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臉上的笑陡然僵住,那表情就更滑稽了。


    恆明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聲音,艱澀道:「做我的徒弟……要修的、可是魔……」


    時越費解,恆明可不是那麽客氣的人——


    「你方才不是說,他修魔的資質更好一些?」


    「再說,他今天從你這兒出去……修都開始修了,我還能攔著不成?」


    恆明愣了片刻,突然開始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都要趴到地上去了,「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我沒看錯,你果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恆明笑得形象盡失,幾乎都有些瘋癲了。


    時越嘴角抽了抽,起身往後退一步:他就說這個人不太正常。


    ……也不知道叫韓小朋友跟著他,是不是個好選擇?


    時越腦中轉著這思緒,警報那根弦卻突然拉了緊,背後的汗毛根根立起,他連忙旋身要躲,可卻沒來得及。


    一隻手扼住時越的脖頸,生生地把他提了起來,恆明臉上笑意盎然,但是殺氣卻是實實在在的。


    「你要不要也一起修魔?」


    他笑問著,但動作卻全然不是同一回事,周身魔氣洶湧,旁邊的空間都被攪得激盪出波紋,好像時越搖一下頭,他就會死在這裏。


    恆明眯眼看著打量著時越這個少年的身體,又「嘖」了一聲,「這資質可真夠差的。」


    然後突然又笑,「但若是你的話,倒是沒所謂……」


    他也確實是真心實意說這話的,當年慕和風能修成是大乘期第一人,靠的可不是那什麽超品靈根和天生道體——天賦卓絕之輩千千萬萬,可那麽有意思的慕和風,萬年來,也隻出了這一個。


    時越嘴角抽了一下:他就說這人不太正常,說翻臉就翻臉。


    時越毫不懷疑,自己這會兒答個「否」,就會立刻被恆明掐死在原地。


    雖是這麽想著,他的手艱難地扒住對方的手臂,喘息困難地地道了句,「承蒙……厚、愛……」


    那一瞬的殺氣,激得時越憋得通紅的臉都蒼白下去。


    恆明掐著時越的手驟然收緊,卻捏了個空。


    他瞄了眼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又轉頭看向幾步開外、正趴在地上喘氣兒的時越。


    確實是鍊氣一階沒錯,恆明倒是不意外時越能逃脫,隻不過……


    他臉上露出點疑惑,「你怎麽做到的?」


    他那殺氣來得突然,散得也快,這會兒的語氣已經是最開始看見時越時的平靜了。


    時越並不想說話,他摸著自己那脆弱小脖子,一陣後怕。


    ……要不是他剛才跑得快。


    他有點懷念「慕和風」的時候了,那時候恆明就算想動手,起碼也得掂量一下,兩人鬧出來的動靜會不會把這個鎮魔峰給掀了。


    ——哪像是現在,說動手就動手。


    果然……沒有拳頭就沒有話語權……


    恆明卻不知道時越在想什麽,見時越不回答他的話,他又湊到跟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問著,語氣不急不緩、卻大有把人煩死的架勢。


    時越被這蒼蠅嗡嗡聲吵得煩,抬手一個符咒扔過去,原本被在他身邊的恆明一下子被傳送到了三步開外。


    恆明抓著那符咒碎片,眯眼看了半天,大概看出了原理,笑道:「倒是有點意思。」


    時越暗道,當然「有意思」,要不然都對不起他花的那些積分。


    片刻之後,那明明已被禁錮住的符咒碎片化作齏粉,在恆明手上消散了去,一點痕跡都不留。


    恆明挑眉:自毀?


    他倒是很快就把這點「小事」拋到了腦後,又看向時越,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我夜觀星象,千年後仙途式微、魔道大盛……你當真不修魔?」


    時越:……


    你當我傻?!你這地方能看見「星象」?!


    許是時越那眼神太過明顯,恆明也難得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又解釋一句,「反正就那麽回事。」


    時越仍舊堅定搖頭,「不了,我還是修仙的好……手熟。」


    恆明倒是沒對他這「藉口」發表什麽看法,見時越確實沒什麽改主意的意思,頗為意興闌珊地開始趕人。


    其實,也確實是藉口。


    要是這次同以前一樣,任務隻圍著天命之子打轉。那修不修魔這個問題,時越絕對是一口答應下來。


    ——不就是修魔嗎?他可是連魔尊都當過的人。


    但是,這次不一樣,他主要是來回收劍鞘的。


    拿回劍鞘,一定會引得當年的故人過來,到時候「轉世」肯定是瞞不住的。


    這劍鞘本來就是他的,他的轉世把這個劍鞘回收,當然沒什麽問題,但是要被發現他修了魔……


    時越覺得,那群死心眼的師弟們,絕對會把他送來鎮魔峰下,和恆明做個伴兒。


    把本來很簡單的問題複雜化,時越可不想幹那種蠢事。


    離開前,時越想起什麽,頓了頓,回身對恆明道:「我叫時越。」


    恆明掃了眼他那普通弟子的衣裳,不知想到什麽,又是笑,「好。」


    禮尚往來,他開口想說自己的名字,卻是怔愣……


    他在這裏呆得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麽。


    就連「恆明」這個道號,都是這闖進來的小子這麽稱呼,他才從那早已模糊的記憶裏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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