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沒將小酒安慰的話放在心上,也是因為她的年齡在那兒放著,沒有什麽說服力。


    但這不代表小酒就沒往這方麵操心,至少她知道周大山偷偷跑回來過。


    罪不及妻兒,周大山犯的錯,他跑了,人家將他媳婦孩子帶進去,也不過是打探消息的。


    審問之後發現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就放了。


    周大山跑了幾天,錢花完了,又沒有飯吃,他可不得回來?


    但他必須要將周越的能力放在眼裏,不敢在他麵前露臉,尤其在得知老兩口都死了之後,他更害怕了。


    對,是害怕,而不是自責。


    他害怕被周越報複,卻從未將從小將他撫養長大,為他娶妻生子,並為他們將孫子帶大的老兩口流一滴悔恨的眼淚,白眼兒狼就是這樣畜生,連他親爹親娘都罵他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村裏多少人在背後指著周家這幾房罵啊,罵他們老一輩,也罵周大山,甚至就連他媳婦都受不了村裏人的指指點點,跑回了娘家兩天,又夾著尾巴回來了。


    為什麽回來?


    還不是她娘家那邊也聽說了消息,她不出門挨哥嫂侄子的說,她出了門,又被村裏人罵。


    罵的爹娘都抬不起頭了,直接就將她攆了回來,再也沒有從前囂張的模樣。


    回村之後就閉門不出。


    周大山回來她自然要跟他鬧,他們如今沒有自己的房子,住在三房,三房兄弟姊妹多,天天都有吵不完的架,這次為什麽大年下的去周家鬧?還不是想回周家住,老兩口不同意,他就跟人家吵吵起來了。


    一吵,這嘴就控製不住,什麽話難聽就說什麽,說到最後,就把周老爺子給氣暈了。


    他當時也嚇了一跳,一看鄰居們都跑過來責難他,他也害怕啊,一慌就跑了。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人就這麽死了,甚至老太太也跟著去了,倆人一前一後,甚至都沒差一個小時。


    周大山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下子就傻了,他本能的想到了周越和周興那倆兄弟。


    一個去當兵了,還好,有部隊約束著,他不敢對自己怎麽樣。


    另一個雖然還小,可下手一樣狠,他怕的在外麵躲了幾天,約摸著沒啥事兒了,才敢溜回家過年。


    周大山偷偷回家的事兒,不止小酒知道,周越也知道,陶家人更知道。


    要不是擔心周越衝動下做什麽事兒,陶家兄弟也不會這麽跟著他,攔著他。


    可他們真的能製止嗎?


    在小酒看來,也隻是表麵的自我安慰罷了,他要真想做什麽,誰都攔不住。


    好在這孩子還算懂事,理智還在,隻要他不主動惹事,那他們就可以好好計劃一下。


    不是說三個臭皮匠還能賽過諸葛亮的?


    初二走完親戚之後,幾個男孩子又紮在一起探討問題去了,小酒耳尖的聽到了周大山的名字。


    覺得她也不能隻是說說而已,也得想辦法收拾下這個畜生。


    姐姐們下午三四點就離開了陶家,已經商量好,明天大家一起去唐家。


    安全起見,小酒不去,和周越一起留守陶家。


    因著陶家的特殊性,加上小酒和翠花她們長得實在是像,所以大家一致決定不帶她去。


    小酒也習慣了這樣的變相保護,拉著周越問。


    “明天晚上鎮子上放電影嗎?”


    “嗯,《渡江偵察記》,你哥他們說早點回來,到時候我馱著你一起去?”


    這年代鄉下沒電,差不多到七八十年代農村才普及用電,鎮子上有個人民活動中心,逢年過節都舉辦廟會和集會,但是電影可不是每年都放的,所以這消息一放出來,十裏八村估摸著都要往那兒趕。


    誰能想到呢,哥哥們會趁著這機會,去收拾周大山,而且他們還不是明天行動,而是今晚就行動。


    “越哥哥,那天我聽到周家三房老太太打罵周大山媳婦,嫌她光吃飯不幹活,現在收拾她一天隻得吃一頓飯,她兒子為她出頭,被老太太狠狠收拾一頓,氣惱了不給他們家糧食吃,所以你們如果用糧食吊那貨上鉤,再……嗯哼,”


    小酒眉毛恰到好處的向上挑了挑,看的周越心裏發突。


    “酒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才六歲吧?”


    “嗯呐,還有一倆月就六歲了,咋,嫌我這計策不好?”


