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打開這封信的人會是誰呢?會是你們嗎?阿君或者小童。


    阿君、小童,我不知道你們是否安好,是否和我一樣身不由己?能否及時看到我的留言?看到留言後,又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阿盧?


    阿盧是個好人,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但他也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有些膽小怕事。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大概無法堅持著等你們找到他,就會把我的保險箱密鑰交給警察的。


    所以我想,如果有人能看到這封信,最可能的還是警察吧。


    其實,認真想想,我心裏也是希望這封信能落到警察手裏的。因為我知道,單靠我們幾個人的力量,永遠也別想逃脫那些惡魔的掌握,更別說複仇了。


    隻有借助國家機器的力量,才有可能揪出那些披著慈善家皮囊的惡魔,避免更多無辜的孩子變成我們這樣的人。


    不,或許,我們連真正的人都算不上。我們是什麽呢?是娛人的工具、蝕骨的毒藥、還是殺人的鋼刀?


    好了,言歸正傳。如果看到這封信的是警察,那麽,你們一定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隻可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家在哪裏,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


    我隻記得,在福利院的時候大家都叫我小小,後來被領養之後,就改名叫鬆井尤加利了。


    是的,那是一個腳盆族的名字,因為我所謂的養父母,鬆井夫婦,是一對自稱來自腳盆群島的男女。


    當他們在福利院的一群孩子裏挑中我時,阿姨們都高興地對我說,我要去腳盆群島過好日子了。


    殊不知,那對男女帶給我的絕不是什麽好日子,而是無間地獄般無盡的折磨。


    我並沒有被帶回腳盆群島,而是和很多像我一樣被領養或者說被拐騙的孩子一起被關進了所謂的學校,接受各種各樣的訓練與折磨。


    反抗是無用的,隻會招來更慘無人道的虐待。但不反抗同樣沒有活路。


    9年前,我第一次被當做禮物送給一個老男人。那個時候,我的名字叫肖湘。


    做為老男人的秘密情人,我在他為我打造的金絲籠裏被豢養了整整4年,直到他退居二線,手中已沒有能夠與惡魔做交易的權柄。


    4年前,我改頭換麵,被安排在一個慈善晚宴上結識了一位貴公子,並迅速被他接納進了他的後宮群。那一次,我的名字叫安娜。


    可惜,我僅僅和他相處了不到1年,貴公子家裏的靠山就倒了。這一次,惡魔們沒來得及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3年前,我又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尤麗麗。


    我被安排進一家男同酒吧,目標是經常光顧那裏的一個中年男人。


    初看上去,那男人就是個落拓歌手,長相一般、吉他彈得一般、歌唱的也一般。


    但我卻知道,他的真名叫朱長平,他的父親是朱龍,赫赫有名的龍盛集團的所有者。


    最初我並不明白,為什麽會安排我去接近一個隻喜歡男人的人。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朱長平並不需要我來搞定。我的任務是通過朱長平進入龍盛集團,接近朱龍。


    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因為有人已經安排好一切。我要做的,隻是以自己最美的姿態出現在朱龍麵前,在他偶然看過來的時候奉上一個或柔婉或魅惑的微笑。


    安排這一切的那個人,自稱蝶三。他和我一樣,都是惡魔們的工具。


    隻是,在惡魔們眼中,蝶三的用途和我完全不同。我隻不過是隻漂亮的寵物,而蝶三則是一隻殺人蝶。就連他的紋身都和我們的有很大不同。


    所以,我也隻能聽從他的安排,按他的吩咐做事。


    本以為,這次會和前兩次一樣,我會在那個朱龍身邊待上幾年,等惡魔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就會被安排到新目標身邊。


    然而,我卻忘了,殺人蝶是會殺人的。也許,這正是惡魔們派他來的目的。


    於是,朱長安死了。


    直到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很多事情從3年前我去到朱龍身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謀劃了。包括讓我在朱龍麵前散布對朱長安不利的各種言辭,也包括讓朱長平散布朱龍對朱長安不滿的各種消息。


