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麵上已經吃不到鮮肉和蛋類了,即使家裏條件好的孩子,拿過來的菜裏也是肉罐頭碎渣,和雞蛋碎。


    而學校的食堂,之前還能見到豆腐,現在連豆腐都沒了,每天都是那幾樣菜,還都是水煮的,沒油,鹽倒是有,甚至還有些重口,吃了兩天,她就有點上火了。


    她也知道食堂之所以放鹽多,就是因為淡了更難以下咽,可這齁鹹的吃法,她著實受不了。


    於是小酒果斷選擇隻買主食,端著主食回宿舍吃鹹菜,然後在她們不知道的時候,再進空間煎雞蛋、煎火腿,炒肉燉排骨給自己補充營養。


    室友們吃了幾天,也覺得這菜說是用新鮮菜炒的,可她們一直覺得還沒自己家帶來的鹹菜和醬料好吃,尤其小酒這兒的鹹菜,不僅品種多不重樣,甚至味道上也帶著油水。


    小酒倒是想請她們一天三頓都吃鹹菜,可這鹹菜也不能天天吃啊,吃多了容易致癌,於是隻能隔三差五的給孩子們扒拉點醬菜或者鹹菜。


    目前小酒拿出來的這些鹹菜主要有麻辣蘿卜幹、五仁醬丁、香辣貢菜、酸豆角、外婆菜、木瓜絲、麻辣芋頭杆、麻辣海帶絲、香辣芥菜絲以及最下飯的橄欖菜和辣椒醬。


    要不大家都愛吃她帶過來的這些鹹菜,說是鹹菜,有些菜她們卻是長這麽大都不知道是什麽菜,比如那什麽外婆菜,貢菜,木瓜絲,芋頭杆,這些長什麽樣兒她們都不知道,還是靠小酒口頭描述,才堪堪想出來個輪廓。


    這些是小酒開學到現在出現在她們共同餐桌上的罐頭鹹菜,有的隻見過一次,雖然這孩子不摳門,可花樣多,吃過一次就讓她們忘不了啊,偏偏還不好意思跟著要,真是著急死了。


    也紛紛羨慕起酒兒有那麽多天南海北的哥姐了,人家哥姐都在外地讀大學,連寄過來的鹹菜都這麽具有我國地大物博的特色,等他們將來考大學,一定往南方選。


    國慶之後也沒見下雨,空氣幹燥,即使天天喝水,也覺得嗓子眼兒是幹的。


    她好歹還能在空間補充點水果,同學們嘴唇幹的都起皮了,主要他們都沒有帶水杯的習慣,有些同學壓根兒就沒有水杯,天熱的時候直接對著壓水井或者水管喝,天冷的時候,就拿飯盒接,這年代買個茶缸子還得用工業券,難怪一個個的都這麽省事兒。


    光靠食堂一天補充的那些湯,壓根兒就不夠這些孩子身體所需的水分,你碰上不愛喝水的,那是真沒辦法。


    於是小酒隔三差五的就給這些姐姐們拿水果,多了她們也不敢用,所以每次都拿秋梨或者蘋果,一次就拿出來一個,切成塊兒,讓她們都吃點兒。


    困難時期,她可沒指望她們能回饋點什麽,但這些姐姐們都是性格不錯的,默默的將這份恩情記了下來,尤其是朱紅旗,剛開始還給小酒打洗腳水,是小酒看不過眼製止了她,她是幫了她,可從未讓人家失去做人的尊嚴。


    要不說困難時期難呢,不僅學生難,老師更不容易,為了那點工資,婆家娘家一起鬧到學校,各吐自己的辛酸和不容易,女老師氣的直接暈了過去,被學校老師著急忙慌往醫院送,就這兩家人還不知足,也不管女老師的苦,大鬧財務室,校長主任都管不住,最後氣的校長直接報警。


    這老師是教他們地理的,平時看她總是疲憊感十足,狀態也不好,講課有氣無力的,現如今才知道根源在哪裏,攤上這樣的婆娘和娘家,也夠倒黴的。


    娘家本該是出嫁女避風的港灣,可現在竟然因為自家過不下去,讓出嫁女每個月給娘家掏十塊錢養家,這要是獨生女也就罷了,偏偏有哥哥有弟弟還有姊妹,憑啥讓她一個月三十六塊錢的人陶十塊錢?人家自己就不養家了?


