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誌,我是真的不知情!”


    陳美珍一再強調,雖然表述非常蒼白,但薑榮反而覺得她沒有撒謊。


    “你在這兒等著!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想一會兒怎麽說話!”


    薑榮跟同事一塊出去了,他們倆在門外嘀咕了兩句,便一個去詢問張麥,一個把白嬌嬌叫到了一邊的洽談室。


    “白小姐,現在是這樣的,”薑榮組織著語句,擠出一個笑來,“現在是她們兩個誰都不承認聯係馬勇,張麥那邊說是陳美珍指使她跑腿,而陳美珍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有馬勇這個人。”


    他其實是有些心虛的,畢竟當時他交給白嬌嬌打算用來結案的口供,可沒牽扯出這麽多東西。


    不過熟人作案,還是要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我傾向是陳美珍。”白嬌嬌想了想,她跟張麥的矛盾無非就是沒給她介紹楊風林,不至於讓張麥找個男人把她迷暈了“隨意處置”吧?


    但是陳美珍就不一樣了,在白嬌嬌的印象裏,陳美珍的思考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樣,誰知道她心裏到底有多恨自己,沒準她被退學這事兒在她心裏也是要怪罪到自己身上的。


    這樣不正常的人,幹出什麽事,白嬌嬌都是不吃驚的。


    薑榮立馬點點頭,卻把自己的意見也說出道:“我也是覺得陳美珍在撒謊的可能性大一點,畢竟馬勇說她們許諾了他能找人治好他媳婦的病。不過白小姐,以我這麽多年的經驗,我覺得陳美珍撒謊的可能性也不大。”


    薑榮其實想說,陳美珍看那眼神就像個蠢的,她要是撒謊,自己保準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那姑娘一進審訊室,嚇得都直哆嗦,要是這種情況還能撒謊,或者她能演出這麽自然的恐懼,那算他薑榮今天長見識了。


    白嬌嬌又不是包青天,這種事她哪懂啊。


    “要不然,讓我舅舅過來看看。”


    白嬌嬌是真心建議,卻把薑榮嚇破了膽,以為她是覺得自己效率不高,馬上道:“不用不用,這種小事沒有必要驚動楊部長。白小姐你放心,你耐心等一會兒,我們一定查明真相!”


    有白世晴在,沈衡一直沒怎麽說話,聽薑榮這麽說,他生氣道:“陳美珍說什麽都不知道,就問那個知道的。隻要說話,肯定就有破綻,見你也是工作了許多年的老公安了,這點本事都沒有麽,還要過來問我們怎麽想?”


    沈衡不是覺得別的,是怕薑榮過來推卸責任。要是弄個錯案,到時候他一口咬定是白嬌嬌傾向陳美珍是主謀,那這責任倒成了他們的了。


    薑榮今年四十多了,被沈衡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說了一頓,臉上有點掛不住,卻不敢跟他回嘴。


    “是,是,我們的同事已經去重新問訊張麥了。白小姐,你要去看看嗎?”


    其實白嬌嬌還是比較信任薑榮這麽多年的辦案經驗的,畢竟人家能成為所長,肯定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我等你們派出所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沈衡扶著白嬌嬌到一邊坐下,薑榮吩咐人給他們倒了些茶,就去審問張麥了。


    陳母看到有人裏出外進地給白嬌嬌他們端茶送水,一時間又鬧了起來:“你們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區別對待?”


    薑榮的臉拉了下來:“你作為嫌疑人家屬,有什麽資格跟人家受害人一個待遇?讓你們到這兒來是接受調查的,不是來享受的!”


    薑榮話落,陳母看到陳兵瑞從外頭進來了,她馬上走過去:“老陳,你看看,你看看這些人。就是那個白嬌嬌,她把你閨女告了!現在咱們美珍還在審訊室沒出來呢,她倒好,進去喝茶水去了。”


    陳兵瑞馬上嗬斥道:“你在這裏發什麽瘋?我遲早被你們娘倆給害死!”


    陳兵瑞當然知道白嬌嬌身後的背景,他聽到陳美珍還敢惹白嬌嬌,就覺得腦袋裏麵一陣陣氣血上湧,感覺自己的血壓都高了。


    但是他此時也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公安同誌,我愛人電話裏麵說的不清楚,請問我女兒到底做了什麽事?”


