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家的巷子雖然深,但距離郵政局就隻有十多分鍾的路程,算得上近了。


    再說一個月兩塊錢,一年還不到翠菊一個月的工資,她覺得很劃算。


    這不比跟人家擠宿舍強?


    唐翠菊聽自家妹子這麽說,覺得有道理,能不麻煩人家還是不麻煩人的好。


    於是聽話的先跟著小酒去招待所定了一間房,一晚上一毛五,明天中午之前要退房。


    唐翠菊來的時候也沒帶什麽行李,想著明天將工作落實到位,戶口轉到單位,就得回家背行李了。


    等她們來到翁家,二老聽說小酒的姐姐要租房的時候,下意識就想免了房租。


    不過小酒卻無聲的衝他們搖了搖頭。


    “翁爺爺翁奶奶,我先帶我姐姐看看,要是合適咱就定下來,她剛找了份郵局的工作,咱家這兒還是挺近的。”


    “誒誒好,這兒的確近,你姐要是不上夜班,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咱這巷子其實就是黑了點兒,治安還是可以的。


    來來,這間屋子是正房的西屋,還帶了個小耳房,可以做飯。”


    “西屋比東西廂房的單間大了點兒,本來我是想要三塊錢的,要是小酒你姐姐,那…就給你們便宜點?一塊咋樣?”


    翠菊知道他們認識後,趕忙擺手:“不用不用。”


    姐倆都不是愛占便宜的人。


    正房坐北朝南,中間的堂屋也被改造成了大房間,東屋西屋的門開在了窗戶旁邊,這麽一改造,可以多收一個房間的錢。


    別說,這西屋還挺亮堂,窗戶都貼著幹淨的窗戶紙,外麵還有一層玻璃,算得上雙層保暖了。


    南邊的窗戶門口放著個置物架,一個盆架。


    北邊的窗戶前放著一張舊書桌,書桌旁邊是一張一米五寬兩米長的舊木床,看著就結實。


    靠牆的左邊則立著兩組舊衣櫃。


    “這房子之前住的是一位文化局的幹事,他是被臨時抽調到這邊的,喜靜,不喜歡住集體宿舍。


    人是魔都人,家裏條件不錯,這些舊家具都是他從收購站裏買回來,找人重新打磨油漆過的。


    包括這屋子,也刷了大白,連窗戶紙都是新貼的,在這兒住了一年半,上個月才辦完手續走了。”


    小酒隻看了一眼,就覺得這房子不錯,難怪老太太打算要三塊錢一個月。


    這麽幹淨的房子,別說三塊錢了,就是五塊錢一個月也值得。


    葉蓁說過,周邊的房子價格都漲了,有的五塊到八塊錢呢,就因房子緊張。


    相信若非翁家以前遭過難,擔心價格漲太多被人詬病,這房子怕是不會這麽便宜。


    院子裏有公用的自來水管,後院兒還有後門和廁所,前院地方也不小,被大爺大娘種了菜。


    租戶都在家門口堆放煤球和爐灶,進門處的置物架就是為了存放灶房用的東西。


    對比其他家,西屋這兒多了個耳房,絕對值三塊錢一個月。


    “之前那位幹事搬走,前麵幾戶來看過,都想搬過來,一聽三塊錢一個月才打了退堂鼓。


    得虧你們年前來,年後來這房子也不一定能留住,你們姊妹倆覺得怎麽樣?”


    小酒看了眼唐翠菊,翠菊也覺得這房子性價比挺高,當即點了點頭。


    老太太一看姊妹倆樣中了,也很高興,因為這意味著以後能多跟小酒親近了。


    於是偷偷湊到姊妹倆前說:“他們要是問,你們就說三塊五租的,我還給你們按兩塊。”


    小酒忍不住樂,“翁奶奶,剛才不是還說三塊?”


    老太太不爭饅頭爭口氣,撇了撇嘴:“西廂房中間那一戶,說我三塊錢租不出去。”


    小酒噗嗤一樂,“成,那就三塊五,姐,誰問都說三塊五昂,那是不是還得去街道居委會登記?”


    “對對,不過你們不是說戶口還沒落實好?不著急,等落實好了,我領你們去登記。”


    小酒看了看屋子,“這房子這麽大,我回頭再去廢品收購站看看,有沒有什麽像樣的家具弄回來,要是有合適的小床,捯飭一個過來也成,姐,以後我要不想回家,就來你這兒蹭著住昂!”


    “煤爐子你們也不用買了,那小夥子走的時候,把他的煤爐子給我了,回頭你們直接買煤就能做飯了,水費是按人頭收的,一個人一個月八分錢,電費按電表走,一毛錢一度電,回頭我給你們抄個數。”


    “翁奶奶,怎麽付房租?”


