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下來了,古府上下,燈火通明恍若白日。古鑰跟在父親的身後很快就走出了前廳,周圍的人悄悄朝角落裏擠去,眉眼不時的觸及在古鑰的身上,臉上掛了些隱晦的神色。


    古鑰等到父親走出了正堂,返身將門關上,隔絕了人們的目光。可是這時,他的餘光裏卻瞥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粉飾著壁畫的牆壁上有著微微亮起的小光,古鑰正眼看了過去,終於看清了那光的源頭。是古杺手裏提著的琉璃彩燈,甚至沒有半個巴掌的大小。女孩靜靜的倚在牆邊,也看清了循著光走來的古鑰,隻是出奇的沒有任何動作,僅僅撥弄著手裏的琉璃彩燈,無數麵彩色的光麵在少女的手心裏旋旋而動,愈來愈快。


    “丫頭,”古鑰的手慢慢的放在古杺的頭頂,順勢撫弄而下她的發梢,“站在這裏做什麽呢?”


    少女呆呆地仰頭去看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她瑟瑟的身形,太小太小了。女孩的唇瓣被狠狠的咬緊,就快要溢出血來,可是她非常想對古鑰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因為咬唇的疼痛而止住了。佇立的腳因為不安而顯得局促。


    她究竟是從何時就出現的呢?這個被賦予古姓的少女,一個沅芷澧蘭可又隻會跟在古鑰屁股後麵的女孩兒。古鑰盯著那雙低垂的杏眼,浮想起了十二歲的那年,一個自麻袋裏被商販扔出來的東西。


    ……


    身形萎靡的商販,自北方洛茵國風塵仆仆而來,當他來時,手裏的細銀已經於半路裏被洗劫一空。也許是想到了以往的交情與卑亢的奉承,這無端的賊人將主意打到了古家,祈求曾有過來往的古洵照拂他幾分。


    他低眉順眼的搓著手,指著麻袋裏微微顫動的東西說,“古家主,這個小女娃長得很水靈,也許……給少家主當個奴隸,是再合適不過的。”


    小商販細細的眼神瞟在了古洵身旁桀驁不馴的古鑰身上,心裏的算盤早已經打好。可是古鑰又豈是善類,他隻將左腳朝前一踏,右腳猛踢了出去,狠狠的踢中了商販的小腿。


    “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紈絝的少年如此說著,他看也不看因疼痛而跪下的商販一眼,徑直走到麻袋前,將那結實的係口解開。可是這時,猛烈的疼痛感忽然湧現,少年驚恐中去掙開那麻袋,手裏已經留下了一排牙印。


    古洵大驚,剛想大罵這無禮的商販,讓他把這畜生帶走時。身旁蹲下的少年卻忽然說了聲不必。他似乎是在笑,徹自內心的笑,像是一條惡狗。


    那渾身肮髒不堪的女孩半身委頓在麻袋裏,將衣不蔽體的破布死死蓋在身上,用如水波一樣的眸子緊盯著少年,齜著的牙似是一頭驚恐的小獸。


    “嗬,什麽嘛……”少年伸出手,扣住女孩的臉頰,細細的觀摩了一遍,“你所說的水靈,就是這麽個小東西?”


    古鑰斜瞟了一眼那還在跪的商販。


    “少……少家主,這……”商販語無倫次,突然使勁磕了幾個響頭,“我該死,我該死!這狗東西居然敢咬少家主,是我的罪過!是我的罪過!少家主息怒!”


    “帶著這個野丫頭,滾出去。”古洵皺眉,看向商販的神色逐漸冷了。


    “我這就滾!我這就滾!”商販慌忙的爬了起來,抬腳就想把女孩踹進麻袋,可他的腳卻橫在空中再下不去半分。


    是古鑰的身子極快的斜在了女孩的麵前,蔑然的眼神靜靜看著商販,深藏著憤怒,“狗一樣的東西,說的該是你這個畜生。沒有禮數的奴才。”


    商販的背夾蓄滿了冷汗,半抬的腳忽然頓生無處安放之感。


    “狗奴才,”古鑰接近了商販,尚在發育的身材卻高過了那駝背的商販,“我且問你,這個小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想拿來幹什麽?”


    “這……這。”


    “你是口吃還是啞巴?”少年猛地一巴掌扇在了商販的臉上,笑的猖狂,“小爺我給你治治!”


    “是……是我從洛茵國的貧民區撿來的,廣皿國攻打洛茵,這種遺失的小孩子有很多……我見她長的水靈,就想拿來給我的兒子當妻。”


    “給你兒子當妻?”少年狠狠地朝商販的臉上啐了一口,“狗一樣的東西,生出的兒子,也就是個狗雜種罷了,也配擇妻麽?”


    他忽的一腳踹在了商販的腹部,放肆的笑了起來。遭受重擊的腹部使商販一句話都不敢說,他的身子慢慢的弓了下去,像是蛇咬一般的疼痛感,令他直湧上眼眶的淚止也止不住。


    “鬼!你就是惡鬼!!”


