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翠花激動的拿著信來到陶家,“考上了,老五考上了首都大學醫學院,”


    與此同時,陶家也正看著陶清拿回來的錄取通知書,赫然是他們本省相對不錯的河師大。


    別說,三哥陶清的性子,還真挺合適當一名老師的,無欲無求,成績不算頂好,卻也不算差,就需要有這樣穩定係數高一些的專業帶動他。


    陶清是被曆史係錄取的,全家人都為他感到高興。


    陶家人沒有看到翠梅的錄取通知書,因為她自己已經拿到了,這寫信給家裏報個喜。


    “翠梅在醫院找了個護工的工作,管吃管住還能掙點錢,她說暑假不回來了,回頭直接去首都報道,等她安頓下來,再給家裏寫信。”


    信裏麵還附贈了五十塊錢的現金,這是翠梅和在後廚幫工的翠香這倆月共同攢下來的,一股腦的給了大姐,讓大姐拿著錢去買一些吃的東西,給家裏補充營養。


    按理說這麽大的喜事,應該大辦一場才是,可今年村裏餓死不少人,大家都低調的沒有提及這個遭人嫉恨的事,甚至他們自家人也隻敢偷偷的慶賀。


    然而喜事卻並不止這一個,幾天後,郵遞員又給翠花家送了一封信。


    信是老六翠香寫的,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明年才高考的時候,她竟一起參加了今年的高考。


    上一封信寄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沒考上,誰曾想她竟收到河大土木工程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為什麽今年考,小酒也知道,早點畢業,就能早點安排工作,總比亂的時候強。


    所以六姐這麽著急,和五姐一起參加高考,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學校不如準備久了的翠梅,但至少也是本省相當不錯的院校。


    大姐她們高興的,淚水止不住的流,“好呀,好事兒,咱們這一房,終於有了盼頭了!”


    老五老六,也是她們姊妹幾個裏,唯二能讀書的了。


    雖然她們不明白一個女孩子為什麽選擇土木專業,但小酒卻覺得,這個專業選擇的很有水平。


    尤其從這個年代考上去,更加的穩妥和安全。


    八月,連續幾場暴雨後,依然沒有緩解土地的幹旱,畢竟天實在是太熱了。


    土地在這幾場雨裏,好比一個饑.渴難耐的人,咕咚咕咚大口大口的吮吸,雨水落在幹裂的地縫上,不過個把小時就被吸收幹了,雨水來的快去的也快,就算是暴雨,也沒有緩解大地的幹旱程度。


    村裏麵的人也不愛出門了,因為饑餓,他們連行走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小酒看到越來越多的孩子得腹水,老人們更是掙紮在垂死邊緣,甚至還有人白天去縣城乞討,晚上踉蹌著回家的。


    她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將空間的糧食拿出來,用沒有任何字的小塑料袋,挨家挨戶的送粗糧。


    人少的給三斤,人多的給五斤。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是偷偷瞞著家裏人的,自然而然的,周家和陶家也收到了五斤糧食。


    她知道這些糧食救不了全村人,但至少能夠緩解。


    這一季糧食絕收,說不定下一季的糧食能夠種下呢!


    也許老天爺聽到了當地老百姓的呐喊,入秋之後,雨水竟然比伏裏天的時候多了起來,且每下一場雨,就感覺天氣涼快一些,當大地的幹旱終於緩解到可以種植的時候,老百姓們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衝進雨水裏,感謝老天爺的恩賜,那個畫麵,在場的人看著,誰不落淚?


    公社也趁著土地自帶的墒(土壤適合種子發芽和作物生長的濕度),想盡辦法給周邊的老百姓調集所有周期短的糧種,比如土豆,青菜、白菜、蘿卜、菠菜、蔥等,冬小麥要到每年10月中旬左右才開始種植,這就意味著這之前,即便等待成熟,也隻有菜。


    即便是蔬菜,也許得有個恒溫的條件,要是天氣忽冷忽熱,減產也是必然的。


    饑荒下,老百姓家裏種的也有菜,因為現在河水幹涸,可井裏麵還是能刮出來的水的。


    可菜種下需要等待它的成長,這期間等不及怎麽辦?