    “押一付三,這一個月押金啊,你們就不用給了,我信得過小酒這孩子。”


    翠菊一聽,趕緊數了六塊錢交過去,老太太收了之後。


    “行,那這錢我就收了,這樣,咱從2月1號算起,最後這幾天我就不跟你們算了。”


    隨後翠菊拿到了房子的鑰匙。


    “鑰匙我那兒一把,你姐姐拿一把,如果你們要換,回頭把鎖頭給我就行。”


    等倆人離開,小酒直接花兩塊二在供銷社買了一大兩小,三把鎖。


    “姐,這把大點的鎖回頭鎖到外麵的門上,這兩把小點鎖一個鎖屋子裏的櫃子,一個鎖外麵耳房的小櫥櫃,鑰匙先放我這兒,省的你來回拿,等你明個兒回家搬東西過來,我們再換上。”


    翠菊自是沒意見,不但沒意見,還覺得今天一天就跟做夢一樣。


    “我真的是城裏戶口,以後吃商品糧了?”


    “那當然,等戶口落實好了,你還得回家轉糧食關係,以後你就是真正的城裏人了。


    你明天到城裏,順便問問煤本什麽的都怎麽辦理,既然住的近了,就別吃食堂,在家做著吃。”


    於是姐倆回到招待所,一邊休息,一邊將家裏需要添置的東西寫到紙上記錄下來。


    不寫不知道,一寫嚇一跳,“竟然需要置辦這麽多的東西。”


    “沒事兒啊姐,你就回去將你的被褥,衣服背過來,其他的咱們慢慢添置。


    這不我也要放假了,我宿舍有暖瓶,我也有被褥,就不往家裏扛了,到時候姐你先用著。”


    不僅如此,小酒打算將糧油蔬菜水果什麽的也都包圓兒了,再去買點鍋碗瓢盆。


    置辦個家不容易,但這也意味著唐翠菊走向自立,至少以後大姐不用為她的事兒操心了。


    前有三姐、五姐、六姐,如今又多了二姐。


    其實四姐也不用怎麽操心了,她和牛峰已經通起信了。


    雖然人家寫了那麽多封,她也就回了一封信,但至少這是個好的開始。


    隻有姊妹們都有了自己的安排,大姐才會去操心自己的事兒。


    她的自我犧牲已經深入骨髓,無法改變。


    好在還有老四老五老六以及她這個老九從旁幫助,這些年其實大家過的也不算太差。


    本來她今年就有打算過年晚些天回去,趁著年前這段時間,再出點兒東西。


    正好二姐租了房,她初來乍到,肯定有很多地方不適應,她在這兒也能陪陪她。


    倆人晚飯是在國營飯店吃的,兩份清湯麵,走的時候又買了四五個饅頭。


    考慮到光吃饅頭沒味兒,小酒還塞給翠菊一小壇子鹹菜。


    “姐,這幾張糧票和零錢你拿著,我明天上課,就不陪你去了,你按照約定的時間過去就行。


    蓁姐肯定也會過去幫你的,工作交接好,辦理入職手續後,就盡快跟曹阿姨辦理落後。


    落完戶你再拿著新戶口回家辦理糧食關係,人家明天肯定交代你,你要記不住拿著小本本記下。


    可千萬別漏一項,要不還得來回跑趟,這馬上就月底了,我估摸著是從下個月1號才開始幹。”


    小酒仔細交代好後,才回了學校,晚上等室友們都睡了,她又溜進倉庫。


    在員工值班室整理了幾套被褥,奈何這些被褥都是絲綿的,不是棉花被,一點也不保暖。


    根本就不適合這年代的人使用,看來還得買棉花才行。


    除了這些,有搜羅一些原來員工用的鍋碗瓢盆,這些她也就用了下鍋,碗和盆甚至於毛巾她都沒動,全都收拾到了一邊,回頭倒是可以拿給二姐用。


    員工值班室的床簾她也給拽了下來,等明天清洗幹淨,拿到二姐那兒,也省的她再買了。


    兩塊窗簾的大小都跟出租屋裏的差不多,而且她看這兩塊窗簾的質量還不錯呢!


    期末臨近,天天都在刷題刷卷子,從早寫到晚,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


    這不,周一上午一下課,就聽到傳達室的喇叭響了起來,跑到門口一看,是唐翠菊。


    “二姐,怎麽樣,辦完了嗎?”


    翠菊拿著嶄新的戶口本一臉興奮地給她看,“辦好了,是我們郵電局的集體戶,”


    “誒唷,那可真是太好了,一切順利吧?”


    二姐猛點頭,“這是我的工作證,交接過程很順利,招待所那邊我已經退了房。


    我來就是跟你說一聲,一會兒我得回家去,將該辦的證件都辦好,人家讓我周三就過來熟悉工作流程,最近年根兒比較忙,提前上崗了。”


    “誒唷,那也行啊,要是年終發什麽福利,回頭給曹阿姨送過去。”


    翠菊一聽就笑了,“哪裏用得著咱操心啊,人家工會的人已經提前跟我和曹阿姨同時說了。”


    “那敢情好,有人領也省的咱操心了,宿舍的事兒怎麽說的?”


    “那一年半載的怕是難排上隊,這房子算是租對了。


    行了,該吃飯了,你趕緊回去吃飯,我也該去汽車站趕車了,過幾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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