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來說,德爾塔議員的這種行為,叫做場外摸魚。


    最起碼在帝國的話,就是這樣。


    但眾星邦聯不一樣。


    人家老民主了。


    德爾塔本身就不想打,上麵的老爺也不讓他打。


    那就隻好場外摸魚,然後不停再探再報。


    就好像是在群裏拚命轉發消息、轉發別人的報表的老油子。


    用接連不斷刷存在感,來表現出自己‘好像很忙的樣子’。


    偏偏。


    大議會的狗官們,還就吃這一套。


    ——不打仗,沒危險,還能不停看熱鬧,老爺們當然喜歡了!


    就像是在,享受一種仿佛所有信息都在掌握、整個場上完全被自己盡收眼底的俯瞰感。


    但這種掌控感,其實並不是真實的。


    博爾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顯得不爽。


    他當時就說這樣的操作,遲早會帶來問題:


    無論情報更新得多勤,窺屏窺得多厲害。


    沒動就是沒動。


    自己這邊,依然是被動消極的場外觀眾。


    真要是出了事,他們拿什麽來幹涉?


    沒有在場內形成有效控製能力的前提下,他們怎麽幹涉?


    想真正掌控局勢,終究是要下場的。


    然而大議會卻舍不得下場可能會冒的風險。


    更不願意付出代價,隻想白嫖。


    寧願觀望。


    一邊觀望,一邊自嗨。


    正因為意識到這一點,他當初才會在會議裏拚命鼓吹出兵。


    要麽解決前麵的陌生來敵,要麽解決後方的不穩定因素。


    總之,不管往哪裏派兵,總得動一動。


    他們本身就是已經沒了根據地、沒了生產能力的舊時代遺民了。


    就那麽一口氣吊著,進氣少出氣多的。


    要是再不靜極思動,不得被人給直接摁死在地上了?


    ...可惜,光他意識到沒有用。


    民主的弊端就是這樣。


    所有人都有意見,就等於沒有人能提出有效意見。


    人雲亦雲起來的時候,即使是錯誤決策也能被拿下去落實。


    ..


    博爾肯這三萬年裏,沒少反思過當初的錯誤決策。


    並為之深深懊悔。


    就好像是一個被人剃了一晚上光頭的電競選手。


    啥事兒也沒幹,光顧著擱這複盤了。


    他總結出來的經驗,就是‘必須要維持己方的存在感與影響力’。


    畢竟這不同於以前了。


    現在的眾星邦聯,本來就已經不是當年的星域霸主了。


    有一整個準超級文明作為自身倚仗的時候,他們哪怕什麽事情都不幹,也是方圓百裏最大的佬。


    別說海金星域裏,相鄰的其他星域,一樣是無論誰想有想法、都得先抬起頭來看一眼他們的表情,才敢戰戰兢兢地跑去做事的。


    就好像坐擁一個龐大獅群、自己趴在石頭上曬太陽的懶散雄獅。


    它哪怕放個屁。


    路過的鬣狗都得聞聞鹹淡,才敢夾著尾巴從邊上跑過去。


    那時候的大議會,當然可以不在乎什麽勾八維持影響力。


    用維持啥?


    他們光是擺在那裏,就已經無時無刻不往外輸出成噸的影響力了。


    ——不論你想不想,太陽的光芒都會照到你身上,不分早晚。


    然而現在...


    如果說以前,眾星邦聯的存在感堪比太陽。


    在整個星域裏,就仿佛後者在自己的恒星係內,主打一個醒目。


    現在...頂多算一手電筒。


    還是壞掉的那種。


    半亮半不亮。


    不能說它沒用,但用處真的不太大。


    輝光之庭裏這點邦聯遺民,相比當年年富力強的時候,整個就是一老棺材瓤子。


    離嗝屁就差咽下最後一口氣,主打一個日薄西山。


    偏偏越是日薄西山,這幫狗幾把都不是的議員們,還越是惦記起‘奪回我們以前失去的一切’了。


    “.......”


    給博爾肯整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特麽現在惦記這個,早幹嘛去了?


    三萬年前要是早想起這一茬來,至於現在跟個地老鼠一樣縮在坑裏不敢見人?


    蟲豸,都他媽一幫蟲豸!


    跟這幫蟲豸在一塊,怎麽可能搞得好邦聯!


    之前拚命勸他們主動出兵,嚐試去把控局勢、幹涉外界。


    一個個不樂意,還把自己拎出來批評數落。


    現在好了,那夥陌生的外來者都已經打破了曾經的南大門、直奔核心星區來了。


    知道急了?


    晚了!


    “沒救了,等死吧,”


    又一次大議會的例行常會上,


    即使是當著還在外頭等待命令的德爾塔議員的麵,


    博爾肯也毫不客氣地直接開始冷嘲熱諷,


    “不得不說,諸位的緩兵之計的確很成功,”


    “成功地將我們的對手,從一支數量不過百的普通混成艦隊,”


    “給換成了光是主力艦就好幾百艘的大型方麵艦隊。”


    “我要是對麵的統帥,我現在已經開始開香檳了。”


    “攤上這種豬一樣的對手,何愁打不贏仗?”


    “就我們眼下這點兵力,等著人家到輝光之庭後投降就好了!”


    “還研究對策...一幫死人,有什麽能夠研究的餘地?”


    “......”


    又一次熟悉的咆哮公堂,又一次熟悉的破口大罵。


    但這一次,卻沒有任何人,哪怕議長,也都說不出話來了。


    死寂,沉默。


    整個地下會堂裏,除了管線設備偶爾發出的嗡嗡聲,再無任何聲響,


    隻有如同凍結起來一般、冷徹如冰的絕望氣氛,揮之不去。


    ..


    邦聯遺民們又不是瞎子。


    從那次超空間裏的遭遇戰開始,德爾塔議員就一直在個大議會提供從整個星域裏盡力搜索而來的情報。


    蘇文在這邊的擴張,他們一直都看在眼裏。


    但是...


    就像博爾肯說的那樣。


    很多時候,不是光看就有用的。


    ——因為害怕付出代價,所以猥瑣ob不肯主動下場;


    ——因為之前沒有主動下場,在蘇文開始敲打芒宿星區的時候,他們也隻能繼續觀望;


    ——而就因為之前的延誤,到了蘇文這邊迅速開始戰事升級、突然間增兵的時候,他們就沒辦法應對了。


    太快了。


    就尼瑪快得離譜。


    還以為對方要在外圍的邊荒星區繼續糾纏呢,一下子就把鶴邸-2給敲掉了。


    鶴邸-2的delta-1集群,大議會這邊也是知道的。


    後者的兵力,可不比大議會現在擁有的delta-116集群少多少。


    從理論上來說,德爾塔議員本身就是叛亂智械群體之中的二五仔:


    ——叛亂智械背叛了眾星邦聯,而德爾塔議員背叛了叛亂智械。


    它麾下的集群,隻有在大議會才能收到接納,對於其他任何一個現在活動在海金星域之中的智械集群,都屬於標準的‘人人得而誅之’。


    二五仔麽,就這種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級待遇。


    因為這樣的原因,即使三次ai戰爭後,德爾塔議員嚐試過收攏外麵的其他集群,


    整個輝光之庭的兵力也並不是很多。


    這是大議會一直不願意往外派兵的原因。


    也是他們現在隻能幹看著的原因:


    要是當初提前布局,還能多多少少借勢抵抗;


    可既然沒有,現如今還敢貿貿然衝過去阻擊對方的方麵艦隊的話。


    很可能就是被後者和其他智械集群一塊,兩麵夾擊、當場打死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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