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這座亙古不滅,仿佛永恒一般的深層超空間雲團之中。


    可汗的後勤基地,移動堡壘,還在正常運轉著。


    受上次那起‘操作事故’的影響。


    加之大可汗本人親自視察時、那兩千多名被隨手填了活體金屬鍛造爐的各類人員們的慘狀。


    這些恐怖的景象,很大程度上‘激勵’了在這座基地裏工作的部族成員們。


    尤其是各色工匠,還有外頭的運輸人員。


    ...不管怎麽說,大夥都不想死啊!


    上次的事故,可就是一個冒失鬼沒把貨物篩清楚、以至於讓半罐子反物質燃料混了進來,才引發意外導致‘拾荒機器’短時間脫困的呢。


    從源頭開始,隻不過是一起非常容易解決、但凡細心一點也不至於發生的疏忽事件而已。


    到最後麽...


    就讓大可汗雷霆大怒。


    以至於一口氣死了幾千人,堪稱人頭滾滾一般。


    這其中,可以說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那個冒失鬼的疏忽、而被連坐的倒黴蛋。


    想想看當時,那些被丟下去填了爐子的人,在無數仿佛蟲群一般分解一切、吞噬一切的活躍狀態納米活體金屬的海洋中,被活生生‘融化’的恐怖樣子...


    哪怕僅僅隻是一瞬間的回憶,都足夠現在還幸存下來的許多技術人員們,嚇得苦膽都吐出來了。


    ...如果它們的種族有‘膽子’這種器官的話。


    總之。


    枉死者的慘狀,依然還清晰可見。


    沒有人再想做下一個。


    這段時間裏,整個活體金屬維修中心裏,每個人都跟被閹了似的安靜如雞。


    仿佛是連工廠裏機器運轉的聲音,都格外小了幾個分貝似的。


    ——死亡的威脅,比任何東西都來得更直接,更有力。


    不過...


    代價同樣也是有的。


    技工們的恐懼值,的確是達到了巔峰。


    工作格外賣力,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拖去當了新的爐灰——這些天裏,這樣的例子不是沒有過!


    但是,這高壓,同樣也深深激化了他們心中的反抗心理:


    因為威脅,所以害怕,從而服從。


    但服從,並不代表心裏頭就沒有反抗意識了——正是因為這令人恐懼的高壓,他們才清楚意識到,自己離死亡那麽近。


    ...但凡是有機會,沒有人願意就這麽一直把脖子放在可汗部族的屠刀之下,頂著一個‘隨便出現一個失誤、又或者引得別人不爽,就很有可能送掉命’的局勢,繼續苟活。


    ——的確是夠賣力就容易活,可問題是這幾天裏也沒少有人哪怕賣力也被殺掉了呀!


    話說前段時間那幫被填了爐子的人,他們死之前,工作起來的時候也未必不賣力啊!


    裏頭好幾個按人類世界的標準,都完全稱得上‘生產標兵’的選手呢!


    恐懼的意識,刻在了這維修中心裏所有除了可汗親衛之外的人心中。


    但他們也沒有機會,能嚐試逃脫。


    這裏可是邊荒星區的深層超空間。


    真正意義上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如果不是那些前來修複的部族戰艦,都在源源不斷地為他們帶來補給。


    這裏連能供人呼吸的氧氣都找不到,更別提什麽裝備、武器、載具之類。


    這就不是人能活得了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這種‘死生操於人手’的境況。


    才使得這些其中本來就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可汗部族抓來強迫服役的員工們,


    即使心裏頭再不爽、再害怕、再想逃跑,也隻能老老實實地在這裏當順民。


    不過...


    很遺憾。


    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今天,這樣的日子終於有機會結束了。


    雖然...


    恐怕也會是以他們預料之外的方式結束。


    ..


    淒厲的戰鬥警報響起的一瞬間,許多人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懵逼,大寫的懵逼。


    從可汗起勢之處沒多久,這座‘移動後勤基地’就開始搭建起來了。


    當然,當初肯定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當初隻有一座規模不這麽大的移動空間站。


    最開始的那個規模,比起帝國的‘阿特拉斯’級運輸貨艦還要小。


    從那個頂多算個‘機動平台’的移動空間站一路過來,伴隨著可汗的發家曆史,尤其是到在遠古戰場裏捕獲了那座‘拾荒機器’之後,才慢慢演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這其中,整個移動後勤基地經曆過多少次大變樣,且不說。


    可從頭到尾,它還真就沒有遭到過任何一次襲擊。


    一次也沒有。


    沒別的,完全就是因為可汗把它藏得實在太深了!


    話說這可是他的命根子。


    一點也不誇張的。


    本身就已經是沒有固定領土的‘遊牧蠻族’了。


    要是再沒了這座移動空間站的輸血,他還打個屁。


    野蠻戰勝文明也是有限度的,說到底星際時代工業基本功才是一切。


    沒有足夠深厚的內功,光靠野蠻和屠殺來逞一時之勇有個屁用。


    這點後勤能力可以說是他完全不能失去的。


    但是...他其實也想得很清楚。


    隻要一開打起來。


    這種東西,在物質宇宙裏頭,根本不可能放太久。


    ——應該說,這種‘無固定領土,遊牧群式的組織’,蘇文之前是有遇到過的。


    也就是那個被他了解過很多、但雙方之間並沒有實際打過照麵的‘護聖騎士團’。


    後者和可汗都是差不多的思路。


    一座移動空間站,所有艦隊都圍繞它運作。


    區別隻在於可汗這個移動空間站升級成了流浪星球。


    此外,‘護聖騎士團’獲取資源靠的是貿易——他們作為某河外星係永恒帝國的狗腿子,手裏頭有的是各種好貨,指頭縫裏隨便漏點一鱗半爪的出來,都夠當地文明眼巴巴地跟他們換了;


    而可汗的部族靠的則是劫掠與摧毀。


    但是...


    對於他們兩家來說,這移動空間站,就是類似於遊牧民族的蒙古包。


    關鍵的節點,承載著後勤運輸與人員居留的職責。


    它在不打仗的時候至關重要,但打起仗來反而成了累贅:


    ——可汗不可能把這玩意兒擺在物質宇宙去,然後讓一幫人守在它邊上,時時刻刻戒備著敵方可能進行的襲擊...


    他自己就是玩屠殺與摧毀的行家了,很清楚這玩意兒要是被他的敵人盯上會是什麽個結果。


    同樣,遊牧式的存在方式,不建立真正意義上的文明,也讓他不可能在與某個星域的所有主流文明全麵開戰之後,還能有餘力抽出足夠的兵力來防衛這個大本營。


    因此他的思路就非常簡單了。


    藏。


    防守不了,就靠躲藏來彌補。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應該說...這狗東西的思路還是很管用的。


    最起碼,自他從別的星域遊蕩過來、並直到他被蘇文盯上之前。


    ‘一開打就藏進超空間深層’去的這座移動後勤基地,一直都穩如泰山。


    這裏的許多技工,有些甚至是好幾十年前就被擄來這裏、並一直為可汗服務或者說奴役至今的。


    他們從來都沒有想到,甚至意識到過,


    這處藏得這麽深的秘地,居然還能有被襲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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