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生就離婚,別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誤我兒子的青春。”老人嘶啞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她靠在身後青年的懷裏,似乎全身沒有了力氣,顫顫巍巍的。


    女子抬起泛紅的雙眼,看向那青年,問道:“你也是這麽想的嗎?這麽多年了,當初是你說,要和我過一輩子的。”


    那青年默不作聲,隻輕拍懷裏老人的肩膀。扶著她轉身走向老人的臥室,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帶上門,抬眼看向客廳,那蹲在地上流淚的女子。


    他說:“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知道嗎?我媽從我們在一起開始,就盼著抱孫子了,她就隻有這一個小小的願望,我們在一起四年了,你還是沒有懷上。每年回來都要大吵一架,我也是沒有辦法。”


    他蹲下來,抱住那女子,半是哄半是勸地說:“要不然我們先答應我媽,離婚之後我也不會找別人的,我會一直等你,等她找不到兒媳,自然會知道你的好。”他推了推眼鏡,又補充道:“到時候,我讓她親自上門給你道歉。”


    女子眼裏的失望更濃了一些,她擦掉眼角的淚水,說:“你也想跟我離婚嗎?你知道的,不是我不能生,而是我們倆在一起,生孩子的幾率本來就不高,我們可以一起賺錢,等攢夠了錢,我答應你去做試管,給你生個兒子。”


    青年麵上有些為難:“你知道我媽最近脾氣不好,就不能順著她點嗎?非要跟她對著幹,她愛囉嗦就讓她囉嗦兩句得了。等過完年我們就出去了,見不著麵就也吵不起來了……”


    青年還要再說什麽,就被女子打斷了,“說吧,離婚了給我分多少錢?”青年又推了推眼鏡,道:“你知道的,我們這是假離婚,我先給你兩萬,幫你在外麵租個房子先住著,接下來……”


    女子一聲冷笑,“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你兩萬塊錢就想打發我,你把我當什麽人了。”聲音有些大,青年連忙指了指老人臥室的方向,示意女子小聲些。


    在這個家裏,女子是一秒鍾都待不下去了。


    天色烏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路邊的小攤販,正匆忙收拾自己的攤位,行人也在急匆匆地來來往往。唯有素秋,就是那經曆了一番爭吵,最後跑出家門的女子,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一道閃電,在天邊劃過,照亮了整片天空。忽地,一聲驚雷爆響,素秋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不知怎地,竟走到了十字路口中間,車輛來來回回,她覺得有些茫然。


    看了看身後的方向,趙誌遠並沒有追過來,往常吵架的時候,她總會往外跑,而他也會不放心,一直在身後跟著。她有些失落,心想他終究還是變了,自己又在希冀什麽呢?


    歎了一口氣,素秋知道自己輸了,正準備回家跟誌遠商量離婚的具體事宜。又是一聲驚雷,暴雨似乎醞釀夠了情緒,終是如期而至,雨幕瞬間模糊了視線。


    在素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飛在半空中了,過往的種種,都如慢鏡頭般,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初見時,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領帶,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眼鏡,顯得文質彬彬。而素秋,彼時隻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睡到大中午將近午飯時間,才剛洗漱完,濕漉漉的頭發胡亂地貼在臉上。


    沒錯,那是一場相親,男方直接到女方的家裏見麵那種。沒有提前通知,所以,素秋才匆匆被老媽從睡夢中叫醒。


    而這次,也是素秋人生中第一次相親,在這之前,她覺得不過是配合雙方父母,走走流程而已。


    因為在前二十多年,她從來沒有被男孩子獻過殷勤,也沒收到過情書和鮮花。她覺得要是有個男孩能看上她,那人大概率是眼瞎了。


    誌遠顯然是有過相親經驗的,他主動問候,並適時遞上準備好的禮品,將鍾媽哄得眉開眼笑。連連催促素秋道:“愣著幹嘛,趕緊打招呼呀,快給這位哥哥倒茶。”


    素秋有些臉紅,但是也聽話地奉上茶水,她一向是個聽話的好孩子。誌遠禮貌地接過杯子,並直誇素秋的眼睛長得很好看,像是會說話一樣。


    誌遠很健談,他一邊喝茶,一邊把鍾爸鍾媽逗得連連發笑,還能時不時套出一點,關於素秋小時候的糗事。


    想來他們對於眼前的青年,很是滿意呢。


    素秋自己下意識覺得,不出意外的話,她可能很快會變成眼前人的新娘,可是她自己呢,願意嗎?