    多年籌劃,最終實施還需要一個契機。朱龍的換腎手術就是這個契機。


    說起朱龍的腎病,不得不說,嶽茵那個老婦人還是很敏銳的。而我,也的確如她猜測的那樣,想盡辦法趕走了朱龍原來的私人醫生。


    新的私人醫生,也是他們安排的,至於新醫生做了什麽,我就不清楚了。總之,朱龍的腎病在兩年時間裏迅速惡化,到了需要換腎的地步。


    急切間是不可能通過合法渠道獲得腎源的,但朱龍這樣的人,自然會有他的辦法。


    我曾經一度非常盼望朱龍找不到腎源或者手術失敗。


    如果朱龍那個時候死了,說不定他們會有其他的方式控製龍盛集團,後麵也就不用死那麽多人了。


    然而,手術成功了,朱龍活了下來。不僅如此,他還在手術之前就炒掉了他們費盡心機安插進來的私人醫生。


    於是,蝶三決定,展開後續計劃。


    朱龍病重直到術後康複的這段時間,變得深居簡出,對龍盛的掌控力度也大不如前。


    而我,則借著幫朱龍傳話的機會,漸漸在龍盛內部有了自己的話語權。


    對此,朱長安是極為不滿的。


    他的不滿不僅僅是針對我,更是針對朱龍的。四五十歲的人,還整天活在自己父親的陰影之下,偏偏他又有很多自己的想法,父子之間難免時時產生摩擦。


    不管曾經的父子情分有多深厚,總是會越磨越薄的。而這就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朱龍手術後不久,我接到蝶三的指令,讓我盡快在龍盛內部造勢,說我想要一個名分,而朱龍也拗不過我的軟磨硬泡,開始考慮和嶽茵離婚。


    這也沒什麽難的,我隻要在去丘潮生家看狗的時候,和羅曉慧閑聊幾句,放出這方麵的風聲,剩下的就交給謠言和八卦了。


    如果說,我通過丘潮生兩口子散布的還是謠言,那麽,龍盛董事局會議上有人提出撤換集團總裁的提議,就是實打實的內幕消息了。


    於是,借著朱龍重病住院的時機,龍盛的水已經被攪渾了。再加上朱長平在自己哥哥身邊推波助瀾,萬事俱備,就等著渾水摸朱長安這條大魚了。


    果然,朱龍術後出院的第二天,朱長安就趕到了海濱莊園。名為探病,實際就是來討說法的。


    病中的朱龍自然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而此時的我,隻需要再輕輕地推上一把,就讓這對本已勢同水火的父子之間更是火上澆油。


    朱長安被保鏢們架著扔出莊園大門的時候,我遠遠看見他臉上怨毒的表情,心中忽然很害怕。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比我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還要可怕。


    現在回想起來,朱長平也許老早就知道,為了他自己上位,需要賠上自己哥哥的性命。但他還是做了,不折不扣地按照蝶三的指示做了。


    那可是殺人啊,即便是我這種失去了做人尊嚴的工具都會深深忌憚的事,朱長平還真就下得去手。


    朱長平,在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是一個懶散、任性、胸無大誌的人。然而,不過三年時間,卻已經變得如此冷血、自私並且貪婪。我不知道,蝶三都對他做了什麽?或者說,惡魔們對他做了什麽?是把他的心摘走換成了石頭嗎?


