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姑娘,喜服繁瑣,找人定做即可,不必勞心費神。”


    大婚的喜服一向花紋繁複,繡起來複雜,程斂並不想謝珺清為了喜服受累傷眼,就直接說了。


    謝珺清聽著程斂直白拒絕的話就知道來軟的不行,她還是得硬氣些,直接告訴程斂她的決定,不然照程斂這樣子她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讓他傾心。


    “世子,是我想繡,我不怕勞心費神,我想替你繡喜服。”


    “親手繡是不一樣的,一針一線都是真心,姑娘家的心思世子應該最懂吧?”


    謝珺清直勾勾地看著程斂,等著他的回答。


    程斂僵了一瞬,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曉姑娘家都什麽心思。”


    謝珺清聽見這話就忍不住想唇角上揚,但為了維持嚴肅正經的氣氛,不讓程斂覺得她莫名其妙,硬是給壓下去了,裝作非常惋惜還有些低落的樣子。


    “原來世子不知道啊…我以為世子知道的,世子都為其他姑娘踹斷別人的胳膊了。”


    謝珺清的話落入程斂耳中,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委屈,程斂一瞬間就想起了當初那件事的原委。


    那日杜旭科約程斂見麵,地點定在了青樓。


    杜旭科是萬息樓的東家,那個青樓也是他名下的產業,他要選在自己的地方程斂沒意見。


    程斂一向清楚自己在京都的名聲,多個逛青樓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影響。


    本來這不是什麽人盡皆知的事情,可誰知他與杜旭科談完出來就瞧見一個世家子弟攔著一個姑娘,把姑娘逼到圍欄邊,不顧她的拒絕阻攔,硬要做些什麽。


    程斂一時控製不住,怒氣上湧,黑沉著臉走過去,一把拉開了男子。


    男子明顯不悅,讓程斂不要多管閑事後就又要朝那姑娘過去,程斂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抬腳把他踹下了樓。


    而後就有了那一句“下回再讓本世子看見你強迫女子,你斷的可就不是胳膊了。”


    他去青樓的事也因此在整個京都傳遍了,傳來傳去不知怎麽就成了他同別人搶女人。


    程斂本也不是什麽心懷慈悲的菩薩,會阻攔那個男子不過是因為他幾年前做過一個夢。


    夢裏的一切都很模糊,他早已記不起,隻有那句“程斂,救我”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


    輕細暗啞的女聲絕望又無助地朝他喊道:“程斂…救我”,一遍又一遍,他從夢裏醒來時衣衫都被汗浸透了。


    自那以後他就見不得人強迫女子,隻要看見就會心緒不寧,想起夢境裏的那句“程斂,救我”,所以他才會見一次阻止一次。


    他朝謝珺清解釋:“謝姑娘,你誤會了,事實並非傳聞中所言。”


    然而這句話並沒什麽用,謝珺清依舊很低落的樣子,程斂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去青樓是個非常錯誤的決定,他繼續解釋。


    “謝姑娘,我不是同他人搶女人,我隻是因為自己的夢而已。”


    程斂把他的夢說了,謝珺清還是垂著頭,情緒不佳。


    程斂無奈了,隻能道:“謝姑娘見諒,我真的不知曉姑娘家的心思,謝姑娘有什麽心思可以直接同我說,我都依你的。”


    謝珺清一瞬間恢複,抬頭看著程斂,眼眸晶亮。


    “這可是世子自己說的,那你的喜服我來繡,布料和樣式也都由我決定了啊。”


    程斂不明白為什麽姑娘家的情緒可以變得這麽快,一下就由難過到開心了,就像他不明白謝珺清為什麽低落一樣,但他還是順著謝珺清道:“好。”


    說完後想了想,又解釋了一句:“謝姑娘,除了你和驕驕之外我也沒有熟識的姑娘,那次不是因為什麽其他姑娘,謝姑娘不要誤會。”


    “嗯,好。”


    謝珺清滿口答應,她可不在意程斂的傳聞,反正那些在她心裏不是真的,她在意的是程斂不讓她幫忙繡喜服,不然她也不至於把傳聞搬出來。


    本來還想問一問程斂的,結果他自己就說清楚了,還生怕她誤會,謝珺清突然覺得程斂有些傻裏傻氣的可愛,於是她道:“世子,這是個好習慣,要繼續保持。”


    雖然不知道謝珺清說的是什麽但程斂還是順著她:“嗯。”


    聽到程斂的回應謝珺清又想起了程斂闖她閨房的事。


    “世子,上次你來謝府,是怎麽進來的?”