    婆家這邊也不是獨生子,兒子閨女好幾個,本來分配好的一家掏五塊錢的夥食費,可婆家一看娘家獅子大開口,她婆婆開口就是十五塊,愣是把兒媳婦逼得氣暈過去。


    回到宿舍,已經上高中的女孩子們就開始討論這個問題。


    要不說原生家庭重要呢,這麽困難的時期,還能擠出錢送女孩子出來讀書的,一般都沒有所謂的重男輕女思想,但凡有一點這種跡象,女孩子都不能讀到高中,可能小學或者初中就輟學在家幹活掙工分了。


    所以她們提及家裏,也都很感激,哪怕上麵有哥嫂爺奶不同意的,父母也都力排眾議支持,這樣的娘家,即使日後工作了,孝敬一部分工資,那也是應該的。


    龐薇薇都不說了,哥哥當兵走了,她是家裏唯一的女兒,那真是疼到了心坎兒上。


    周勝男和高明霞都是家裏的長女(女孩中的老大),上麵有哥哥,下麵有弟弟,還有妹妹,這些年因為讀書,少幹了不少活,家裏麵早就因為這鬧騰很多次了,要不是承諾參加工作之後,每個月寄錢回家,這個學壓根兒就讀不成。


    彭娟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她雖然是家裏的幺女,卻不像小酒這般萬千.寵.愛於一身,父母雖開明,讓她讀書,卻也是為了以後給自己爭臉麵,讓她反向接濟家裏,所以考上大學固然好,這工資卻是早早的就被家裏給安排好了。


    朱紅旗家裏是她們幾個中最困難的,比起人家都有哥哥或者弟弟,她們家隻有四姊妹,姐姐之前來送過她,她是家裏老二,下麵還有倆妹妹,一直被村裏人說成絕戶頭,正因為此,父母非常注重她們的學習,累死累活也要將她們都供出來。


    主要還是他們嚐到了甜頭,就因為她家大姐讀到了初中,所以城裏招工的時候,去紡織廠當了女工,雖然還沒轉正,隻是臨時工,但兩口子一看就知道有文化的人到哪兒都占便宜,到老二這兒的時候,更上心了,而紅旗也沒讓他們失望,一路考到了市一高。


    考上市一高的學費其實縣一中就已經一次性獎勵夠了,壓根就不需要他們再掏什麽錢,唯一的補貼就是糧食,奈何家裏太困難,紅旗又騙他們學校有獎勵,就這樣虧了自個兒的身體。


    紅旗心疼自己的父母,姊妹四個,三個都在上學,光靠父母那點工分和姐姐那點工資,根本就養活不了一大家子,而學校獎勵她的那點錢,她一直沒敢動,因為還要交明年的學費和書本費,聽說高二的書本費非常高,她再餓也沒動那筆錢。


    要不是碰到小酒,她也許已經因為饑荒退學了。


    最起碼她的兩個妹妹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的去上學,可這種情況是村裏大多數人家的共同現象,即使有小酒的幫忙,她也沒敢放開肚子,如今隻吃晌午那一頓飯,隻要餓不死就行了,早飯和晚飯就去喝免費的湯,湊合著吃點就夠了。


    老師的事情出來之後,她們幾個在宿舍討論的時候,都說該給娘家這筆錢。


    小酒沒有發表意見,也明白她們之所以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如今娘家早就灌輸給他們這種思想了。


    後來討論到該不該給婆家交夥食費,交多少合適。


    “要是住在一起,在一個鍋裏麵吃飯,那就算算每個月有多少人吃飯,平均到具體人口就行了,要是不在一個鍋裏麵吃飯,結婚以後是該給點贍養費意思下,具體也得比照著兄弟姐妹來,但不能逮著一家使勁兒薅羊毛,那不是欺負人嗎?”


    女老師的事兒鬧得這麽凶,還不是因為這老太太就欺負他們兩口子是雙職工,手裏麵錢多,還哭訴是哥哥姐姐當初早點上班供他上學,所以他們如今必須貼補家裏。


    周勝男的話小酒覺得是最公平的,尤其兄弟姐妹多的情況下,是該一視同仁,絕對不能出現偏心的現象,要不然時間長了,最老實最倒黴的那個孩子,肯定會反擊的最狠。


    這是慣象。


    問及小酒的時候,她嘿嘿一樂。


    “以後如果我有本事了,不缺錢了,怎麽著都行,兄弟姊妹也是相互的,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對我愛答不理,我發達了你也別想跟著我占便宜,對父母更是如此,你對我掏心掏肺了,那我還不得把五髒六腑都掏出來對你好?”