    她的意見並不重要,甚至她也覺得,這人跟以往見過的男孩子都不一樣,有種特別的感覺。


    婚後的日子,一如她想象中的一般甜蜜,他表現得溫柔又體貼。


    甚至於他一句,我不想你在外麵打工那麽辛苦,就將她困在家中四年,為他洗衣做飯,打理家務,照顧他病弱的母親。


    鬧到如今這樣,她也覺得很痛惜,誰不想兒女繞膝,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這一切似乎是老天開的一個玩笑,他總不願看世人永遠那麽幸福快樂。


    最終的記憶裏,隻剩下了痛,那是真的痛啊,痛到撕心裂肺,痛到無法呼吸,仿佛渾身的骨頭都碎成了渣渣。


    素秋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原以為,她就要在那無邊無際的痛苦中死去。


    清醒的一瞬間,那痛又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是奇怪的是,這回卻隻是頭痛,身上並沒有什麽不適。她伸手摸了摸額頭,額頭上被綁了繃帶,一摸上去就疼得她忍不住收回了手。


    喉嚨感覺火辣辣的,幹得說不出話來。她太想喝水了,隻好一個勁地重複“水”,素秋心想,這什麽醫院啊,難道沒有護士查房的嗎?


    叫半天了還沒有人送水來,努力地想睜開眼睛看看,眼皮卻像被502粘住一樣,怎麽也睜不開。


    隻聽“吱呀”一聲,仿佛破舊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一樣,把素秋聽得一愣,心想:“這都什麽年代了,連偏遠農村的衛生院都換上時興的推拉玻璃門了,怎麽會給我送來條件這麽差的醫院,不知道這裏的住院費,醫保能報銷不?”


    她轉念一想:“不對,我是被人撞的,那人得賠我治療費和精神損失費還有營養費。這樣想想,素秋就漸漸安心了。”


    正想著,有人走向素秋,腳步輕盈,似是一個年輕的小女孩。那人扶起她,將一碗水遞到她嘴邊。


    感覺嘴邊有水,素秋立馬大口大口地喝著,她實在是太渴了。待一碗水喝完,她咂了咂嘴巴,覺得這水可真好喝呀,清爽又帶了些許淡淡甜味,喝完感覺整個人都緩過來了。


    這回她再次嚐試睜開眼睛,竟然成功了。眼睛被從破洞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一照,刺激得又立馬閉上了。但是這一瞬,她立馬感覺到了不對勁。


    “木窗?糊了紙的木窗?還是破了洞的紙糊木窗?這到底是哪裏呀?怎麽著被車撞了,救護車還給我送到哪個不知名的山卡卡裏了?”素秋滿頭霧水。


    她心裏有太多的疑問了,緩緩轉頭,卻對上一雙閃著淚光的大眼睛。眼裏滿是對她的擔憂,還有見她醒來後的欣喜。她虛弱地問道:“這裏是哪裏呀?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的?”


    那女孩聞言,眼裏的擔憂更深了,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輕輕放下她後,立馬跑了出去。邊跑邊喊:“爹,娘,大姐姐醒過來了,但是好像摔壞了腦子,她不認識我了!”


    過了一會兒,房裏湧進三個人,想來是剛才那小女孩的爹娘。素秋心想,這是什麽情況啊,雖然自己也有倆妹妹,但是這個小女孩,自己分明是不認識的呀。


    年輕的婦人挺著肚子,眼角還掛著淚痕,擔憂地輕觸素秋的額頭,問道:“大丫,你怎麽樣了,是不是摔壞了頭了。大丫,頭還疼嗎?大丫啊,都是阿娘不好,要不是阿娘沒本事,你怎麽會摔下來,摔成這個樣子……”話還沒說完,又嗚咽地哭了起來。


    素秋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麵前的人,隻聽見婦人一口一個“大丫,大丫。”地叫著,還沒回過神來。


    所以,這些陌生的人分別是自己的妹妹?爸爸?和媽媽?她自己就是大丫?她看著還沒自己年齡大的婦人,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麽,仔細打量自己的雙手。對了,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體,那麽……


    素秋明白了,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她穿越了。


    雖然以前也看過不少穿越類型的小說,但她沒想過有一天,主角會變成自己呀,還這麽真實。


    又想到自己的處境,之前的記憶停留在被車撞的那一幕。所以,現實中的自己,是已經死掉了嗎?


    心裏突然一陣抽痛,爸媽和妹妹們是不是,已經看到自己七零八碎的屍體了。她們能接受自己已經死掉的事實嗎?


    可是,木已成舟,一切都回不去了。


    誌遠呢?他看到我會難過,會傷心嗎?不,也許不會吧,在這之前,我們可是已經鬧到要離婚的地步了,他怎麽可能還會為我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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