    程斂的回答幹脆利落:“翻牆。”


    “世子為何要翻牆?世子讓府中的下人通報,我就會出來的。”


    “那樣太慢了,翻牆快一點。”


    謝珺清:“……”


    這麽簡單直白的原因,不愧是你程斂。


    她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世子,女子的閨房是不能亂闖的,事關姑娘家的名聲,要禮數周全地見麵。”


    “上回世子來見我就罷了,對其他姑娘可不行。”


    程斂又誠摯地解釋了一遍:“謝姑娘,我並沒有其他姑娘。”


    謝珺清一時哽住了,直接應道:“下回見我也不行!”


    程斂看在眼裏,臉上浮現笑意。


    “好,我聽謝姑娘的,下回一定禮數周全地去見你,還請謝姑娘不要怪我上回太無禮。”


    謝珺清本來就沒想怪他,更何況程斂這麽好言好語,就算她想她也舍不得。


    “世子不用自責,我也沒有介意。”


    “多謝謝姑娘。”


    “世子不用說謝,下次也不用,多謝謝姑娘聽著就拗口。”


    程斂的笑意更甚:“好,我聽謝姑娘的。”


    “那世子與我一同回去吧,應該快開席了。”


    “嗯。”


    程斂應聲後謝珺清走到他的旁邊。


    “這次我們並排走,免得再撞上了。”


    “好,都依謝姑娘的。”


    ……


    另一邊,國公府雁宏閣。


    賀鴻圖渾身濕透地走回房,一開門就看見了背門站著的宋澈。


    宋澈聽見開門聲後轉過身來,滿臉冷肅,似乎比他父親更威嚴無情,開口第一句便是:“事情如何了?”


    賀鴻圖的聲音輕之又輕:“沒成功。”


    他話落房內安靜了好一會,宋澈的聲音才平淡無波地響起。


    “為何?”


    “本來我就要成功的,但跳下來個丫鬟,把人搶過去了。”


    宋澈在心裏暗罵廢物,麵上卻是一派溫和地詢問:“可知道那丫鬟是誰家的?”


    “不清楚,但我聽到謝懷遠的那個女兒在岸上喊丫鬟一定要救人,也許是她的。”


    “謝珺清…”


    宋澈皺著眉呢喃低語,賀鴻圖立刻點頭:“對,就是她。”


    “行,我知道了,你去把衣裳換了吧,別受涼了。”


    “好,多謝殿下關心。”


    “無妨。”


    賀鴻圖進去換衣裳,忽然間覺得那個丫鬟的臉似曾相識,他應該在哪見過。


    在哪見過呢…賀鴻圖一下子想起來了,之前程驕找他茬的時候,身後跟的好像就是那個丫鬟。


    所以那個丫鬟是程驕的,不是謝珺清的。


    想到這個賀鴻圖迅速換完衣裳,就要出去告訴宋澈,可他剛出去就對上宋澈滿是陰寒的雙眸,嚇得他一個哆嗦,立刻低下了頭,等他再抬頭時一切都恢複了原狀。


    宋澈還是那個溫和寬厚的模樣,臉上的笑取代了滿眼的陰寒,仿佛剛剛就是他的一個錯覺。


    “怎麽了?”


    宋澈的聲音傳來,賀鴻圖沒敢說他現在記起來了,那個丫鬟是程驕的。


    他想了一下,不管是程驕還是謝珺清,反正都和定北王府脫不了幹係,兩者區別不大,所以隻是嚅囁道:“無事,殿下,我換好衣裳了。”


    “嗯,快開席了,我們去前廳。”


    “好。”


    賀鴻圖跟著宋澈,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前廳走去。


    宋澈並沒有告訴賀鴻圖,因為這件事,他打算讓謝珺清隻能向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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