    可憐的是,朱長安一直都不知情,也許至死還把朱長平當成唯一值得信賴的人。


    恰恰是在朱長平的蠱惑下,朱長安在被趕出海濱莊園後,連夜發表了那篇實名舉報朱龍的博文。


    同樣是朱長平,雇人跟蹤尾隨朱長安,自己再在一旁煽風點火,讓朱長安以為這些都是丘潮生奉朱龍之命做的,目的就是不讓他曝光當年龍盛改製時的違法操作證據。


    為了進一步製造恐慌氣氛,朱長平還把穀峰已經回國的消息透露給朱長安,並且謊稱穀峰正在想辦法找到並且銷毀龍盛當年改製和上市時進行違法操作的證據。


    一係列操作下來,朱長安已經是驚弓之鳥,精神狀態也好像出了問題。


    我原本以為,朱長安被毀成這個樣子就可以了。他幾乎一個廢人,已經失去了和朱長平競爭的資本。接下來隻要等著朱長平上位,他們就可以通過朱長平控製龍盛集團了。


    然而我卻發現我錯了,錯得非常離譜。


    朱長安被掃地出門後,朱龍隻讓朱長平擔了個副總裁的虛名,依然沒有任何實權。至於集團總裁的位子,朱龍給了丘潮生。


    朱龍曾經說,丘潮生這人雖然沒什麽能耐,但勝在聽話。就算在集團總裁的位子上坐幾年,將來自己死了,也不用擔心養虎遺患、尾大不掉。


    聽朱龍的意思,似乎將來還是想把龍盛交給朱長安的。現在對他的處置,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讓他吃點苦頭。而朱龍還是寄希望於朱長安能“浪子回頭”。


    對此,朱長平當然很不爽。


    當我聽朱長平說出“我要讓他死”這幾個字的時候,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我猜,他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可怕。


    而蝶三卻隻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好的。”隨後他又問:“那丘潮生呢?”


    就這樣,丘潮生也無法避免地被卷入了這個死局。


    為了栽贓丘潮生,早在兩個多月前,蝶三就要讓我想辦法去偷他家大乖的狗毛,並且明確要求,要是從狗身上直接拔下來,帶著毛囊的。


    此外,他還以朱長安的語氣偽造了一封給丘潮生的威脅信,說已經掌握了丘潮生做供應鏈總監的時候吃回扣、賺差價的證據,並且約丘潮生7月23日晚上去觀瀾庭院麵談。


    就在丘潮生動身去甘泉履職的前兩天,我按照蝶三的要求,悄悄把信塞進了丘潮生辦公室的門縫裏。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丘潮生看到信後居然直接找到了我,問我,那封信是不是我放的。他甚至反過來威脅我,說要去朱龍那裏告發我私通朱長安。


    當時,如果丘潮生真的那麽做了,也許反倒可以擺脫後續這一係列的死亡。亦或,如果丘潮生不是來威脅我,而是直接去質問朱長安,蝶三的設計很可能也會提前敗露。


    然而,丘潮生終究是不敢直接去找朱龍或朱長安的。因為,那封威脅信裏寫的內容,十之八九都是真的。所以,他也隻敢私下裏來找我討價還價。


    我被丘潮生打了個措手不及,隻得假裝承認私下裏和朱長安有聯係,答應居中幫丘潮生和朱長安遞話。實則,我是去告訴了蝶三。


    我裝模作樣地來回遞了幾次話之後,丘潮生終於決定去和朱長安麵談,卻又提出一個要求,說,為了避免被龍盛的人發現,他不會去找朱長安,而是讓朱長安去機場見他,倆人就在機場談。


    這當然是做不到的。於是,又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有了一個折中方案:為了掩人耳目,丘潮生可以先讓龍盛的司機把他送去機場,我們這邊幫丘潮生在機場備好車輛,讓他可以從機場再開車去朱長安家。


    我猜,蝶三製定這個方案的時候一定很得意。因為,一旦丘潮生以這種鬼鬼祟祟的方式進入朱長安居住的小區,更會坐實了他偷偷潛入、意圖殺人的假象。


    誰知,丘潮生卻沒照約定的去做。他把車開到距離朱長安家不遠的美食街就不走了,給我打電話,讓我叫朱長安去美食街去見他。


    沒辦法,我隻能再聯係蝶三。而蝶三則決定啟動b計劃。


    是的,蝶三做事很謹慎,總是會有個b計劃。


    他在機場停車場給丘潮生準備的是一輛黑色帕薩特,粗看之下和朱長安的黑色輝騰很像。同時他在朱長安家小區附近又備了另一輛黑色帕薩特,車牌提前用車牌貼變造過了,和朱長安的車牌號一樣。


    丘潮生也許是預感到了什麽危險,無論我怎麽勸,死活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蝶三讓我盡量拖住丘潮生,自己則開上偽裝成朱長安輝騰的帕薩特,去朱長安家的小區走了一趟。