    有的等不到菜長大就給吃了,種子要是等不到成熟後再曬,即刻就給斷了頓,你又沒錢再買,這才是大多數人家連菜都吃不上的根本原因。


    陶家和翠花家的菜地裏不但種了土豆和紅薯,還種了蘿卜白菜大蒜等應季菜。


    因為兩家人家裏都有水井,所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的時候,有口吃的都不會去采摘那些未成熟的菜,紅薯春天種上,一個夏天都能吃到紅薯葉子,連青菜都不用種。


    就是爬在外麵的南瓜冬瓜各種豆角都被偷光了不說,連藤蔓都被拽走吃了,這是第一批遭殃的,隨後就是村子裏的樹皮樹葉,當能吃的都吃了的時候,連家裏麵糊牆的報紙,都有人餓的眼冒金星的去摳著吃,因為當初糊報紙的漿糊,是有白麵打的。


    時間上,已經進入9月份,很多糧食作物即便種下,天一冷也收獲不了。


    所以唯一能種的,就是趕在下雪之前,種一些蔬菜,土豆即便種下,也得看天收獲。


    至於冬小麥的種子,老百姓手裏肯定是沒有的,這些一律得公社想辦法。


    千等萬等,三五天的時間,終於到了第一批種子,人民公社終於有活幹了。


    可當上工的鍾聲重新敲響的時候,能有力氣挪出來幹活的人,卻寥寥無幾,就連隊長也沒有站著說話的力氣,靠在樹樁子上讓來的社員去喊沒來的社員。


    “還喊什麽喊啊,他們不知道幹活才有工分,可那也得能下得了床才行啊,現在多的是連走都沒力氣的,”


    小酒扔糧食也不是所有人都給,至少周家其他三房,她可是一粒米都沒給。


    村子裏那些隊長啊,會計家裏,她也沒給。


    平時和他們家有不對付的,或者人品比較差的,她也沒給。


    得了糧食的人家都默契的閉了嘴,誰也沒往外說。


    西河村這般,其他村也一樣,最後沒辦法,公社不得不想辦法給老百姓調撥糧食。


    先將食堂給開起來,讓大家有氣力幹活,要不然等土地的這點墒過去,種子不發芽了,今年冬天勢必會更難。


    9月初她們收到哥哥姐姐們寄回來的信,信是陸續到的,都在說已經安全回到學校,勿念。


    翠梅已經到達首都,且8月25就開始軍訓了,而她報道時候所遞交的戶籍、糧食關係等資料,都是翠花在村子裏辦好之後,讓翠菊親自送到了市裏,一起的還有翠香的資料。


    翠香的信比翠梅早了倆天,畢竟在一個省,郵遞速度更快。


    這一年翠梅十五歲,翠香十四歲,為了錯過那個時間,兩姊妹算是豁出去了。


    翠香之所以沒有走前世的老路子,也是因為被虐待時,手腕受了傷,已經無法顛勺。


    而翠梅,學醫年限較長,她可能會利用前世所學,不斷的晉級,縮短學習年限,提前進入醫院。


    當各個生產隊開始幹活的時候,市裏麵也因糧食緊缺,出現多起入室搶糧傷人殺人事件。


    停產太久的酒廠,也因為工人入不敷出,開始實行輪班製上班,據說這少量的單子還是上麵主動分擔給他們的,說起來也是不容易啊!


    身為技術工的陶昌義先回廠子上班了,翠蓮和趙伶俐還在等口信兒。


    不管怎樣,入秋後的幾場雨,的確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好在這天氣變化也在隨著時節,逐漸變得正常,最起碼憋了一年的雨,也會看著地裏麵的情況,時不時的漏下來點了。


    老頭老太太多的地方,八卦就多,小酒會根據爺爺奶奶提供的情報,時不時的接濟下條件困難的人家。


    這天翠花姐姐去了一趟東華鎮賣紅薯葉回來,才告訴眾姊妹一個心情複雜的消息。


    害人不淺的唐家老太太竟然在一個多月前,還沒下雨的時候,就已經餓死了。


    被發現的時候人都臭了。


    她怎麽會臭了呢!


    因為本該和她一起住的長房,從院子裏壘了一堵牆,一個家隔成了兩個家。


    這可是祖宅,麵積最大,老太太偏心,分給了長房,以為跟著老大能享福,結果呢?


    自己半夜起來找吃的,竟然踩在了她吐的痰上麵滑倒,磕到了腰,叫了一晚上,隔壁愣是沒理會。


    那麽熱的天,暴曬一天,還能活了?


    最初還生龍活虎的罵,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天亮了,隔壁一家都去城裏討飯了,更不會注意到她,她平時為人又尖酸刻薄,鄰居聽到也當沒聽到,太陽地兒水米不進一整天,等到了晚上,明知道隔壁有動靜了,卻動彈不得,嘴.巴幹的喊不出人。


    與其說餓死渴死,倒不如說是被她這一輩子造的孽給回報死了。


    “聽說辦事的時候,叔叔伯伯們把長房的那一窩狼心狗肺的,暴揍了一頓,村民們也唾棄他們,罵的可難聽了,逼著他們幾個去給老太太挖墳,抬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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