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琛居高臨下的目光一一掃過客廳裏的幾人,最後停在了顧念念的臉上。


    「你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顧念念皺了皺眉,「圓圓不在,當然要問一下,她也是我的女兒,帶她在哪裏至少應該通知我一聲吧?」


    陸琛漠然的掃了她一眼,「你不是在醫院?還有閑情管圓圓?」


    顧念念一噎,正要開口,陸琛卻冒出下一句毫不留情的話:「這裏不歡迎你們,出去。」


    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男人會連顧念念的麵子也不給。


    「我會走,但前提是你必須告訴我圓圓的去向!」顧念念不依不饒。


    陸琛對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嘆了口氣,但還是去一處櫃子裏拿出了一份文件夾,放到了顧念念麵前的桌子上。


    顧念念困惑的打開文件夾,而陸琛則對管家道:「無關人士,送客。」


    管家隻好上前對顧安然和季維揚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季先生,這位小姐,請出來一下,少爺有事情要和念念小姐商量。」


    顧念念不希望他們為難,連忙主動開口:「你們先出去等會兒吧,我待會就出來。」


    季維揚擔心的看了女孩一眼,但還是無奈的和顧安然離開了房子。


    老管家退下之後,客廳裏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顧念念仔細看了一遍文件夾裏的內容,裏麵是一封列印出來的協議,內容正是自己曾經打算的決定——圓圓由陸家撫養監護,而她顧念念則遠走高飛,不再和陸氏有瓜葛。


    「簽下這個,你就可以走了。」陸琛並沒有與她長談的打算。


    顧念念抬起頭,聲音微微發顫,「所以你才讓圓圓出國?」


    陸琛挑起眉梢,「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


    「可是……」顧念念咬住了嘴唇,腦中有些混亂。


    她之前的確這樣打算,可是後來發現女兒根本離不開他們兩個人,如果她離開,一定會對孩子造成傷害,和陸琛表現得不和,也會讓孩子難過,她都有動搖這個念頭的打算了,可是陸琛此時居然答應了她!


    「可是我至少應該看看圓圓。」顧念念糾結了幾秒,黯然開口。


    她總不能說,為了女兒她暫時還不能離開陸家,然而這不就等於死皮賴臉的留下來?


    「等她回國,你隨時可以來看她。」陸琛淡漠的聲線似乎完全把她當成了一個陌生人,「還有,送她去旅遊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難道你想讓她去醫院探望你?」


    顧念念苦笑了一下,「抱歉,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在那之前怎麽說也應該和我通知一聲,否則我會很擔心的。」


    「以後不用擔心了,我會照顧好她。」陸琛掃了她手裏的協議一眼,「我還有事,你自便。」


    說完,男人走進了書房內,一點也不在意顧念念是否會拒簽。


    顧念念望著協議書上的內容,心中微澀。


    這上麵各種「約法三章」,規定了她每周可以看望孩子幾次,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等等,事無巨細的分割開她與陸氏的所有生活。


    顧念念懷著複雜的心情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老管家將協議書收了起來,順便把行李箱也送到了她麵前,對她恭敬的低了低頭,「念念小姐,請多保重。」


    「您也是。」顧念念看著已經準備好的行李箱,這才發覺原來陸琛那麽迫不及待的想趕她走,恐怕在住院期間就已經盼著把她掃地出門了,可憐她居然念念不忘人家夜半來偷看她的事情!


    望著闔上的房門,顧念念心中鈍痛。


    原來,這就是和陸琛徹底斷絕的感受……嗬,其實也沒有怎麽難受嘛,或許是因為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


    看見顧念念有些失魂落魄的出來,季維揚連忙上前攙扶,「念念,你還好嗎?」


    「還好。」顧念念扯出了一個不算開心的笑容,「我終於擺脫陸家和陸琛了,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才是。」


    季維揚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顧念念壓下心中一片空落的感覺,強打精神對眼前的男人再次笑了笑,「圓圓我也不需要每天操心了,我相信陸琛應該可以照顧好她的。」


    季維揚吃了一驚,「你真的把孩子讓給他們了?」


    「也不能說讓,隻不過圓圓值得更好的教育資源。」顧念念回答得很官方。


    季維揚剛想開口說,讓顧念念帶著圓圓一起跟著他,他如今身為市長,什麽優質資源沒有呢?然而轉念一想,沒有別人的孩子橫亙在他們之間,應該是好事,於是便閉上了嘴。


    一旁的顧安然總算明白這是一出什麽大戲,她姐姐原來是未婚先孕,而且還是和別的男人苟且,嗬嗬,辜負了自己的未婚夫還有什麽臉在這裏裝純情?


