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姐妹的心思,蘇文自然不知。


    他回到了江北,剛出傳送大廳。


    便立刻在林許二女呆滯的目光中,提出了告別。


    孤身一人,消失在街巷之中。


    氣得許清怡,忍不住跺了跺腳。


    這人...真是討厭!


    之前在上京的時候,大夥談得多好。


    自己說什麽‘有空一塊出來遊玩’;


    自己說什麽‘經常走動,免得關係生疏’;


    這家夥,都是笑著點頭答應。


    結果...


    一回江北,人直接沒了。


    仿佛剛剛的頭,全是狗點的一樣。


    “我怎麽就瞎了眼...”


    許清怡悲憤地念叨著,


    幾乎有一種良家婦女失了足的錯覺。


    倒是那林清鳳望著蘇文離去的方向,一言不發。


    “怎麽?還在為那狗屁的沈家而發愁?”


    小許同學見狀,撇了撇嘴,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大不了...我幫你應付一二就是了。”


    “...隻是幫我?”


    林清鳳聞言,美眸一抬,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哼...你心裏有數就好。”


    許清怡倒也不否認。


    以她和林大小姐的關係...


    拉倒吧,別提互幫互助。


    不互相上眼藥就不錯了。


    這要不是牽扯到蘇文,誰樂意搭理她的死活。


    “其實,無論你幫不幫,以他現在的狀態,都不會有什麽麻煩...”


    林清鳳似是無意般說道。


    蘇文的出身,固然是有些低微。


    相比她們這一大幫子的豪門貴女。


    他是唯一根正苗紅的草根。


    甚至都算不上寒門。


    寒門...


    那也得有門第,才算得上寒門。


    而蘇文是徹徹底底的平民。


    別說門第,家室。


    他連家都沒有,是大災變後無數魔潮孤兒的其中一員。


    真正是草根中的草根。


    但事到如今。


    出身這等因素,也已經無法再影響到他了。


    且不論她們倆。


    光是夏家和楚家的關係,便足以讓他在華國橫著走。


    這是能和軍方領袖談笑風生、並且在他心裏,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輕人。


    以楚定國的為人,確實不可能會幫助別人橫行霸道。


    但他看重的人,別家若是去仗勢相欺,


    老爺子肯定也不會坐著幹看就是了。


    何況...


    還不光是楚定國。


    這老爺子,隻是走到明麵上,來和蘇文接觸的。


    背地裏,對其投以注目的人,還不知道有多少。


    光是蘇文的事跡。


    就足以讓他具備,被這些大人物所關注的價值。


    這種情況下。


    沈家但凡不是瘋了,但凡深思熟慮過。


    也不可能因為一點莫須有的緣故,就有那個膽子、敢把蘇文怎麽樣。


    “他需不需要,那是他的事。”


    “我出不出力,卻是我的事。”


    許清怡冷哼一聲。


    倒也不是說,真的就是花癡病犯了,非得無腦倒追他才行。


    最開始,隻不過是一些疑惑...


    畢竟蘇文這家夥如今的樣子。


    相比之前他在班裏的樣子,簡直堪稱翻天覆地一般。


    向來精明的許大小姐,不由得不在意,起了探究的心思。


    是有了奇遇,魚躍化龍?


    還是浪子回頭,一朝覺醒?


    原本隻是想打探一二。


    可誰曾想...


    這一路上的遭遇,不光離奇至極。


    也讓她對蘇文,越發刮目相看。


    這家夥的能力與氣度,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樣的人,若是不死,遲早要飛。


    無論是從卑鄙的實用主義者的角度。


    還是單純情感因素上,作為一個女性,對優秀男性的欣賞。


    她都對蘇文,越來越好奇、越來越親近了。


    想走得更近一些,看一看...


    他永遠淡定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之前我卻不知道,原來許家的小魔女,竟然還是個癡情種子。”


    林清鳳不鹹不淡地嘲諷道。


    “哈,這種話,你不如照照鏡子再說吧!”


    “......”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林大小姐被嗆了一句,俏臉一紅一白的。


    卻也無話可說。


    畢竟...


    她之前對蘇文的態度,大夥可都看在眼裏。


    如今即使沉穩許多,重新醒悟。


    可先前那副前倨後恭的樣子。


    對一向好麵子的林大小姐來說,都是個不願提起的黑曆史。


    她下意識岔開了話題:


    “...總之,沈家那邊,我會去應付。”


    許清怡也放過了她:


    “那麽,協會分部那邊,我回頭打個招呼。”


    兩女互相說完。


    對視一眼。


    依然有些不爽,有些看不上眼。


    但卻又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仿佛...


    無聲無息之中,就成了同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一般。


    “那行,我回去了。”


    “慢走不送。”


    彼此轉身,分道揚鑣。


    卻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齊齊在心底冷哼一聲:


    ‘小浪蹄子...’


    ‘這個碧池...’


    ...


    兩位世家大小姐,互相道別。


    在這之後各自的謀劃與行動,自不必提。


    隻可惜...


