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天寒地凍,西北的風一路刮來,越過了高高的城牆,搖曳著古樹枝頭最後懸掛的幾片枯葉。


    承乾殿的屋頂被大雪覆蓋,地上厚厚的雪上印著一排腳印,南風眠屹立在宮門前,隻等宮門開啟。


    蕭坍一夜未眠,濯金在一旁局促不安地站著,直到天色大亮才提醒蕭坍:“皇上,這天亮了。遲遲沒有人來傳信,恐怕是……”


    濯金不敢再多言,揣摩聖意,隻是見蕭坍這樣坐著也不是辦法。


    “濯金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蕭坍的話問得蹊蹺,所謂伴君如伴虎,濯金這會的手心微微出汗,這幾年蕭坍的變化,他不是不清楚,如今的蕭坍再也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一無是處的覃王了。


    “奴才自十四歲那年,進了宮,就跟著陛下,如今三十餘載了。”濯金小心翼翼地回答著,說話間雙手垂在前麵,身子弓著不敢直腰。


    “是啊,你跟了朕三十餘載,朕依然待你如初。隻因當初朕是人人唾棄的皇子,所以朕才能知道,你們這些人的苦楚。


    九弟出生那年宮裏出了許多事,他的母妃嫻妃娘娘瘋癲,被送去了那極寒之地。朕知道,他與朕一樣,都是不招人待見的。所以朕同情他,每每到了中秋佳節,朕都會盡力去漠涼看他。


    可朕如今身為當今天子,朕這天下卻不是朕的,朕從來沒有做過一天真正的帝王。無論大小事務,都是他,南風眠一手操控。朕像個傀儡。像個任他擺玩的孩童,朕不甘心,朕不甘心……”


    蕭坍將手握成拳,用力打在軟榻上。指節出“咯吱”作響,他用力按下磨蹭,臉上無比憤恨,就連手被剮蹭出血也不曾發現。


    濯金用力攥緊的手,不曾鬆懈。他走到蕭坍跟前,讒言:“皇上,玄幽王意圖謀反,何不趁此機會,削了他的兵權,將他一舉拿下。”


    “當如何?”


    蕭坍一下來了興致,與其讓南風眠拆穿他派人謀殺,不如將他鏟除,永絕後患。


    “皇上,您忘了,他被南梁公主迷惑,已然倒戈南梁,與南梁公主勾結謀權篡位,想要將這江山易主,好成全他與南梁公主的伉儷情深呐。那刑部魏常青大人,可有他與南梁勾結的書信,如今證據確鑿。隻怕他想賴也賴不掉了。”


    濯金的臉上透著陰深,唇角早就按耐不住的壞笑。


    “哈哈哈……如此,朕就秉公辦理了。”


    蕭坍突然如釋重負,霍然起身大笑,這就是他滿意的答案。


    “皇上,即刻出發上朝吧!”


    濯金殷切地雙手攙扶著蕭坍,換了一身龍袍。邁著步子出了寢宮,前往承乾殿上朝。


    宮門一開南風眠拿著奏折率先進宮,他身材筆挺,朝服在他身上也能穿出玉樹臨風的感覺。


    他唇角帶笑,想起晨間,他匆忙從刑部大牢返回時,趙晚卿等在他的房前。


    “王爺~”


    他走近一把將她攬在懷裏,低低地吟笑,他希望往後的每一日他處理公務回來,都有一人在等他。


    他將她摟得更緊,一絲都不肯鬆手,直到發現她的手很冰涼,才放手拉著她進了屋子。


    “等很久了嗎?”


    趙晚卿淺笑:“沒有多久,今日朝堂之上可能會眾矢之的,你可有應對之法?”


    “本王已經部署了,你安心在王府裏等消息,本王去去就回。”


    “王爺,我可不可以向你討要一樣東西?”


    南風眠疑惑,驀然一笑:“王府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不必向本王討要。”


    “上次你給我的令牌,可不可以給我?”趙晚卿也做了部署,她讓白音著急了所有在北漠的暗信,包括隱身在宮裏的,可她的心裏總是發慌,還是不放心。


    南風眠毫不猶豫地將令牌給她:“世人皆知玄幽軍是北漠軍隊,可外人不知,玄幽軍其實不認虎符,他們認的是本王。所以他們都知道,見此令牌,如見本王。”


    “我知道,上次你給我時,我便知道,隻是今日我總有些不安,這令牌在我手裏,我能心安一些。”


    “那你便拿著。本王盡快回來。”


    “好,這身白衣你穿在朝服裏麵吧!另外這天寒地凍的,給你做了新的鬥篷。”


    南風眠欣喜了許久,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準備衣裳,他想來不喜白色,可今日這一身白衣,竟讓他心生歡喜。


    “本王會穿的。”


    趙晚卿幫他換好衣裳,為他穿上朝服,披上鬥篷。


    南風眠將她擁入懷中,臨走前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等本王回來。”


    她笑吟吟地點頭,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好看的煙眉輕攏,握著手中的令牌,喃喃自語:“希望今日,用不上你!”


    思緒被拉回,南風眠邁進承乾殿時,群臣也漸漸入了宮。


    被濯金攔在東宮外的蕭羽舒,眉頭緊鎖。


    “太子殿下,今日皇上說您偶感風寒,不宜早朝。”


    “父皇當真如此說?”


    蕭羽舒的憤怒顯而易見,他知道這是蕭坍將他踢出局了,不讓他參與這場風波。


    “若孤不稱病呢?”


    “那就委屈太子了。”


    濯金大手一揮,幾名暗衛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身上挾持了蕭羽舒和李昂。


    “將他們帶回東宮。”蕭羽舒一臉錯愕,他竟不知蕭坍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


    看來趙晚卿與她合作,是早已料到會有今日,幸好他提前做了防備。


    “父皇是連孤都要下手嗎?”


    “陛下的意思是,太子既與南梁公主達成協議,那必然是與陛下作對,太子亦可廢黜。”


    蕭羽舒猛地一驚,手中的奏折也掉落在地。


    “父皇已然不是那個父皇。”


    他以為蕭坍不讓他參與是為了保護他,沒曾想蕭坍竟是要舍棄他,看來蕭羽辰走的這步險棋,可以一招製勝。


    是他大意了。


    “公公,可否給父皇帶句話。孤可以不做太子,可這天下不能交於蕭羽辰。”


    “太子,何必執著,皇上當初給了你選擇的機會,是您不要啊!”


    濯金走了很遠,可他的話如雷貫耳,讓蕭羽舒不禁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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