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睡得迷迷糊糊,床邊的手機震動個不停,仿佛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直在太陽穴上敲打,她的腦袋沉的像是鉛塊一樣。


    恍惚中,她感覺到床頭有個人影坐了下來,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手心溫熱,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見那個素來清冷的身影,小聲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對方說,「你發燒了。」


    預料之外的聲音讓她醒過神,眼前的那張臉也逐漸和她以為的那個身影分離,漸漸露出原本清晰的輪廓來。


    是喬寒笙。


    明歌的眼神暗淡了幾分。


    「怎麽,看到我很失望?」喬寒笙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失望的情緒。


    明歌愣了一下,手肘撐著床墊,作勢要起身。


    喬寒笙說,「你別動了,躺著吧,家裏有藥麽?」


    明歌搖搖頭,「沒有。」


    她也才搬回來不久。


    「我去給你買吧,家裏鑰匙在哪兒?」


    「樓下玄關,」明歌問,「你剛剛怎麽進來的?」


    喬寒笙看了一眼窗戶,淡淡道,「以後自己一個人在家記得把門窗都鎖好。」


    丟下這話,他拿著外套出門去了。


    明歌拽了拽被子,將自己肩膀蓋住,怔怔的看著窗戶方向出神。


    印象中,這是喬寒笙第二回翻窗了吧,她現在都懷疑他是不是沒事做閑著在家就練習翻窗玩兒。


    想著想著,她的眼皮又開始重了起來,沒多久靠著床借著睡了。


    另一邊,拿了鑰匙出門後,喬寒笙直接開車去了附近的藥房。


    白色的轎車停靠在藥房門口路邊上,打了臨時停車的紅燈。


    「你好,我需要一盒退燒藥,一盒感冒藥,再拿一個體溫計吧。」


    「稍等。」


    「對了,」喬寒笙叫住藥房的導購,「孕婦能吃麽?」


    導購微微一愣,秀氣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當然不能吃,大部分藥品孕婦都是禁止服用的,燒的嚴重麽?」


    「……」


    喬寒笙剛剛走得急,明歌那邊又沒有體溫計,所以具體嚴不嚴重也不是太清楚,但是從他按門鈴打電話都沒反應,翻窗進去這麽大動靜她也渾然不覺來看,似乎是燒的不輕。


    「有些嚴重。」


    導購的眉頭皺緊了,塞了一個體溫計到喬寒笙手裏,又從架子上拿了用酒精棉片,「回去量一下,要是超過三八五度就送醫院,不超過的話在家給她熬點小米粥之類的,物理退燒,孕婦吃藥可不是鬧著玩的,退燒藥我不敢賣給你。」


    導購顯然是把他當成沒照顧好老婆的粗心丈夫了,所以語氣很是沒好氣。


    喬寒笙也不生氣,把體溫計和酒精棉結帳之後,開車去了附近的超市。


    出門前他特意往廚房看了一眼,除了泡麵之外什麽都沒有,那棟房子空蕩蕩的,就算是小偷進去了也估計以為不住人呢。


    想到明歌恢復身份之後每天就是公司和家兩點一線,明明已經是懷孕的人了,半點也沒見她注意自己的身體,喬寒笙的心情有些複雜,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當初建議明歌早點恢復身份的決定是不是錯誤的了。


    如果她現在還在傅時修身邊,懷孕的事情十有八九瞞不住,也許兩個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時間也不能倒流,他無暇多想。


    燃氣灶開了小火燉煮小米粥,喬寒笙擦了擦手,將襯衫的袖子放了下來,上樓推開了主臥的房門。


    明歌的額頭上蓋著冰帕子,這會兒臉已經沒有剛剛那麽紅了,聽見喬寒笙進門的聲音,睜開眼看向他。


    「好點沒?」


    她點了一下頭,發現頭實在是有些沉,並未有什麽幅度,便又說,「好多了,謝謝。」


    喬寒笙不大放心,又拿體溫計在她耳邊測了一下,看著溫度計上顯示的溫度後才稍稍放下心來,「藥店的導購告訴我說,你要是燒到三十八度五以上的話,就得去醫院看,差一點兒。」


    「發燒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你是忘了自己懷著孕麽?」


    提到『懷孕』,明歌神色一滯。


    很多時候她都不願意去想這個事情,繁忙的工作可以讓她把懷孕這個事情拋在腦後,可工作結束回到家卻不得不麵對這個問題。


    「算了,先別想了。」喬寒笙默默地嘆了口氣,「樓下給你熬了粥,過會兒我去端上來,還想吃點什麽麽?」


    明歌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沒什麽想吃的。」


    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樣子,喬寒笙忍不住多嘴道,「你是打算把孩子生下來麽?想好了?」


    孩子月份大了以後,要是再做人流的話就太傷身體了。


    「沒有,之前太忙了,春節期間醫院也約不上……」


    對上喬寒笙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明歌有些編不下去了。


    不管她找多少個藉口,最終還是瞞不過身邊的人,瞞不過蘇曼也瞞不過喬寒笙。


    明歌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想罵我蠢吧?」


    經歷了這麽多,處境這麽艱難,竟然還想著給自己找麻煩,這麽點決心都下不下來,可不就是蠢麽?


    喬寒笙替她掖了掖被子,墨色的眸子沉靜一片,看不出任何波瀾,「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做任何決定也都是你的自由,甜是你自己享,苦也是你自己受,沒人能代替。」


    「……」


    「下周一我有時間,陪你去醫院做孕檢吧。」


    明歌愣了一下。


    喬寒笙說,「不管你最後決定要不要這個孩子,孕前檢查是要做的,對你對孩子都好。」


    「嗯。」她艱難的點了一下頭。


    「我去看看粥好了沒。」


    說完,喬寒笙將體溫計放在床頭,起身往門口走去,


    看著那瘦削頎長的身影,明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寒笙——」


    喬寒笙的背影頓了一下。


    「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幫我。」


    這句『謝謝』是發自內心的,從明家出事到現在,唯一一個不離不棄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就是喬寒笙,說起來是萍水相逢,可是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總是他陪著自己,讓自己安心。


    像親人一樣。


    喬寒笙扶著門框,語氣淡淡,「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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