    周越摸了摸她的頭,“六歲的娃娃,還是想著怎麽吃喝玩樂的好,其他的,哥不讓你操心。”


    “那可不成,他們欺負哥,我也想為給你報仇,我說過的,要幫你,”


    周越歎了口氣,“我們都商量好了,你就放心吧,明天讓你三哥四哥帶著你看電影,其他的,看我們的。”


    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小酒抿了抿唇,沒再多說啥,卻是借著去周家玩的機會,看了眼他們為周大山準備的‘大禮’。


    這一天,周大山家又是雞飛狗跳的一天,三房其他兒子都帶著媳婦孩子回娘家串門子去了,唯獨這個周大山一覺睡到大天亮不說,要禮沒禮,要錢沒錢,急的他媳婦坐在他們家院子嚎啕大哭。


    往年這媳婦回娘家都是最風光的一個,她啥心都不用操,公婆都將禮物和錢準備好了。


    而她也因為帶的禮物厚重,得娘家人的看重,可是這兩年她過的是什麽日子?


    現在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就算是這公婆給錢給禮物,她也不好意思再回娘家了。


    她忘不了上次回家被家裏人冷嘲熱諷的樣子,也忘不了親婆婆嫌他們吃幹飯,卻隻給她一天一個黑麵窩窩的窘迫,更恨眼前這個男人坐吃等死的混蛋樣兒。


    知道他們愛麵子,她就坐在他們家門口哭,哭她倒黴,哭她活不起,更哭她被虐待。


    周大山被他老子娘拿著擀麵杖打醒後,冷著臉去拉媳婦,結果拉不起來還被撓了,氣的當場就給他媳婦甩了一巴掌。


    “給你臉了是不是?能過過,不能過給老子滾!”


    “啊…啊啊…,周大山,你這個混蛋,我給你生兒育女,你就這麽對待我的?


    你這個殺人犯,你以為你休了我你還能再找到媳婦?


    你做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殺人犯的德性,你忘恩負義,你不要臉!


    你聽你老娘攛掇去找婆婆他們,結果把老兩口逼死,所以你們母子倆都是殺人犯。


    你這個老太婆,長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難怪你親兒子像你!


    你們等著吧,早晚你們得被雷劈死,我去你大爺的!


    不過是吧,好,這你說的,老娘還不跟你過了呢!


    你就是跪下來求我,也別想我再回頭,離婚,老娘不跟你過了!”


    周大山媳婦走了,大兒子都十來歲了,她肯定不管,這老二兒子她倒是想帶走,可她沒錢沒糧。


    狠了下心,推開他們,咬牙回屋收拾衣裳,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大山早在動手之後,就已經後悔了,可她說話越來越難聽,氣的他七竅生煙,恨不能再甩幾巴掌出氣,尤其是他親娘,坐在那兒嚎天嚎地,她倒先委屈上了?


    周大山心裏煩,也不管倆兒子怎麽活,緊跟著他媳婦也出了門。


    自打知道周越那窩囊廢不敢動自己之後,他大半天就敢出門了。


    一不小心就晃到了周家大房門口,心虛的他縮著頭趕緊走。


    迎麵就撞上剛送客人離開的陶家兄弟,他們看到他狠狠的瞪了一眼。


    周大山冷哼一聲,一點也不怯場,居然還敢回瞪回去。


    耳尖的他在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第二天天不亮陶老太太和趙伶俐就起床包餃子。


    晌午他們就得到桃源村,家裏這倆孩子也得照顧到位。


    給他們包好餃子,晌午他們上鍋蒸或者下鍋煮,就行了。


    小酒睡到太陽升起來才舍得從被窩裏爬出來,奶奶他們走的時候她知道。


    但她不想起來,太冷了,連飯都沒吃,就躲被窩繼續睡懶覺。


    沒想到打著哈欠出屋門,居然看到周越坐在廊下在那兒編筐。


    “越哥哥,你起這麽早啊,吃了沒?”


    “這還早?都九點多了,你可真能睡,陶奶奶給你熱了羊奶煮了雞蛋,都在蒸鍋裏放著呢,趕緊吃。”


    小酒不慌不忙的走進灶房掀開鍋一看,笑的滿臉幸福,但還是大方的拿出一枚雞蛋給周越。


    “越哥哥你也吃。”


    周越停下手裏的活,看著這眼睛裏滿是光的孩子,用手背將雞蛋推到她身前。


    “我跟著陶奶奶吃過飯了,別讓來讓去了,趕緊吃飯,另一個鐵鍋裏有熱水,你洗漱一下。”


    真是貼心的奶奶和哥哥,這是怕她一個人在家害怕,還特地不讓周越吃完飯離開,留下來陪她。


    就是她上輩子的親爺爺親奶奶,都沒做到這地步,對老太太的愛,真的全家誰都比不上。


    見周越不是客套,她也沒勉強,趕緊去灶房倒了熱水洗臉刷牙,洗漱之後,美美的享用了今天的早餐。


    小酒意有所指的往他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越哥哥,你家魚兒上鉤了沒?”


    周越橫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少操心,頭發才又黑又柔亮,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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