來,趕緊坐上去,捂嚴實了,早這樣多好啊,咱早到家了,快坐上去啊,快別愣著了,行李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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