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荒野是除了鎮龍山,保護劍族的另一道屏障,做為外圍的迷霧城牆,令所有外來者望而卻步。


    死亡荒野的氣候變化無常,大自然最狂暴的一麵在這裏展現的淋漓盡致。


    颶風,暴雨,冰雹,烈日,龍卷風,沙暴,閃電,世間所有的惡劣天氣在這裏能碰到。


    這片土地不存在天地靈氣,隻有天災掠過存留下的腐朽氣息。


    進入死亡荒野沒有任何好處,隻有無窮無盡的危險。


    劍往生離開劍族前往外界,踏上的是死亡荒野裏唯一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被稱為秘徑。


    這條路是兩千年前劍族大遷徙,祖先劍靈虛憑一己之力開辟出來的。


    相對安全並不代表絕對安全。


    第一天,劍往生就遭受雞蛋大小的冰雹襲擊。


    冰雹打在結實的後背上,碎成片片白霧。


    劍往生護著頭,裸露的脖頸被打的通紅,但他仍以最快的速度前進,漫天的冰雹堪堪壓低他的身體,卻不能阻止他前進。


    有很多事支撐劍往生前進,冰雹,閃電,暴雨,都奈何不了他。


    行走在秘徑上還需要遵守一條規矩,永遠不能運用靈力法術,這是祖訓,也是時間積累出的經驗。


    在死亡荒野中存在著一種饑渴嗜血的類人型猿猴生物,是混沌邪龍創造的畸獸。


    靈氣對畸獸來說是最好的食物,在這幹涸的土地上,隻消有人調動一絲靈力,那些靈力吞噬者就能聞到他的香味。


    如果被它們發現,那麽就會如同蝗蟲群掠過的麥子,骨頭渣都剩不下。


    不可使用靈力,就意味著不能禦劍,也不能開啟護體光環。


    所有人通過死亡荒野隻能靠一雙腿,靠身體與大自然鬥,這讓死亡荒野成為保護劍族最堅固的障礙。


    不知道秘徑的人若是踏入這片土地,不是被各種天災殺死,就是迷失方向,成為不知名怪物的腹中餐,連骨頭都會被饑渴的大地咽進肚子。


    劍往生深知這片土地的厲害,在很久以前,便在秘徑沿途設立了安全屋,作為遮風避雨的臨時歇腳處。


    很快,目光所及朦朦朧朧的路盡頭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建築。


    劍往生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走近才發現,安全屋已經被狂暴的氣候弄的麵目全非,鐵鑄的牆壁坑坑窪窪,房子整體也傾斜了。


    費了很大的力氣拉開生鏽變形的鐵門。


    裏麵十多平米的空間,簡單擺設著桌椅和一張單人床,上麵落滿冰碴。


    棚頂的鐵皮破了一個大洞,冰雹從洞裏劈裏啪啦的往下落。


    劍往生開始考慮用更堅固的材料打造安全屋,鋼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起碼能抵擋住冰雹的砸擊。


    找了一個冰雹籠罩不到的角落,開始閉目養神。


    劍往生年輕的時候,走遍了北荒大陸,尋找黑夜變長的原因,西至千星之城,南至野人海,在東方的森林裏麵見過千羽閣的閣主,見到雄偉的天道長城,領略過紅色雪山的迷人風采,也在雲巔之城與朋友把酒言歡。


    他在這世界有自己的故事,魔劍,劍往生。


    世人並未忘記魔劍的故事。


    他即將為了某些事重回世界。


    冰雹在第二天淩晨才停,安全屋裏的積水漫到腳底。


    劍往生抬頭望了望棚頂的破洞,今天的天氣是烈日炎炎。


    他推開變形的鐵門,離開了安全屋。


    將外套脫掉,遮在頭上抵擋惡毒的陽光。


    下過冰雹後,天氣變得極端的熱,就像兩個極端,陽光輕易便能將裸露的皮膚烤出一股焦味,荒野的一切都在融化。


    劍往生對異常的天氣早就見怪不怪,隻是埋頭前行。


    他一個月前就用兩相石通知了可信任的夥伴,約好了見麵地點和時間。


    沿著秘徑,經受了冰雹,烈日,暴雨,颶風的洗禮,花費半個月,劍往生終於看到冰封的子母河。


    河對岸的山坡白雪皚皚,這才是正常的冬季,代表他已經走出善變的死亡荒野。


    和約定的時間剛剛好,劍往生在無常鎮北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朋友不斷摩擦手掌,呼出白色哈氣,兩匹健壯的黃驃馬被栓在三根圓木組成的簡易鎮門上。


    劍往生上前熊抱住老朋友。“老友,你的頭發還是那麽狂野不羈,穿衣風格還是那麽的———不拘一格。”


    男人目光如炬,似有電光閃爍,頭發如枯草般雜亂,穿著一身草綠色的衣服,脖子,手腕戴滿各種珍貴金屬材質的首飾。


    難怪劍往生調侃他的審美。


    男人是劍往生的生死之交,雷王,顧錯。


    兩人一同經曆過五聖審判,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悲傷銘刻於心。


    “我可是特意映襯你的圍巾來的,這圍巾你帶了一輩子了吧。”顧錯反過來調侃劍往生的藍色圍巾。


    “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時隔多年,對方仍舊是記憶裏的樣子。


    劍往生解開一匹馬的韁繩,問顧錯:“我讓你打聽的兩件事有著落了麽?”