    終究年歲太小的她們,卻是低估了‘喪子之痛’這件事,對一個中年人的殺傷力。


    吳興基地市。


    沈家大院。


    有些老舊的徽派園林,一看就有上百年的曆史。


    古色古香的大門上掛著的、‘沈府’二字的牌匾,卻是顯得有些新得過分。


    正堂內院的書房裏,一名法令紋深重的中年人,正枯坐著。


    “...是嗎,林家是這麽說的?”


    “是鈺兒‘不小心’?是他‘太莽撞’?”


    沈兆雲目無焦點地問著,仿佛無意識一般。


    老爺在發問。


    下人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所有人俱是麵色慘然,大滴大滴的冷汗從臉上滑下。


    帶來消息的仆役,拚命地叩著首,磕到額頭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任何人都能清晰察覺出,那悲傷之後,無窮無盡的憤怒與怨恨。


    好半晌,才有一道低沉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


    “分部那邊,他們怎麽說?”


    “他們...他們說,”


    即使是頗受信任的老管家,也是麵色慘白:


    “少爺當了逃兵...”


    鴉雀無聲。


    書房裏落針可聞。


    這次的沉默長一些。


    “好,很好。”


    沈兆雲閉目凝神。


    片刻後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身前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官方媒體在風後小隊成功撤離秘境後拍下的照片。


    “查!尤其是查這個男人,查出他的祖宗十八代。”


    幾乎是直覺一般,沈兆雲的目光就落到了蘇文臉上。


    “另外...把鄭家那個賤種從水牢裏弄出來,養一養。”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藏的很好的嫌惡,


    “老夫現在需要她的異能。”


    “鈺兒不能白死...”


    “必須要有人為他陪葬...很多很多。”


    ..


    遙遠的吳興基地市裏發生的事情,暫時無人知曉。


    此時的蘇文,已經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公寓。


    “老天保佑,可算是安全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你說說你,這麽危險的事情,也要去做,你想嚇死姐姐嗎?”


    下了班在家的薑遲蕊,依然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實際上...


    對她而言,最提心吊膽的時候,早就過去了。


    之前在單位裏,接到全城緊急通報,


    宣稱進入月麵回廊的開拓者們、因為意外情況深陷其中的時候。


    薑遲蕊差點昏死過去。


    不過後來,


    官方就宣布緊急調動力量,準備強行援救。


    讓她安心不少。


    再然後,還沒等她煎熬太久。


    危局就已經解除。


    終於在官方媒體報道上,看見了蘇文的信息。


    歐米伽研究站裏發生的事情,自然是被搜查部進行了保密處理。


    可蘇文作為安然回返的所有職業者的其中一員,


    在官方媒體的全程直播報道上,也漏了一小臉。


    看著這混賬弟弟,全須全尾地從傳送門裏走出來。


    再看看旁邊,那一連串陣亡職業者的黑白頭像。


    薑遲蕊又想哭又想笑,癱在工位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種感覺...


    就像是人在外地,突然接到電話,說家裏人被泥頭車給創了。


    接到消息,本是心急如焚。


    緊趕慢趕打飛的,趕到醫院的時候,卻發現這貨已經出院了一樣。


    連哭的力氣都給她省了。


    等蘇文到了家,她連氣都生不起來。


    心情大起大落一整天,沒那個力氣了。


    心裏隻剩下後怕。


    “下次可千萬不能再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好不好?”


    薑遲蕊緊緊地抓著蘇文的手。


    大有一種他不答應,自己就不撒手的意思。


    月球上的事情,餘波還在發酵。


    官方媒體的報道,自然不會有啥說啥。


    不過他們也沒隱瞞蘇文的功績。


    非常籠統地提了一嘴:


    來自江北基地市的機械師蘇文,挺身而出。


    參與了上京‘風後’小隊的某項行動,‘對扭轉戰局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聽起來似乎信息量不小,可乍一看又仿佛啥幹貨也沒說。


    老媒體人了。


    但薑遲蕊哪顧得上幹貨。


    光是‘戰場’兩個字,就給她嚇得腿都軟了:


    ——死了上百號人哪!


    裏頭多少等級比蘇文還高的,多少比他早成名好幾年的。


    有些甚至是連她這樣的後勤型職業者,都聽說過名字的外市大佬。


    她又不知道蘇文有外掛。


    提心吊膽,是情理之中。


    至於薑遲蕊這明顯是因為被嚇著了之後,所提出的懇求...


    “當時是迫不得已,不拚一把,大夥就都得死。我可不想死在月球上,所以才事急從權。”


    蘇文眨了眨眼,很誠懇地反握住她的手,


    “而且,我本來也不想的,可是...她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啥?”


    給薑遲蕊搞蒙了。


    緊接著,


    熟悉的終端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蘇文檔案裏的‘二轉九星’,和餘額裏的八位數信用點,


    無比醒目,仿佛要晃瞎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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