    “惡鬼?真是不識抬舉的人啊……我可沒有殺了你,你該慶幸才對。”古鑰愣了一瞬,伸手解下身上的荷包,將裏麵的金銖盡數倒在了商販的臉上,“拿去吧,狗奴才,這是老子賞你的……當然,也是我要這小東西的價錢。”


    古洵並沒有製止長子的行為,僅僅對身旁的家丁耳語,“把他趕出去。”


    “是,家主。”


    迅速湧來的大批家丁,將商販的一切東西連同他整個人,抬出了古府,以免敗壞了古家的聲譽。涕泗橫流的商販直到被扔出去前最後一刻都在破口大罵。


    隨著巨響而顫動著關閉的門,暗處裏藏著的人影,手裏的刀也隨之出鞘。


    “小子,自己選擇的東西,可沒有理由任性扔掉,那隻是一個懦夫,”古洵溺愛的目光漸漸觸到了古鑰身上,“她以後就是你的妾了,懂了麽?”


    麻袋已經完全褪去了,光著腿的小女孩恐懼的用破布蓋住身子,倘若清洗了身子,也算得上是個含了苞的小野花。也不枉這商販這麽的誇大。


    “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如果真是這樣,那最好不過。”古洵轉身走進了正房,留下古鑰與女孩二人。


    “小東西,”古鑰將手伸過去,揉捏了一下她帶著灰塵的小臉,“我當是什麽美人呢,竟讓那個狗奴才如此誇張。原來就是你這麽個肮髒的小東西啊?你說……我是不是虧得有些過頭了?”


    “我……我可以洗幹淨的……”銀鈴一般的聲音竄入古鑰的耳朵,竟令他有些發怔。


    “洗?你拿什麽洗,這古家上下都是我的東西,你想怎麽洗?”古鑰另一隻手探向女孩身下的破布,使勁一抽,就扔在了一邊。女孩再無遮蔽的身體整個暴露在了古鑰的麵前,小小的身體瑟縮在一起,像極了一個無可依靠的失群的小獸。


    女孩低低的啜泣著,身子斜過古鑰還想將破布搶回來。


    “我用十枚金銖的價格,把你給買了回來,”古鑰捏住她不安分的手,眉眼變的凶狠了,“你覺得我買的值麽?你值這個價麽?十枚金銖,至少可以讓我買一百個你這樣的小東西,而且她們全都比你聽話!”


    “那……那我,”女孩的眼裏含著淚,隻是輕輕用手遮擋著沒了破布的身體,“我該怎麽做……”


    “花了重金買的東西,卻不加感激,倒是出格的問她的主子,自己該怎麽做?”古鑰盯著她,“像你這樣不聽話的,我會賣到妓院去。”


    女孩一愣,忽然咬緊了唇瓣,滿臉的淚痕幹涸的似是兩縷纖薄的長線。


    “你怕了麽?”古鑰猛地用手抵住了女孩的下巴。


    “我……我不怕!一點也不怕!”女孩怯怯的盯著麵前少年的手上被自己咬過的地方。


    自己這理應處死的舉動,究竟會不會被深究……這才是她最關心的。


    “喲,還挺倔的?”古鑰一驚,笑意更甚,“那你跟我走吧,我把你賣到妓院去。放心,我會經常去看你的,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的東西。”


    女孩決堤一般的淚終於又湧了出來,可是她什麽都不敢說,隻是可憐巴巴的跟在古鑰的身後。被賣到妓院,還不如留在古家跟隨這惡霸被他打罵呢……


    餘光裏,古鑰瞥見了女孩絕望的樣子,強忍著捧腹,疾步走到了中庭別苑。看門的家丁眼見少家主來了,慌忙間將門打開,恭敬的矗立在一旁。


    古鑰想起什麽似的,又招呼看門的家丁過來。


    “少家主,有什麽吩咐。”家丁瑟瑟的半弓著背。


    “去將我的浴器倒上溫水。”古鑰走進院子,發現女孩止在門口不動了。


    “小東西,怎麽?才走幾步路就累了?”


    女孩緊緊捏著身上的破布,嘴唇都要咬出血,“你……你不是說要把我賣到妓院裏去麽?”


    “那不如現在就走,依我看倒還來得及。”古鑰猛扯住女孩的手,就想往外走。


    “不!我……不去!”女孩出人意料的反抗,掙開了他,竟令古鑰一陣失神,“我哪裏都不去!我……既然是你買的東西,那我就要侍奉你,不去妓院!”


    古鑰撫了撫仍帶著牙印的手,“你想幹什麽可由不得你啊,小東西。”


    “奴才,去給我把張診生叫來!”他轉身吩咐家丁。


    待得家丁走遠了後,古鑰徑直走進房裏。


    “你是我的妾,就不讓你去妓院了,免得族裏一些老眼昏花的老東西再說我爹的閑話。”古鑰盯著後方跟進來的女孩,冷厲的眸子裏藏著笑意。


    “我……我懂的。”


    “那麽……”古鑰想起了什麽,“從今以後,你姓古。我爹那老家夥看樣子也挺喜歡你的。”


    “就叫古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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