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蘇文所預料到的那樣。


    在二點五億光年以外,遙遠的火礁星域。


    甫一接到消息的可汗,當場被這突發的噩耗給氣得兩眼一黑。


    好懸沒背過氣去。


    但是...


    像他這樣的,完全可以說屬於梟雄級別的人物。


    對事物的把控能力,對突發事件的判斷能力,那都是很強的。


    突發事件所帶來的惱怒之後。


    可汗那顆不知道為什麽灌滿了許多反社會念頭的大腦裏,還是像被急凍了一樣,迅速從刺激之中恢複了過來。


    重新變得冷靜。


    而一旦冷靜下來。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隻怕是已經陷入了一個恐怖的陷阱之中。


    經常策劃陰謀的人,對陰謀的感知能力也是很強的;


    經常為非作歹的人,同樣比尋常人更清楚,什麽樣的外人容易害到自己。


    都是一樣的道理,所謂的熟能生巧而已。


    在這幾乎繞過了他所有的防備、避開了他所有的陷阱,


    甚至連整個部族在火礁星域如今如此之大的控製區裏的任何哪怕一處關隘、卡口、哨站,都沒有觸及的閃電突襲之下...


    可汗瞬間反應過來:


    有一個藏身暗處的敵人,盯上他了。


    而且,絕對盯了很久。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對方的科技水平還很高——最起碼在信息領域肯定非常高。


    ——如果沒有長時間的盯梢,又或者不具備強大的信息戰能力...


    可汗捫心自問,自己的最大弱點也是不會那麽容易就被人給一把薅住的。


    他隻是缺兵力,壓不倒那些頑固抵抗的火礁諸國文明而已。


    並不是缺到連自己的命根子都保護不好的地步!


    後勤基地的兵力的確不是那麽多。


    也就一支大型艦隊的規模。


    畢竟他也不可能在前線久攻不下互相僵持的時候,把一整支主力給擺到大後方去。


    但它隱藏的地點之深,周圍的陷阱與封鎖線之多,也是前線遠不能比的。


    說到底它是躲在超空間雲團裏的,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倚仗之一了。


    等閑人連來這種地方逛一逛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長時間的偵察和摸底了。


    然而,偏偏就是出現了這樣的可能性。


    這讓可汗既驚且怒。


    他很快想象到...


    說不定。


    自己才踏入火礁星域沒多久,就已經暴露在了那個躲藏於暗處的未知文明之中。


    後者的目光,可能在他自己絲毫未察覺的情況下,一直牢牢地鎖定著他。


    不僅如此,對方還藏得很好。


    從頭到尾,連哪怕一點的痕跡都沒有暴露出來過。


    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這附近的星域裏,居然還藏著一個恐怖的高等文明...


    而這個能力上限暫未可知的未知高等文明,就那麽一直凝視著他。


    將部族的全套侵略行動,全都收之眼底。


    太tm恐怖了。


    這簡直是老銀幣中的老銀幣。


    蹲是真的能蹲,瞧也是真的能瞧。


    ——若非如此,對方怎麽可能輕易得知自己這處後勤基地的地點!


    這在部族裏可是絕密事項。


    別看那裏天天有船進進出出。


    實際上絕大部分的運輸船隊,來回時都是同一路人。


    有一支由親衛直轄的秘密運輸部隊,專門負責往返航程。


    此外。


    連那些前往基地進行修複的戰艦。


    那都是專人接管架勢,換班前往的。


    一線的指揮人員都進不去那個禁區。


    都是由同樣以可汗親衛直轄的部隊,接管之後,駛往隱藏的超空間雲團。


    再塑過程還會抹消飛船控製係統之中儲存的,有關這段時間的航道記錄日誌。


    可以說除了他那支最忠心耿耿的親衛,以及親衛手下的直屬部隊。


    即使是部族內部,也沒有什麽人知道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那他們怎麽可能...


    ...不對。


    還有一種可能性。


    可汗轉念一想,立刻想起了之前的‘生產事故’。


    還有那拾荒機器的短暫脫困。


    一下子,整個人的臉色就變得極度難看了起來。


    ——很顯然他也意識到,後者的脫困,並不隻是在囚籠之中的掙紮而已。


    它已經在那短短一瞬間,通過某種手段,傳遞出了信息。


    甚至無視了超空間與物質宇宙之中的無形壁障,將之遞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完全是他的預料之外的。


    “...該死!”


    不管這消息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也不用管它是怎麽落到那夥身份不明的未知文明手中的...


    ...別人都已經把後勤基地給端掉了,很顯然這情報是確鑿無疑的。


    哪怕雙方沒有任何的勾結。


    光是對方的突襲行動,也足夠讓被順帶解救的拾荒機器與它們之間,建立起足夠的友好關係了。


    意識到自己的倚仗,有很大可能性已經落到了在暗中謀劃著部族的幕後黑手那裏...


    可汗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法看了。


    但眼下。


    他再怎麽心情不爽,再怎麽臉色臭,都沒有用了。


    大勢已去。


    真就是大勢已去。


    ——部族已是強弩之末,不可能在失去後勤基地的情況下繼續維持封鎖與纏鬥!


    失去了那邊的供血,隻怕明天就要有一大堆的艦船被迫退出戰鬥序列。


    擺在他麵前的,已經不再是‘如何完成火礁星域侵攻計劃’的問題了。


    而是...


    該怎麽在眼下的困局之中,找出一條出路來。


    以眼下的放血速度來看。


    如果繼續這樣,在失去了流浪星球這座後勤基地、而又無法得到新的工業能力補給的情況下,持續作戰...


    最遲再過至多一周,整個前線所有戰場就得全部崩掉了!


    一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性,


    可汗整個人都不好了。


    現在,他也沒法去埋怨半年前的自己,為什麽要搞這麽腦殘的‘多路齊頭並進’戰術了。


    他最後悔的是,當初圖痛快,一言不合就燒玻璃球玩兒...


    ...燒得有點太早了!


    天可憐見。


    但凡留一顆,哪怕僅僅是一顆工業水平不高的,頂多隻有當初智侖二號一半左右產能的殖民星球,他都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境地啊!


    但凡他正經地搞一搞行星登陸,控製產業。


    而不是全都一波燒個灰飛煙滅。


    那都不至於在沒了流浪星球之後,直接就變成了無根浮萍。


    ...說到底,這也是和他一直以來對‘納米活體金屬’的依賴有關的。


    若非有這種東西,可汗甚至連這場星域大侵攻都搞不起來。


    還在積累原始資本呢!


    話說...


    這也算大搞路徑依賴、結果依賴出問題來的典型案例了。


    一時的倚仗,一斷掉之後就讓人生不如死;


    一時的屠殺摧毀、肆意毀滅,回頭就釀成了把自己逼上絕路的苦果;


    這特麽才叫‘因果報應、絲毫不爽’呢。


    “必須收攏兵力,集中力量,”


    一想到眼下的處境如此艱難,都還有一個鬼一樣的黑幕,藏在自己身後看不見的地方,


    可汗就覺得渾身發涼,


    “要不然,隻怕...”


    ...應該說,他想的還是比較周到的。


    隻可惜。


    現在盯上他的,是蘇文座下頭號打手。


    他即使是想收縮,想撤退,也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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