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鍾之後,陶家老爺子領著兒子兒媳孫子們一起進了家門,正好飯菜都端到了院子裏的桌子上,老太太趕緊招呼他們。


    “來的正好,飯做好了,快去洗洗,就吃飯。”


    翠花抱著小酒朝陶家紛紛打了招呼,擺好凳子的招娣也局促的站好朝他們打招呼,盼娣將灶房裏打掃幹淨後,也走了出來,趙伶俐見她們這樣,忙出聲安撫。


    “你們別這樣緊張,他們都很好相處的,陶醉,這是你翠花姐,還有招娣和盼娣,她們遇到了點事兒,暫時先住在咱們家,”卻是沒提翠花和小酒的關係,翠花也因此而鬆了口氣。


    陶家四個小子其實昨天晚上就見過了,隻不過那時候天都黑了,都沒咋看清樣子,今天看三個閨女幹淨整齊的站在跟前兒,也是禮貌的相互認識問了好。


    大家都洗漱之後,長輩們坐到了石桌上,晚輩們坐到了木桌上。


    翠花抱著小酒:“你們先吃,我來喂她。”


    小酒這幾天過的比較滋潤,因為人多了,抱她的人就多了,雖然這大熱天的,被人抱著不怎麽舒服,但好歹不用幹巴巴的躺在那兒了,這躺的久了,也很不舒服的好不啦,而且豎著抱起來還能看看風景。


    她現在的視線還是不算很清晰,但至少能看得出輪廓了,就跟近視四五百度的樣子差不多。


    正因為能看得出大概,所以也能分清楚家裏誰是誰了,這幾個月來,她也越來越覺得,躺平的嬰兒,其實也不似想象中的那麽美滋滋,沒有一點人權不說,還被限製了自由,也沒有任何發言權。


    親姐姐們陶家這事兒,她不知道怎麽說好,但也從這件事看出來,趙伶俐是一位善良大方的女人。


    她接納了她們,就證明她內心很富足,不會小家子氣,更沒有擔心收留她們會給自己帶來什麽麻煩。


    親爹親娘的人品她從出生那一天就看明白了,慶幸自己被送出去的同時,更加同情其他姊妹。


    這不,吃過飯後,唐家三姊妹將一麻袋錢還回來的時候,趙伶俐還是驚呆了。


    “你們這是幹啥?送出去的錢哪有要回的道理?”


    “嬸兒,你別想多,其實是我們姊妹覺得這錢留在我們家是個麻煩,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這錢與其給我們,還不如你們留下來,至少不會落到外人手裏。放到我家,也輪不到我家任何一個人花,不是被拿去貼補我伯父家,就是被拿去貼補我舅舅家,與其這樣,我拿回去幹啥?還不如留在你這兒,給我妹妹花呢,反正也是因為她你才給我們錢的,現在我們仨住在這兒,吃你們的住你們的,也挺不好意思,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錢不能拿回去。”


    趙伶俐拒絕的時候,在一旁躺椅上抱著小酒玩兒的老太太忽然說了一句。


    “這錢你留給他們,的確是個麻煩事兒,收下吧,孩子一片心意。按理說我一個老太太,不應該摻和別人家的事兒,不過你那爹娘,也真是夠沒品的,這樣吧翠花,你們仨就留下來,幫我招呼著家裏,還能賣賣酒,你們去地裏麵不方便,容易被人認出來,那就幫我們侍弄家裏,也好過你們回家被爹娘給禍害,你們就該這麽治治他們,得狠下心讓他們吃點苦頭,這人啊,就是不能慣著,越慣越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翠花聽了眼睛一亮:“奶奶,你這話真的說到我們心坎裏去了,我們就是這麽想的,這些年有我們仨幹活,我爹徹底的廢了,不,他隻是在我們家廢了,到了人家家裏那幹的比誰都上心,人家不管他一頓飯,他還上趕著跟人家親,閨女不親親侄子,我想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對不起他了,讓他這麽厭惡我們。”


    “我跟你說實話,你也別難受,這閨女和兒子自然是不一樣的,日後他這一房,血脈不會斷,畢竟有你們,但是香火斷了,以後沒人給他磕頭上香了,你們在還好,你們的子女也許在你們去世之後,也會去燒香磕頭,但是你們子女的子女呢,還會去嗎?肯定不會去了,說不定你的子女也就在你去世的那幾年會惦記這件事,以後斷然不會再去的,因為人在死後的七八年間,所有東西就都消失和遺忘了,所以這也是那麽多人,拚了命的生兒子。”


    “依我老婆子看呐,這閨女生的孩子,比媳婦生的孩子按理說更親才是,血脈也更純是不是?但媳婦生的孩子不僅僅是一個姓氏繼承的問題,還有逢年過節,生辰忌日的一個傳承叩拜上香,甚至還能上族譜,閨女的孩子不跟自家一個姓也就罷了,後麵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香火中斷,你說兒子和閨女的區別是啥?這就是最大的區別,也是最戳心的事實,你不承認也不行。”


    “你爹魔怔一般的對你堂兄弟好,也是因為他們是一個姓的,就想著對他們好,哪怕將來捎帶著給他燒點紙,也比你們外嫁的閨女外孫強。明白了嗎?”


    翠花紅著眼回應:“道理都懂,但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明明是自己的親爹親娘,心裏卻沒有我們,隻想著自己想的事兒,還有我娘,我娘隻要有點東西都往娘家拿,要不然我奶那兒最煩她,時時刻刻不防著她,也不讓我爹把東西擺在明麵上,一定要交給我奶呢,就是我娘手裏放不住東西,攤上這樣的爹娘,我能有什麽辦法?還有我的那些妹妹,也就屬小九過的好了,其他的,和我們仨一樣,奴隸命,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一番話說下來,姊妹仨都委屈的隻掉下來,同樣都是女人,陶奶奶和趙伶俐也是心疼的不行,就連小酒的眼睛裏,都帶了點兒淚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也許是為自己有那樣可悲可氣可恨的父母,而感到悲哀吧?


    趙伶俐忍不住出聲安慰她們:“你們先住下來,幫我照顧著家裏這一攤子,至於你爹娘那兒,我會找人幫我打聽著,隨時跟你們說,隻要他們有改的可能,你們就回去,如果還是死性不改,你們就是不回去,也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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