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村有多少人能參加這個勞動?”


    廠長來了興致,認真詢問起合作事宜。


    “預估百十號人,隻是平日裏肯定以大隊的勞動為主,不能給您保證在什麽時候完成多少,不過再過兩個月,冬天的話能多一些。”


    廠長點了點頭:“廠裏一直需要,並不在乎你們什麽時候來交工。”


    “我聽王福順說,這一張網能給兩塊錢?”


    廠長想了想:“那是零活的價格,你們村裏人多幹的多,給不了這麽高。”


    白嬌嬌笑了:“這話您可說的不對,如果是同樣的品質,可沒有殺價的道理。”


    “薄利多銷,小姑娘看你挺機靈的,沒聽說過這事嗎?”


    廠長現在被白嬌嬌點醒,他知道可以和大隊合作,那就不一定非要和十裏村合作,隻要他願意,有的是村排隊等著幫忙呢!


    “那是什麽時候的老黃曆了,廠長,您現在去供銷社,這章程管用嗎?”


    “你不用跟我詭辯,這活給不給你們,全憑我願不願意,一毛五一張,我就跟你簽合同。這價格也不低了,一張網我們才賣多少錢,加上尼龍繩的成本,我們廠裏也是要營收的。”


    一下砍了五毛,白嬌嬌不樂意了:“廠長,跟我們村簽個大單子,我們沒有問你多要,已經不錯了。”


    廠長沒說話,白嬌嬌繼續道:“第一,你去找人做零活,是要擔著風險的,第二,雖然我剛才跟你說,工期不敢保證,但是我們量大,等做一兩個月,就基本上會有一個穩定交貨的數字,我既然代表大隊來,那就是想長期合作的,有了固定的生產量,這樣你們去接下家的單,心裏也有底氣不是麽?”


    白嬌嬌說了這些道理,廠長思索一番:“但還是那句話,想幹這活的多了去了,我找哪個大隊來做,就看哪個村價格低。”


    這就有點資本家壓榨勞動力的意思了。


    果然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製度之下,也無法改變天生的人性。


    “廠長,你覺得成本重要,還是質量重要?也許確實會有給出低價的,但是久而久之必然會為了趕工而拖累質量,兩塊錢一張網我們結兩個星期,一毛五一張的,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一個星期就給你結出來了呢?”


    “質量不合格,我們當然不收!”


    廠長的考慮十分周全,但他見白嬌嬌胸有成竹道:“那廠長還得專門找一個人來檢驗,不然萬一有錯漏的,交給船上麵人家帶著出海,都是些破網爛網,您的口碑怎麽辦?隔壁鎮好像也有一個網繩場吧?”


    廠長麵露遲疑,但他道:“雇一個人天天檢查,一個月也就多開二十塊工資而已。”


    “廠長,那你怎麽保證,這些貨到了別的大隊手裏,那些人不會以私活的名義轉給別人呢?到時候追根溯源到您這兒,不也是麻煩嗎?”


    “這......”


    白嬌嬌見終於說到點子上,鬆了口氣,遂道:“我可以回去統計願意做這件事的人數,按照兩星期一件的速度拿貨,這樣就可以大大杜絕這個現象。”


    剛剛夠一個人做的,誰還會出給別人?


    廠長最怕的就是風險,他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萬一被扣上走資派的帽子,那就玩完了。


    “隻是這樣產量也會下降。”


    “所以您大可以像剛才說的那樣,找別的村合作,我也不關心您給別的村什麽價格,我們村隻要兩塊,和零活一樣,一把一結,要現錢。”


    這些並不算什麽太苛刻的要求,甚至正如白嬌嬌所說,這不僅規避了風險,還保障了穩定的產出。


    “我回村會把願意參加這個勞動的人名單列出來,讓他們自己簽字按手印,每張網也都會係上名字,除了岔子好找,雖然是集體活動,但也自己對自己負責。”


    白嬌嬌這樣說,廠長更安心了。


    “你個小同誌,還挺為我們廠考慮的。”


    “合作就是要保障雙方的權利才行,我們得到滿意的價格,自然也盡力幫您做事。”


    廠長覺得這五毛錢的單價漲得不虧,十裏村這個模板麵麵俱到,他可以省心了。


    廠長和白嬌嬌寫了一份合同,隻是道:“合同沒有問題,隻是要你們先把名單統計好,我才能簽字。”


    “可以。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了,您忙吧。”


    白嬌嬌將合同謹慎收好,正要離開,卻被廠長叫住:“看你合同擬的像模像樣,是不是上過高中?聽你的口音,你是外地來的知青吧?”


    “確實上過高中,不過我是本地人,隻是小時候在親戚家住,沒在咱們這邊長大。”


    白嬌嬌道。


    廠長麵露欣賞:“高中生,嗯,真不錯,讀書也沒讀成書呆子。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代表村裏出來做事。”


    既然達成合作,就是朋友,廠長誇了白嬌嬌兩句,白嬌嬌也沒有驕傲:“我們村大隊長走不開,才找我來的。”


    廠長又忍不住一個中年男人的通病,指點了白嬌嬌兩句,白嬌嬌禮貌敷衍過後,好不容易才騎車離開。


    白嬌嬌知道白世波做活的地方,白世波要推著白誌滿走路很慢,她已經辦完了事,兩人還沒有到呢。


    她跟白世波約定好,就在鐵匠鋪的後門等著。


    嚴興民一家就帶著徒弟住在鐵匠鋪後院,有家離得遠的員工,都也在這兒睡,屬於不太正規的宿舍。


    現在正是上工的時間,白嬌嬌等在後門,倒半晌沒人發現。


    “三哥,爹!”


    白嬌嬌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看見他們姍姍來遲。


    她往前走了兩步去迎,白世波已經累的滿頭大汗。


    “三哥,你喝水。”


    白嬌嬌車筐裏頭總是放著一瓶水,白世波看了一眼,沒好意思跟他妹妹用一個瓶:“不用了。”


    白世波有鑰匙,就帶著他們進了院子裏去。


    “你還知道回來,現在都幾點了知不知道?”


    嚴興民竟然就在後院,眼皮都沒抬就罵了起來。


    沒聽見白世波應話,他才抬頭,一下就看到輪椅上的白誌滿。


    半晌沒認出來:“哎呀,這是多少年沒看見老哥你了。這是給世波說的媳婦?”


    “你長不長眼,她是我小閨女!”


    白誌滿上來就沒給嚴興民好氣,嚴興民仔細端量,白嬌嬌要是黑一些,確實跟白世波有幾分相像的地方:“老哥,你說話這麽衝幹什麽?你的腿怎麽樣,這麽多年沒見了,你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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