    可是,即使她此刻裏再鄙夷,臉上卻笑得最親切。


    「姐姐,我們回家去吧,我看你也很累了。」


    顧念念恍惚,「家?我們沒有家……」


    離開了陸氏,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是個無家可歸的人,就和八歲那年一樣!


    季維揚看著她的模樣分外心疼,一把拉過她纖細的手腕,往自己的小車走去,「你怎麽會沒有家?季家就是你的家。」


    「等等,維揚,我不能住在你那裏。」顧念念意識到,季維揚這是要把自己帶去季家大院,連忙掙紮起來。


    季維揚早就料到她會推脫,開口道:「念念,你想想現在去租房子有可能嗎?你才出院,總不能今天就開始為了找房子而奔波吧?」


    顧安然一聽,連忙跟著附和,「是啊姐姐,你的身體還需要休息呢,要不然……我們可以先在季先生家裏暫住幾天,等我找到工作,我們就出去找房子。」


    看見妹妹懂事的臉龐,顧念念隻好答應了季維揚。


    不管怎麽說,她是不會再讓顧安然去打工的,人家還隻是一個孩子,這個年齡隻能用來繼續讀書。


    季家大宅依舊光鮮如故。


    剛從陸家出來,又來到另一個陌生而貴氣的聚居地,顧安然心中滿是澎湃,一路上不停地用好奇的眼睛打量周圍的景物。


    「維揚,你回來啦,過來嚐嚐媽親自給你做的……顧念念,你怎麽在這裏?!」季母的話說到一半,聲音陡然提高。


    玄關口站著的不僅有她兒子,還有那個一度讓她厭煩的女人,更可氣的是兒子居然幫著人家提行李箱,一看就是要入住的架勢!


    季維揚一聽母親的語氣,連忙出聲:「媽,念念這幾天暫時住在我們家,不會太久的。」


    季母本想一口拒絕,可是看著兒子那緊擰的眉頭,隻得壓下心頭火氣,沒好氣的問道:「住多久?」


    「給我一周的時間就好。」顧念念及時回應。


    一周,應該足夠找到房子和工作了。


    因為顧念念這個人,季母和兒子不知道爭辯過多少回,老實說她也累了,兒子一直堅持不讓步,誓要把顧念念娶回家的態度讓她很無奈,今天都已經求到了家門口,她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拒絕的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不就是兩個小女生?她不信治不了她們!


    「好,那就讓你們在這裏住幾天,不過醜話我可說在前頭,家有家規,在季家自有一套規矩,如果遵守不了,就別怪我這個做長輩的不夠大度。」季母慢悠悠的說完,不屑的掃了她們一眼。


    顧念念早已領教過這個女人的尖酸刻薄,今天居然隻做到這個地步,還是給了一點麵子的,所以她也沒有頂嘴,淡淡回應道:「知道了,伯母。」


    季維揚欣慰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以為長輩總算理解了他一回。


    季母領著兩個女孩上了樓,指著一間客房對顧念念道:「你就住這裏吧,至於你——」


    她輕飄飄的掃了一眼顧安然,嗤笑一聲,「三樓有個儲物間,你就去那裏吧,我沒空帶你過去,自己去找。」


    「儲物間?」顧念念訝然出聲,「伯母,這是我的妹妹,如果騰不出房間,就讓她和我住在一起也可以,住在儲物間算怎麽回事?」


    季母輕笑一聲:「哦——原來是妹妹啊,我以為是哪家傭人跑出來了,穿得這麽寒酸。」


    「你!……伯母,請你不要侮辱人!」顧念念氣憤道。


    顧安然默默的摟緊了自己的胳膊,無辜的站在了姐姐的身後。


    她身上幾件衣服不論是款式還是模樣都很舊,可她有什麽辦法,手裏頭又沒有錢。


    這時,季維揚擋在了三人之間,「媽,安然隻是一個孩子,您怎麽這樣對她說話?」


    季母見兒子一開口又是幫著顧念念,更加氣憤:「我怎麽對她了?被長輩說上兩句就覺得委屈了?怎麽,陸家的長輩就從來沒有教育過顧念念?還是說他們教育你們的時候,也是這麽頂嘴的?」


    顧念念真是醉了,這個季母怎麽能這樣曲解呢?再說,她在陸家也沒有受過像季母這樣所謂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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