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沐煙隻覺五雷轟頂,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在這一刻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嗎?


    “不,那也不該你來嚐。”席沐煙試圖化開他的內力,卻隻是稍一動,淩祁修便猛地嘔出一口鮮血,嚇得她忙收回了內力,一丁點也不敢外放。


    “祁修,你放開好不好?你讓我看看,或許我可以治的,你知道的,相信我......你放開好不好?”席沐煙管不來什麽業報,如今最要緊的是將淩祁修帶出去。


    淩祁修仰頭看了看山頂的震動,雪花不斷附在他臉上,冰涼觸感讓他感受到最後一絲生機,正在慢慢剝離。


    “救不了的,快走,煙兒......我、我不求、你原諒,隻求、求你不要、忘、忘了我。”話落間,淩祁修將僅存的內力盡數附於席沐煙身上,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將席沐煙轟了下去。


    “不......”席沐煙無法反抗,隻能看著自己被送下山,任由她如何撕心裂肺,也無濟於事。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煙兒,若是這輩子能護你平安一生,倒也不虧這重生一世。


    “殿下......”影竹影笙,墨嶼墨白隻能眼睜睜看著淩祁修被大雪掩埋,逸塵見席沐煙已經離開,又見這四個傻子無動於衷,無奈隻得運起內力,將四人裹挾,全力朝山下衝去。


    雪崩整整持續了一炷香左右,就在剛剛血戰的地方,出現一道身影,來人輕歎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口誦佛號:“阿彌陀佛。”


    ---


    不知過去多久,席沐煙耳邊傳來席沐景,蘇長洛與淩祁年的呼喚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直接用內力轟開自己周身的細雪,起身的一瞬間,便是朝雪山望去。


    她既不知道自己現在所處之地是哪裏,更不知道淩祁修被埋在了哪裏。


    “長洛,祁年,那邊,煙煙在那邊。”席沐景第一個發現了席沐煙,匆忙招呼著他們圍了過來。


    就在他們靠近時,雪地中不斷鑽出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逸塵第一時間便來到席沐煙身旁:“主子,你沒事吧?”


    然而席沐煙並沒有理他,準確的講,她根本沒聽見。


    她在算,淩祁修大概會在何處,她得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而醒來的影竹影笙和墨嶼墨白,則是稍稍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雪,便深一腳淺一腳的再次朝雪上走去,四人一言不發。


    而席沐景三人在原地等了許久,卻再沒看到有身影從雪地中出來,他們轉頭看了看正朝雪山上而去的四人,又看向沉默的席沐煙,三人心中都是一緊。


    “煙煙......”席沐景快步上前,“煙、煙,祁修......祁修呢?”


    席沐煙緩緩轉頭,臉龐上是比哭還難看的笑:“兄長,他在上麵,我們上去找找吧。”


    說完,席沐煙便直接閃身離開,不要命一般向雪山上衝去。


    逸塵緊跟著也衝了出去,在身後匆忙大喊:“主子,不能再使用內力了,雪山如今不穩, 很容易再次引發雪崩的。”


    席沐煙聞言匆忙停下,對啊,她怎麽忘了這個,不能使用內力,現在不能再有半點波動,不然淩祁修該怎麽辦?


    然後一步一步開始往山上走去。


    席沐景瞬間癱坐在地,祁修......在上麵?


    他呆呆的抬頭,看向同樣被震傻的蘇長洛和淩祁年,木訥的開口問道:“煙煙剛剛說,祁修他......沒下來?是嗎?”


    蘇長洛眨了眨酸澀的眼眶,一把拉起席沐景,一手拉著淩祁年:“走,我們去找他,帶他回家。”


    ---一個半月後。


    莆田鎮,席沐煙抱著白澤來到之前的客棧,讓逸塵將之前在冰洞找到的東西,都送去了裁縫李伯家。


    柯離和小鬼是一個月前回來的,兩人忙完手頭的事情,便一直在尋席沐煙的蹤跡,可是一路上,她們都沒能找到席沐煙留下的信號,回了趟七殺殿,逸塵也沒回來,鬼手閣隻在京都,主子肯定不會回京都。


    兩人便開始滿江湖,漫無目的的開始尋找,直到聽說雪山有異,猜測主子很可能會去,便抱著試試的心理找了過來。


    等他們找到主子,兩人還不知道主子這段時間去了哪裏,又發生了何事,隻見所有人都發了瘋一般在雪山尋找著什麽,他們便找到逸塵稍稍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一行人在雪山上尋了一個月,就差將那雪山翻過來了,可是......


    僅僅隻找到淩祁修的佩劍。


    在耗盡最後一絲內力時,席沐煙開口說不找了,將佩劍交給了席沐景,讓他們帶著先回去。


    席沐煙找掌櫃的要了三間房,進到房間的一瞬間,白澤便從她懷中跳了下去,圍著她腳邊急的團團轉。


    席沐煙再也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


    她望著地上血跡出神,這是第四次了。


    這一個半月,她的心髒就仿佛是被一隻大手攥住了一般,一陣陣揪疼。


    所以......你所說的業報,就是這樣嗎?


    因為我們破壞了這個世界原本的軌道,救了原本要死去的人,殺了原本還不能死之人,所以他們的因果,業報,便轉到了我們身上。


    是嗎?


    那讓她重生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淩祁修,你身上到底背了多少?


    楚家,寒陰山莊,黑袍人......


    還有濱城那邢家,會不會也算在你身上了呢?


    她僅僅隻是補了一刀黑袍人,這業報都讓她有些承受不住,他當時該有多疼?


    你既已知後果,為何還要這般做?


    值得嗎?


    席沐煙從包袱中拿出那塊被她壓在最底下的玉佩,“可笑,祁修,你我這重生......當真,可笑至極!”


    “活這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你總問我,能否原諒你,未曾恨過,何來原諒?”


    “隻是......一切從頭再來罷了,我隻是......不想再活在過去而已。”


    “咕咕......”白澤在一旁急的直蹭她,席沐煙卻絲毫沒有搭理它的意思。


    指尖緩緩摩擦著掌中的玉佩,淩祁修,我現在......似乎是有些恨你了,怎麽辦?


    你......不來求原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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