    薑榮在一邊冷哼:“你就是陳美珍的父親是吧?正好,你也得接受調查。”


    陳兵瑞沒想到這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警察同誌,我怎麽了,我為什麽還需要接受調查?”


    “你說你怎麽了?你閨女都招供了,她從你們實驗室拿了一瓶乙醚出去,不是你給的?”


    陳兵瑞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的賬,腦子裏頭急速運轉著,雖然不知道陳美珍是怎麽弄到乙醚的,但這玩意兒每一瓶都有記錄,他最近並沒有使用乙醚的實驗,便沉聲道:“好,我肯定配合調查。”


    陳兵瑞現在恨不得從來沒生過陳美珍這個女兒,他這輩子所有丟人的事情都是因為陳美珍。


    他工作忙,所以從小陳美珍都是由她媽一手帶大的,把陳美珍養成這樣,她媽媽絕對要負一百分的責任。


    陳兵瑞腳還沒踏進審訊室,就把這兩人一塊兒給埋怨上了。


    陳母被陳兵瑞吼得一直沒敢開腔,她當年跟陳兵瑞結婚,就是看中了陳兵瑞是老師,社會地位擺在那裏放著,結婚這麽多年,不管是誰隻要聽說她愛人是燕大的老師,都得高看她三分。


    加上學校的待遇也不錯,在學校這樣的環境下,大家的素質都高,從來沒人下過陳母的麵子。


    陳母囂張跋扈慣了,雖然以前也被陳兵瑞斥責過幾句,但從來沒像今天一樣,當著外人的麵說這麽重的話。


    她這才慌了,感覺到這件事情跟以前不一樣。


    “同誌,這件事不會牽連到我愛人吧?他可是老師,不能有汙點的。”


    一邊的公安隻是負責值班,卻沒想到能看到這樣的好戲。


    他道:“沒事,以後不當老師不就行了。”


    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出了這樣的事,不被抓進去坐牢就算幸運了,還惦記著當老師。


    這話是真的把陳母嚇了一跳,她趕緊去找白嬌嬌想說情,卻在洽談室門口讓沈衡給攔住了。


    “閉嘴,安安靜靜地過去坐著。我這個人動起手,不在乎在哪,也不在乎是誰。”


    外頭的動靜白嬌嬌在洽談室裏頭聽的一清二楚。


    她見陳兵瑞被審問又被放出去,心裏就猜測那乙醚應該和陳兵瑞無關。


    她想也是,陳兵瑞那樣的人,怕是沒有那個膽子。


    張麥這邊重新受到審問,很快便露出了端倪。


    招供確實是自己聯係了馬勇,是她慫恿陳美珍對付白嬌嬌,又在陳美珍拿了乙醚給她之後,擅作主張,想要給白嬌嬌一個更嚴重的“教訓”。


    事情全部查明,馮誌也被逮捕進了派出所。


    陳美珍知道了張麥的所做所為,當即在審訊室就罵了起來。


    這派出所的兩個審訊室挨在一塊,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房間,陳美珍在這邊罵,另外一邊的張麥可以聽到,兩人便吵了起來。


    “都給我住口,你們以為這裏是菜市場嗎?”


    陳美珍覺得自己真是倒黴,要不是張麥臨時改變計劃,她們說不定已經成功了。


    “你現在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你本身就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


    薑榮斥責道。


    他才是這件事裏麵最無辜的人,現在他的頭頂就好像懸著一把劍,隨時可能砸下來正中他的腦門。


    馮誌被押過來的時候,像個霜打的茄子,這事證據確鑿,他抵賴不得。


    薑榮結了案子,高高興興給汪廣洋打電話:“汪局長,楊局那個案子我們這邊審結了,白小姐已經簽了字兒,您看,要不要向楊局長匯報一下?”


    薑榮給汪廣洋匯報工作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汪廣洋哪一句話的下一句就是讓他回去琢磨琢磨引咎辭職的報告怎麽寫。


    “我知道了,你好好招待白小姐!”