    顧錯呼出熱氣,搓了搓雙手:“打聽到了,你要的東西正巧就在扶君城,躺在秘密國庫裏生鏽,好消息是,帝都的守衛力量差不多被抽空了,入侵應該很簡單。”


    “另一件呢?”劍往生問。


    “第二件事比較麻煩,隻有極少的海上人看到過你描述的那座火山,都不願意與我分享,那條航線太過危險,很少有船隻選擇,不過還是有人鋌而走險,大概有二十八艘船常年往返帝都與翡翠城之間,會經過那裏,這是名單。”


    顧錯遞上去一張紙。


    “謝謝。”劍往生看了一眼便將名單收好。


    顧錯擺擺手:“你我之間就不要說謝了。”


    “不過,我們要去哪?這裏不僅冷,而且古怪的很,鎮子裏的人好像不太歡迎我。”顧錯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聲音的沉默小鎮。”


    “先去天稷帝都,扶君城。”劍往生話不多說,翻身上馬,兩腿一夾絕塵而去。


    “你總是這麽直接!這麽久不見,也不跟我寒暄一下。”顧錯歎了口氣,也翻上馬背,追了上去。


    兩人相繼穿過以無常命名,建造在死亡荒野邊緣的鎮子,一路向南。


    在路上,劍往生問起當今天下的形勢。


    顧錯嘴裏銜著一根草杆,一邊解釋。“世道亂了,整個北荒大陸正處在戰爭期間。”


    “這才幾年,南方的家夥這麽坐不住麽?”劍往生說。


    顧錯回答:“不是修仙者,天稷帝國將稅收提升了一倍,十州境內民不聊生,蒼州王為民請願,被天稷的攝政王砍了頭,他的兒子起兵造反,一呼百應,成立了萬辰國。”


    “內戰。”


    “沒錯,現在兩個國家勢均力敵,天稷和萬辰正在白橡平原準備殊死決戰。”


    “讓他們互相咬吧。”劍往生冷哼一聲,語氣中透露著對天稷帝國的厭惡。


    他們連續趕了幾天路,某天傍晚休息的時候,顧錯撅折一根樹枝,在雪地畫起了路線。


    “我們要繞開交戰區,還要避開鋼鐵廢墟,那裏現在聚集一群十分危險的人,他們窮凶極惡,被戰爭逼瘋了,是一群沒有原則的狂熱者,腦袋都有問題。我們改從顛倒山的方向,沿著王母江分流騎行,沿途會有些漁村供我們休息,中間隻經過青璽城,供我們換馬,雖然繞了一些遠路,但貴在安全。”


    劍往生點了點頭,麵沉如鐵,這一路走來,他見到太多村子被洗劫一空,莊稼被收割殆盡,卻任由根部爛在雪地裏,不管第二年能否重新播種。


    甚至經過的幾個小鎮都空無一人,男丁被征去當兵,老弱婦孺則去更大的城市避難,隨處可見難民赤著腳往未知的城市遷徙。


    戰爭的受害者永遠是平常人家。


    接著他們用木頭和石頭架起簡易灶台,放上一隻野兔,劍往生指尖燃起白色的火焰。


    顧錯趕緊攔住劍往生。“等下!老大,收起你的心靈之火,鑄劍用的火焰會把美味弄壞的,還是我來吧。”


    顧錯手掌迸發閃電,點起篝火,火舌舔舐著野兔。


    等到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再在表層撒上一把香料。


    “老大,你的修為怎麽這麽弱了?是我的錯覺麽。”顧錯說完撕下一支兔腿,香料與肉的香味撲鼻,一口咬上去滋滋作響。


    “我還在想你要憋到什麽時候呢。”劍往生拿出酒瓶喝了一口。“我在第七境劫塵境的突破中失敗了,我記得有人把這種事叫做‘一腳蹬’,破境失敗了就會被老天一腳拒之門外,體內的修為隨著時間一點點回歸天地,不過七真是個倒黴的數字。”


    顧錯抹了抹嘴上的油,接過劍往生遞過來的酒瓶。


    “那你的劍還留了七個孔,不過修仙就是那麽回事,小劫難,大劫難不斷,別太在意,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我沒在意,我的時間不多了,要做的事卻不少。”劍往生看著燃燒的火堆,他的生命就像底下火紅的碳,燃燒的快,熄滅的也快。


    一壺酒下肚,烤野兔也吃完了。


    “準備一下,我們出發。”劍往生說。


    “我以為我們要睡上一覺。”顧錯順勢躺下。


    “戰亂期間,如果宿營在野外,很大幾率被路過的難民或者逃兵流寇趁熟睡割了喉,搶走包括衣服靴子的一切東西。”


    “大名鼎鼎的劍往生會怕那些小毛賊?”


    “我不怕那些人,但我不是為了他們而來,小麻煩會耽誤很多時間,需要盡量規避,況且我們要把繞路的時間趕回來。”說話期間,劍往生將東西打包好放在馬背上。


    “好吧,你是老大,都聽你的。”顧錯無奈道。


    他們早就達成共識,在到達扶君城之前,隻會選擇民宿或者客棧這種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剩餘的時間都用來趕路。


    兩個人騎著馬,踏著皚皚白雪,馳向南方的薄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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