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溫室種植?來,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麽個溫室種植法,難不成你比農科院的那些專家還厲害?這些菜新鮮到連點泥都沒有,還賣的那麽貴,你賺了不少吧?”


    眼看男人凸顯出無賴的架勢,還一臉不屑一顧的讓她盡管喊,看看誰會來救她。


    她就知道這是個壞蛋,說不定早就和鄰居弄蹬了。


    再看他屋裏那個瑟縮發抖,鼻青臉腫的女人,就知道剛剛應該是在家暴。


    即便都這樣了,她還幾次想扯男人,讓他放開她,她是個善良的人,可惜遇到了這麽個東西。


    她越是拉扯,他越是用力的踹倒或者推倒她,見狀,小酒也不隱忍了,從空間順出來一個酒瓶子,在男人不注意的時候,上去就是咣嘰一聲,直砸的他腦袋冒血,打的男人痛叫鬆開她的手捂住自己的頭,嘴裏不幹不淨的冒著火:“我草泥馬,癟犢子,你敢砸老子,找死!”


    小酒這個時候早就跑出來了,要不是他聲音足夠大,她還聽不到呢!


    這種情況下可不適合戀戰,幸好現在天黑了,隨便找個角落就能躲開。


    想到這兒,小酒腳下的速度更快了,聽到男人緊追不舍怒罵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她直罵晦氣。


    在一個拐角處,察覺沒人後,立即躲到了空間,等男人追出來的時候,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該死,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這要是拿捏住,以後我還不得賺瘋了?”


    “這癟犢子,竟然敢砸我,膽子夠肥,出門居然還敢拎著啤酒瓶,行啊,別讓我再遇上,弄不死她丫的!”


    男人罵罵咧咧的回了家,不用想,等待女人的,可能會是更瘋狂的拳頭。


    出了這事兒能阻止她繼續賣菜的腳步?


    no,咱換個家屬院繼續就是了。


    不過這一晚就賣了八塊錢,因為心情受到影響,也沒打持.久戰,七點半左右就收攤,在學校門口的綠化帶裏,進入空間休息。


    經此一事,她無比慶幸自己做了最起碼的妝造,打扮的像個徹徹底底沒見過世麵的農村小丫頭,穿的衣服還都打著補丁,天黑,給自己的臉抹的還是鍋底灰,紮著奶奶的綠色頭巾,就不相信這樣了,還有人能認出她來。


    1960年陽曆元旦這天,班裏麵還舉辦了一個小小的迎新晚會,其實就是準備了點花生瓜子糖果聚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兒,表演個節目啥的,大家一起樂嗬樂嗬,緩解下枯燥的學習。


    前後黑板難得用了彩色粉筆畫了花花草草,寫著‘歡度元旦’‘元旦快樂’的花色字,讓沉悶的班級,可算有了丁點兒的氣氛。


    紅歌當道,政治敏.感的時期,哪怕是出來助興,都得拿捏好分寸,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坑裏。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啥風頭也不出,問就是不會,真要是躲不過,就唱一首大家經常唱的,免的出簍子。


    其實現在不止老師們過的小心翼翼,學生們也一樣,聽到革委會三個字,都恨不能繞道走。


    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周的學習,差不多還有兩星期就要考試放假了,2號就是周六,下午放假她直接去了酒廠,結果在大門口的時候,聽到一個中年男人,說要找唐翠蓮,她下意識的扭頭看過去,第一眼覺得他有些麵熟,直到他注意到她,也盯著她看的時候,她猛地想起來一個人。


    果然,保安的提醒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你叫什麽名字?”


    “唐有田,我是她爹,麻煩你讓她出來一下,我有事兒找她。”


    一聽是唐有田,小酒腳下的步子更快了,還沒走兩步,就聽唐有田向保安打聽。


    “剛剛進去的那個女學生是誰?”


    保安立即警覺起來,“你有事兒?”


    “哦,沒事兒,就是看她長的跟我閨女挺像的!”


    “可不就挺像的,經常看她們一起出門,你竟然不認識?”