    這樣,雖然不能留下丘潮生到朱長安小區的出入登記記錄,但警察還是能發現有人開著冒牌朱長安的車子進出。


    另一方麵,如果警方稍微查查丘潮生的行蹤,就會發現他到機場後又偷偷跑了出來。那麽,這兩件事自然會被聯係在一起。


    再加上被放在朱長安車裏的丘潮生家的狗毛,丘潮生的嫌疑就算坐實了。


    然而,計劃看似完美,實際情況卻總是出人意料。


    警察似乎並沒有發現丘潮生的嫌疑。相反,丘潮生知道朱長安的死訊後,對我產生了很大懷疑,多次逼問是不是我害死了朱長安並且想嫁禍給他。


    我很害怕,隻得又告訴了蝶三。蝶三告訴我,他會解決這一切,讓我待命。


    過了兩天,突然有人造訪海濱莊園,丘潮生替朱龍去招待客人。我則接到指令,讓我借機進入丘潮生的辦公室,拿到他胰島泵的遙控器。


    我把遙控器交給了蝶三,同時拿回一瓶膠囊,那是用來替換掉丘潮生隨身攜帶的奶蕨素膠囊的。


    我知道,他們是要對丘潮生下手了。我雖然非常害怕,卻也不得不照做,因為警察逼得越來越緊,我真的很怕,丘潮生會把我供出去。


    很快,丘潮生真的死了,再也沒機會把我供出去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朱龍對我的懷疑卻越來越深了。他辭掉了原來的保鏢,換了一波全新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我怕了,於是問蝶三,能不能幫我求求他們,安排我離開海濱莊園。


    蝶三說他會想辦法,讓我先等等。而後,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個快遞包裹,裏麵是一瓶噴鼻子用的純化海鹽水,和朱龍平常用的一模一樣。


    蝶三隻說了一句話:“給他用上。”


    我悄悄替換了朱龍原來的噴鼻劑。可是,從那之後,卻再也聯係不上蝶三了。他給我的那個電話號碼再也打不通了。


    我想,他們已經放棄我了,因為我已經失去了朱龍的信任,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被耍了!那個和我一樣被惡魔驅使和利用的人,不僅拋棄了我,還欺騙我在最後的時刻發揮了自己最後的價值,把那瓶不知道是什麽的噴鼻劑給朱龍用上了。


    我好後悔,我想把噴鼻劑再換回來,可以原來的那瓶已經被我扔掉了。我想出去再買一瓶新的,剛坐進車裏卻被兩個保鏢攔住了。他們對我說,沒事最好別出門,一定要出去的話,需要得到朱龍的批準,並且由他倆陪同。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已經被軟禁了。


    現在,我成了惡魔的棄子,卻又被朱龍軟禁。我該怎麽辦?


    今天上午,我坐在泳池邊發呆,無意中發現朱龍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兩把刀,恨不得將我絞殺當場。我覺得,他當時一定是在想如何弄死我。之所以現在還沒動手,是在等嶽茵來。


    是的,朱長安告訴我,嶽茵要來了。


    朱長安以前很少會直接聯係我。但現在,他直接聯係了我,因為他也聯係不上蝶三了。


    蝶三已經跑了。我也得想辦法逃命了,不能再等了。


    沒人能幫我,我隻能靠自己。阿盧也許可以暫時收留我。隻要我能躲過這一劫,逃離惡魔和朱龍的魔爪,哪怕出去要飯我也心甘情願。


    正在讀信的人,如果是阿君或小童,請按我們的約定留下聯係方法,如果我真的能逃出生天,我會去找你們的。


    但是,如果我逃不出去,那也是命,你們也不用太難過。


    願你們不要像我這樣,願你們能擺脫惡魔的魔爪,願你們能好好活下來。如果你們還想複仇的話,就把你們掌握的東西交給警察吧。


    正在讀信的人,如果你是警察,是還沒被收買的好警察,懇請你們,盡一切力量鏟除那些惡魔吧。


    現在,讓我把一切交給命運吧。


    阿君、小童,保重!希望將來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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