    所幸的是汪廣洋並沒有多說什麽,薑榮鬆了口氣,剛下辦公室,就聽見陳美珍在那裏對白嬌嬌大放厥詞。


    “我告訴你白嬌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姥爺是楊輔又怎麽樣,前幾年有多少人都折在鄉下了,誰知道往後的光景呢?以後有你倒黴的時候!我要去告你,告楊家仗勢欺人!”


    陳美珍發瘋不要緊,但她說的話簡直就是反動。


    “你給我閉嘴!”


    這種話出現在派出所裏,比一道雷劈到自己頭上都刺耳,薑榮下樓梯的時候差點踩空,急急衝到一樓大廳:“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罪太少了,牢不夠你做的?我告訴你就憑你剛才那幾句話,槍斃都是輕的!”


    陳美珍被薑榮吼住了,白嬌嬌道:“這件事我自始至終隻是等待派出所還我一個真相,你們所有人一會兒要接受的審判,都是自作自受,沒有受一點冤枉的。另外,之前的日子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但國家的律法隻會越來越嚴明。”


    薑榮見陳美珍還像一頭小瘋牛似的,趕緊揮手示意旁邊的人把她給帶走關押起來了。


    一下子關了三個人,派出所都有點擠了。


    陳兵瑞看向白嬌嬌,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做足了心理建設,抬步剛走向她想要開口,白嬌嬌卻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他咽了口唾沫,他心裏也清楚,白嬌嬌是不會幫他說話的。


    這事關勝平免不了受牽連,畢竟是他申請的這瓶乙醚,也是他隨意就讓馮誌處理廢液,這才導致了這場事故的發生。


    出了這麽大的事,實驗室裏掀起了軒然大波,紀桂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覺得自個兒的血壓滋滋往上升。


    這個陳兵瑞平時就在實驗室裏頭拉幫結派,把實驗室搞得烏煙瘴氣的,現在學生和女兒竟然聯合起來鬧了這麽一出。


    紀桂章抓住他這個把柄,這次無論如何,也得把他給開除走。


    黃士逢跟紀桂章也是同病相憐,本來以為班上被開除一個同學,已經是她職業生涯的低穀了,沒想到同一班學生,還能開除第二個。


    黃士逢這個班主任還得給院裏寫思想匯報。


    這事在學校裏頭都傳開了,因為其他人被抓的抓,開除的開除,開大會批評這件事的時候,是關勝平上去念的檢討。


    白嬌嬌聽說,買了半個西瓜去看望了他一下。


    “你就別管我了,我心裏頭對你還愧疚著呢。”關勝平心想幸虧那幫子傻蛋沒把事情辦成,不然要是因為那點子乙醚害了白嬌嬌,他這輩子都別想安心。


    “這事不能怪你,師兄,是你無辜受牽連了。”


    “我也不算無辜,是我不夠嚴謹。這件事之後我是知道了,以後這種要緊的東西,必須親自處理。”


    關勝平備受紀桂章的重視,這人品那是沒的說。


    但是他這個人就是太以己度人了,以為都是一個實驗室的師兄弟,是值得信任的,根本沒往這種地方想。


    誰能想得到,他們倆能都被乙醚這東西給一塊害了。


    “哎,對了,”關勝平想起來,“我記得你外語水平是不是特別好,咱們實驗有個交流的機會,你要不要一塊兒來?”


    雖然白嬌嬌暫時退學,但關勝平眼裏,白嬌嬌依舊是他們實驗室的。


    “什麽機會?”白嬌嬌問道。


    “就是個講座,要來的那個老師在國外可有名了,是咱們紀老師特意請過來的。”


    白嬌嬌現在懷著孕不能接觸化學試劑,但聽個講座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能讓紀桂章特意請過來做講座的人,肯定不一般。


    “定了什麽時間了嗎?”


    “還沒有呢,到時候我再聯係你。”


    “那行,師兄我就先回去了,還有人在外麵等我呢,這西瓜你晚上回去吃吧,師兄再見。”


    “哎,路上小心點。”


    白嬌嬌下樓的時候,正好遇見陳兵瑞回來收拾東西。


    白嬌嬌被陳兵瑞狠狠地瞅了一眼,現在陳兵瑞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以前還端著個老師的架子,這回破罐子破摔,把對白嬌嬌的不滿全都發泄到了這個眼神裏。


    整個實驗室的人也不敢說話,這算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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