    小酒擰了擰眉,有些不高興保安話太多,卻也知道有些事兒你躲是躲不過去的。


    不過幸好,唐家最討人厭的長房一家子已經被她給處理掉了,失去了唐家寶後,其他人更是宛如一碗散沙,沒有老頭老太太撐腰,長房的人其他房誰都不會買賬。


    這次是唐有田找過來,那下下次,會不會是消失多年的曹阿妹?這些都是姐姐們日後的拖累,一個都不會少,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除非曹阿妹會在這場饑荒中餓死。


    可禍害遺千年,一般情況下,越是自私、懶惰的人,反而越能笑到最後。


    廠子保安室就有廣播,誰要找人,直接就能廣播通知,她還沒走到後麵的廠房,就聽到廣播響了。


    “唐翠蓮同誌,大門口你的父親來找,請速速到東大門。”


    父親?


    嗬嗬,這個詞對她們一家來說,都是極大的諷刺!


    這不,遠遠的可就看到三姐皺著眉頭小跑著出來了,看到小酒背著書包,“放學了酒兒?”


    “姐,唐有田來了,剛才我在門口碰到他了,他盯著我看了老半天,還問保安打聽我和你的關係呢,那保安也是多嘴,說咱倆經常一起進出,你跟他說話的時候,小心著點兒。”


    “這個時候找過來,十之八.九是來要糧食的。”


    唐翠蓮記下小酒的話後,憂心忡忡的往大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酒眼珠子一轉,拉著唐翠蓮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唐翠蓮眼睛刷的就是一亮,隨即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


    “你個鬼靈精,真有你的,行,就按你說的辦。”


    唐翠蓮往大門口走,小酒想了下,找了一條小路,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她想看看,這個不要臉的爹,到底是想幹啥!


    幸好唐家姊妹幾個都比較節製,並沒有因為小酒時不時的送糧食過來,就可勁兒的造。


    她們大多數情況下吃的,都是粗糧混合曬幹的野菜幹,能保證不餓肚子的糊塗,很少吃幹的,一個星期也不知道吃一頓饅頭不,即使翠蓮這個正式工,在饑荒年,食堂所能吃到的,也都是苦澀粗糙的野菜窩頭,所以她的頭發幹枯發黃,整個人也沒啥精氣神兒,縱觀整個廠子裏的人,大多數都這樣。


    這有將自己融入到這個大環境裏,你才不會被有心人單獨摘出來進行特殊對待。


    雖然你會營養不.良,經常餓肚子,可至少你的精神不用飽受摧殘,反觀那些吃的白白胖胖的,現在看著是沒啥事兒,等有人想整你了,光你那一身白胖,你就無法解釋。


    所以當有氣無力的唐翠蓮急匆匆的趕到大門口的時候,下意識的朝唐有田的手看了過去。


    然後一臉期待的看向他:“爹,你咋找過來了?是不是給我們送糧食來了?我就知道,爹不會不管我們死活的,這麽多年了,自打我們房子被我大伯一家燒了,搬出來之後,你就沒關心我們,現在天冷了,眼瞅著我們都快餓肚子了,爹,你是來給我們送糧食了對不對?”


    唐有田還沒開口,就先被唐翠蓮給擺了一道,尤其聽到糧食二字的時候,他急的抓耳撓肝的,生怕真的被這閨女要糧食,下意識就回了一句。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們還沒糧食呢,哪裏會有多餘的給你?我這次來,就是因為你娘和你弟沒有口糧了,你是正式工,看看能不能勻我們一口?”


    唐翠蓮眼睛裏的光瞬間熄滅,隨即麵色難看的看向自己的爹,才幾年時間,這個男人就已經老成這樣了?


    她自諷一聲:“是啊,我們姊妹幾個的命加起來,怕是都沒有他們母子倆主貴,看,這麽多年你都不帶管我們的,連我們房子被燒了,去哪兒住,你從未關心過,咋,現在我那後娘和後娘生的孩子餓肚子了,你拉下臉來找我們了?爹,那你想過沒有,我們會不會餓肚子?我們也餓啊,我們也需要你為我們舍下老臉去要糧啊!”


    唐有田的黝黑的臉並未因為親閨女的話,而有絲毫的火.辣感,反而急切的打斷她的話。


    “你就說有沒有吧,家裏都沒米下鍋了,你行行好,給我們勻一點咋樣?”