    “誒唷,小酒這話說的,也忒嚇人了,”看龐薇薇拍著小胸口,小酒笑了。


    “我家考上大學的哥姐我肯定不用管,剩下的那些能幫就幫。”


    將來時局好了,給他們都找個生意做做,反正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隻要熬過七八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不過算算,大姐二姐她們年齡也不小了,一個過罷年24,一個過罷年23啊,便是連三姐,也21了。


    難道真的要為了這個家,當老姑娘?就算是招婿,也得給自己找一個啊?


    不是覺得是個女的,就必須結婚,而是這個年代就是這麽個形勢,你不結婚,年紀又在哪兒擺著,天天都有人在背後戳你脊梁骨,要是結了婚,就能杜絕姐姐們被人在後麵說三道四。


    要不說姊妹之間心有靈犀呢,唐翠花也是這麽想的,她要是不結婚,底下的妹妹們也不好找對象,所以為了他們這個門戶著想,她還真大膽的借著如今饑荒的難,給自己招了一個女婿。


    唐翠花給自己找的這個女婿是村裏最窮的人家。


    饑荒剛開始的時候,這家有個肺癆的爹,哮喘的娘,兩兒一女。


    老大當兵的津貼全部寄回家也不夠這一家看病的,更何況沒有個壯勞力,掙得工分都不夠他們吃飯,每天饑一頓飽一頓的,別提有多難了。


    饑荒的第二年春天,老頭兒就先一步走了,這不,剛過了夏天,老婆兒也走了。


    本想著剩下的三兄妹該好好過日子了吧,大哥又受傷瘸了一條腿兒從部隊上退了下來。


    這家姓黃,退伍回來的叫黃鑫,今年都有二十五了,沒讀過幾年書就去當兵,要不是吃了文化的虧,可能早就升到營長的位置了,可惜卡在升連長的關鍵時候,退伍了。


    他這情況,隻會給點補助金,甚至連工作都沒辦法安排。


    黃鑫的弟弟黃金,今年二十二,因為窮,翻不了身,也沒找對象。


    最小的妹妹今年也十八了,早年因為父母的關係,連個說媒的都沒有。


    如今哥哥又瘸了,也沒人想著給她說媒,黃家的親戚早就分家,雖說她父母不在了,可卡在這饑荒年,誰家也不富裕,能少一口人,還是少一口人的好。


    唐翠花翠菊他們一個村裏住著,知道彼此的情況,兄弟倆都是老實本分的,就說他們的妹妹黃花,也是個悶頭幹活,不會耍心眼子的人,這樣的一家人,正好適合她們家的這情況。


    於是唐翠花身為家裏的老大,就自己去找黃鑫:“我招你當我的女婿怎麽樣?”


    黃鑫當時氣得臉都黑了,心想難怪這女的名聲不好,怎麽這麽不要臉,連個媒人都沒,自己上門推銷自己不說,居然還對著他一個大男人說出招婿的話?氣得她差點拿土坷垃砸人。


    唐翠花雖然碰了一鼻子灰,甚至搞得人家左鄰右舍都知道,出了黃家,到處都是指著她笑的村裏人,她也不在意,可翠菊心疼啊!


    “姐,一定要招婿嗎?其實大可不必的,你就是嫁出去又如何?”


    “那不行,我早就放出話了,就是要招婿,咱不能說話不算話啊,再說,要是不招婿,我怎麽守住咱們這個家?


    這個黃鑫現在還看不出好賴形勢,甭管他,他還是不知道現在有多苦,我能看得上他,也是因為他以前當過兵,論見識肯定比普通的莊稼漢強,要不然誰樂意去要個殘疾人啊?”


    結果沒幾天,黃家最小的妹妹黃花可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翠花姐姐,我哥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他說……,”


    黃花滿臉漲紅,似是難以啟齒一樣,對上翠花滿是耐心的眸子,越發覺得說不出口。


    尤其她還時不時的朝唐翠菊的方向瞟,一瞬之間,翠花好像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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