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


    謝珺清道:“我不喜歡賭,所以這不是一場賭局,我們一定不會輸。”


    這麽篤定的樣子一度讓趙寧嘉覺得她好像也有前世的記憶。


    前世宋澈便是通過祝知嵐拉攏了鎮西侯,在鎮西侯自邊關班師回朝那日發動宮變,與其裏應外合,成功奪得了皇位。


    至於宋澈是如何取得祝知嵐信任的,他無從得知。


    前世的那段過往,趙寧嘉甚至不想回憶。


    鎮西侯帶著凱旋的幾十萬大軍將皇城圍住,宋澈就如往常一樣隻身站在殿外,雲淡風輕地看向擋在他麵前的徐舒墨。


    京都護衛軍。


    是皇帝的最後一張盾牌。


    宋澈是如何擊碎這張盾牌的呢。


    他不知道。


    ……


    他隻看見徐舒墨自刎時溫熱鮮紅的血噴濺,遮了明亮的日光,暈染了一切。


    後來他才明白,原來他傾囊相助,視作君友的人,從頭到尾隻將他當作登上皇位的工具。


    趙寧嘉對上她的雙眼,握緊了拳:“一定,我們一定不會輸,也不能輸。”


    謝珺清道:“那鎮西侯一事我來處理,你暫且不必插手,以免過於顯眼引人懷疑。”


    祝知嵐與萬息樓有交易,杜旭科定然熟絡,而杜旭科是程斂的好友,她去接觸想必容易些。


    “好,萬事小心,倘有難處可隨時傳信於我。”


    她沒推脫:“嗯,時辰不早了,我便先走了。”


    出了樓館,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偏暗的光落在萬物之上,將一切分成了明暗兩邊,自暗處而來的人忽然闖入,滿身都落了光。


    她眯了眯眼,抬手擋了下刺眼的光,正要往回走,卻聽得背後有人喊她。


    “謝珺清。”


    是她最不想聽到的。


    這麽快就從牢中出來了。


    她不欲多待,抬腳要走。


    身後人似是早有預料,接著道:“往日當真是我小瞧了你,如此精於算計,怕是嫁給程斂也別有目的吧。”


    不然程斂都半死不活了何苦還要嫁入定北王府,想必當初圍獵場救程驕也是她設計好的。


    謝珺清心下一沉,回頭看去,眼前正是宋澈那張臉,皎潔的麵皮上掛著淺笑,蒼青色的衣衫齊整,端得是麵如冠玉,身如蔥竹,不見一點狼狽的跡象。


    隻見他眉間微動,似是不解:“隻是本殿不明白,本殿到底哪裏得罪你了?讓你這麽針對本殿。”


    嗬…哪裏得罪她了?


    夢裏夢外都得罪她了。


    自己做了什麽自己不清楚嗎?還有臉說出此等話。


    謝珺清冷下臉,不想聽他在這發瘋。


    “這是我的事,與殿下無關,還請殿下不要隨意妄言,當心禍從口出。”


    她說完便要走,宋澈下意識上前拉住她,嗤笑道:“謝珺清,你我根本就是一類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謝珺清怒氣上來了,方才開口:“三……”


    上頭卻落下一個在她耳邊廝磨過的嗓音,似雲間墜落的救星。


    “三殿下,為人之根本,乃知仁義禮智信,恃強淩弱,可非君子所為,身為皇子,莫不是無人教過你?你當眾拉扯本世子的世子妃是何意?”


    她抬頭望去,程斂站在二樓窗前,他今日穿了件十分好看的衣裳,像是去年燈會見他時所穿,發也簪得端正,隻是周身氣息不愉,寒意逼人。


    “三殿下再不鬆手,本世子可要帶世子妃去報官了,我家世子妃自小被爹娘教得乖巧懂事,瞧著是好說話了些,但本世子可不是好惹的。”


    “宋澈。”


    謝珺清扭動自己的手,試圖掙開他,程斂見狀直接將手中的茶杯擲出,正中宋澈的手臂,杯身碎裂,在他的錦袍上留下一道細痕。


    宋澈這才鬆開手,上方居高臨下的人笑了:“都說了本世子不是好惹的,這茶杯長了眼才教會殿下什麽是禮儀廉恥,殿下回去可得好好琢磨。”


    他咬了咬牙,卻沒反駁。


    實在能忍。


    程斂稍傾了腦袋,反問道:“三殿下,還不走嗎?”


    宋澈沒吭聲,收回眼看向謝珺清,她早已趁機走出了老遠。


    避之不及,好像他是洪水猛獸,生怕會再拉她一樣。


    麵上不見任何異樣,他朝程斂道了句:“世子,來日方長。”


    我們走著瞧。


    程斂懶得再理他,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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