    唐翠蓮壓下心中的失落,淡淡的抬眸直視著他不再年輕的臉,冷笑。


    “沒有,我說了,我家還沒有糧呢,什麽米啊麵啊的,我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了,你家還有米下鍋,可比我們強多了,你也好意思來問我們要糧食?你家隻有三口人,我家可是有七八口子人呢,有耳聾的,眼瞎的,瘸腿兒的,都需要我來養,你說你也好意思來找我們要?本來我們都得問你要吃的,現在反過來了嗎?”


    “廢話,你們都老大不小了,你弟弟才多大?我怎麽不好意思,就憑你們幾個是我帶大的,你就不能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就是不孝,我到公社,到你們工會告你們,讓你丟工作,讓你合該一輩子嫁不出去!”


    翠蓮靜靜的看著他因迫切追糧而滿是功利的醜陋模樣,心中的失落感,如海水般湧過來。


    “要糧沒有,要命一條,這條命你要拿,隨時可以拿走,你要告,就去告,反正再差的日子我們都挺過來了,還差你這一條?再不濟,我們也去公安局走一遭,你得跟我們好好說道一下,你這後媳婦到底是怎麽娶得,前媳婦到底是怎麽沒的,對不對?”


    唐有田因為這一句話,徹底瘋了,立即急赤白臉的開罵,罵她小賤人,跟她娘一個德性,小小年紀學會威脅人什麽的,唐翠蓮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平靜的看著他作踐自己,直到在暗處看到這一幕的小酒心疼自己的姐姐,拜托辦公室的人去找姐姐,才總算將唐翠蓮帶了出來。


    就那,唐有田還不解氣,坐在廠子門口惱羞成怒的開罵,什麽難聽罵什麽,最後罵的廠子裏的人都聽不下去了,其實翠蓮是個什麽身世,廠裏和她要好的,和陶家夫婦要好的,誰不知道啊?


    尤其翠蓮在廠子也是個勤勞善良的姑娘,唐有田以為幾句話就能毀了唐翠蓮的名聲,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唐家姊妹誰不知道那個小子壓根兒就不是唐有田的種?


    這些年,那個後娘可給他再生一個?


    並沒有!


    說明人家隻是利用他,讓他給人家養兒子罷了,壓根兒就沒想過和他過一輩子。


    可憐這個接盤俠還以為自己有兒子,腰杆子挺直了,真是可笑。


    小酒心疼姐姐,厭惡唐有田,但現在也不是說那兒子身世的時候,畢竟當初大姐可是答應了那個女人,要不是過不下去,也不會鼓搗著唐有田過來找她們的晦氣,能理解,但,嗬嗬,也夠下作的。


    小酒去廠子裏確定爹娘這周都要上班,不調休後,果斷的背著書包走了,要是走得快,說不定還能追上唐有田。


    他沒有拿到糧食,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這不,一出廠子大門,小酒就用眼角餘光瞥到他蹲在角落抱著頭在發愁,她撇了撇嘴,當做沒看到,腳步輕快的往前走,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她後,下意識的跟了上來。


    小酒有心給這個不要臉的爹一點顏色瞧瞧,但也不能讓他做違法亂紀的事兒,給姐姐們的未來平添麻煩,所以在察覺他跟蹤她後,沒有選擇坐公交車,而是用省下來的錢,買了四個菜包子,給了人家二兩糧票後,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書包裏,一蹦一跳往家走。


    她再傻,也知道饑荒年在大街上吃東西有多危險,才會在買過白菜豆腐餡的包子後,第一時間藏到了書包裏,這可把跟著他的唐有田饞壞了,就算隻是玉米麵做的包子,那也稀罕人啊!


    他手裏一毛錢都沒有,可這小丫頭片子,一毛錢竟然買下了四個大包子,這誰家的閨女啊,這麽有錢?


    一路跟著小酒的唐有田,注意到她過了連接縣城與下麵農村的石橋後,越發的不可思議了,竟然是回村的路,她也是農村的娃?


    等等,之前那保安說啥,這閨女和他家老三很要好?倆人又長得那麽像,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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