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奕和霍啟深撿了好多天的貝殼。


    直到在海灘上再也找不出一枚,他們才停手。


    陳子奕脫力的彎著腰喘氣,“霍啟深,這裏再也沒有貝殼了,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賣貝殼了。”


    霍啟深抿了抿唇,臉色平靜,眼底深處隱約有浩瀚星海沉澱。


    涼涼的海風吹拂起額前的碎發,他俯身,擦掉陳子奕鼻尖的汗,漫不經心的說:“沒事,沒有貝殼我們就換個方式掙錢。”


    陳子奕哪裏不想換個方式穩定的掙錢,奈何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掙。


    他茫然的拉著霍啟深的手,“我們還太小了,那些老板不會同意招收童工的。”


    霍啟深高高大大的身體擋在陳子奕的麵前,他彈了彈陳子奕的腦門,聲音清朗,“誰說我們要去那些店裏打工了?”


    “不打工,到哪裏掙錢?”陳子奕捂著微痛的腦門,眼神控訴霍啟深。


    “門路多了去了。”霍啟深打量著陳子奕的骨架,“比如,童裝模特。”


    “童裝模特?”陳子奕窘迫的舔了下嘴巴,嬰兒肥的小肉臉紅撲撲的,像個誘人的水蜜桃,“還是算了吧,好害臊的。”


    “不怕,我陪你一起。”霍啟深往陳子奕的手上放了張紙條,“我把童裝店的招聘要求摘錄了下來,很合適我們倆。”


    陳子奕攤開手心,平鋪開皺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上寫的招聘要求赫然躍入眼中。


    ——長得好。


    陳子奕的:“……”


    他看傻了,不禁問道:“就這一條招聘的要求?”


    霍啟深聳聳肩,“就這一條。”


    “你看,是不是很適合我們兩個?”


    這麽直白的“自負”話語,成功的讓陳子奕的臉更紅了。


    哪有人這麽誇自己的。


    霍啟深掐了掐陳子奕肉嘟嘟的臉,“不說話,默認了?”


    陳子奕支支吾吾的嗯了聲,“聽你的,你覺得我們合適,那我們就合適。”


    他沒什麽主見的。


    父母尚在的時候,他向來是聽父母的話,從不忤逆半句話。


    如今有了能依賴的大哥哥,他就更不想自己考慮事情了。


    霍啟深會安排好一切的。


    他照做就是。


    霍啟深微怔,感慨似的輕歎,“陳子奕,你怎麽能這麽乖。”


    這麽軟的性格,要是被人拐,估計還會幫人數錢。


    還好,還好陳子奕是遇到了他。


    他最不屑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


    陳子奕不是沒被人誇過,但霍啟深的誇讚,讓他尤為歡喜。


    心髒跟注入了火藥一樣,炸得劈裏啪啦的。


    陳子奕躲開霍啟深掐著他臉蛋的手,羞怯的背過身捂臉。


    他慌慌張張的轉移話題,“那個,霍啟深,你說的童裝店在哪啊,我想去看看。”


    霍啟深指腹殘留著滑嫩皮膚的質感,他搓了搓手,眸子深邃了幾分。


    “在我們賣貝殼的地方的左邊。”


    “天還沒黑,要去看看?”


    “去!”陳子奕來精神了,他黏糊糊的牽住霍啟深的手。


    霍啟深手指動了動,主動的回牽陳子奕的手,“去的話,跟緊我。”


    “別走丟了。”


    “放心啦。”陳子奕的胳膊貼了貼霍啟深的胳膊,“我都牽好你的手了,不會走丟的。”


    他都流浪不少天了,那條街的布局他差不多都記得住,不會傻了吧唧迷路的。


    “是嗎?也不知道是誰,昨天迷迷糊糊的牽錯人。”霍啟深揶揄道。


    昨天陳子奕賣完貝殼後,歡天喜地的想要牽著他去買飯,莫名的就牽到了路過的行人,把那行人弄得一頭霧水。


    不是他叫住陳子奕,陳子奕已經跟別人“雙宿雙飛”了。


    “哎呀,那是意外。”陳子奕羞惱的捶了下霍啟深的胸口,“我,我又不知道那人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我還以為是你來著。”


    “手都感覺不出?”霍啟深伸出手,在陳子奕眼前晃了晃。


    他的手很修長,骨節分明,蔥白如玉,指骨透著淡淡的粉,在微弱的陽光下,好像一根根上好的雕琢品,矚目迷人。


    陳子奕癡癡的看了會,嘴硬著為自己辯解,“我當時一心想拉著你買好吃的,哪顧得了那麽多。”


    “那人的手挺大的,跟你差不多,我就沒在意……”


    “差不多?”霍啟深有些吃味,他霸道的牽起陳子奕的兩隻手,與陳子奕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的貼合在一起,“現在呢?還是差不多?”


    手心的溫度酥麻了神經,陳子奕的心湖一圈一圈的蕩著。


    啊啊啊啊啊啊,霍啟深怎麽這樣子跟他牽手……


    這不是電視劇裏,相愛的男女主才會做的事嗎?


    陳子奕腦子亂亂的,海風灌入他的耳朵裏,他感覺自己仿佛與世界隔離了一樣,什麽都聽不到了。


    至於霍啟深問的好幾個問題,已經在他的腦海裏自動的過濾掉了。


    “陳子奕?”


    霍啟深戳戳陳子奕紅到快滴血的臉,“你說話。”


    呆愣愣的想啥呢?


    “啊……”陳子奕眼睛緩慢的轉了轉,聚焦在霍啟深放大的俊臉上。


    “說,說什麽?”


    霍啟深不滿陳子奕的分心,他用手指夾了夾陳子奕的手指,“我說的話你別聽?”


    陳子奕尷尬的木著小臉,理不直氣不壯的,“沒有聽清。”


    霍啟深歎了歎氣,“我剛剛說,陳子奕,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手和那個行人的手,究竟是不是差不多的。”


    比較兩人的手?


    “我,我這就感受。”陳子奕小雞啄米般點頭。


    然後閉上了眼睛。


    沒有視覺的情況下,他的觸感大大的提高。


    霍啟深的手,很大很溫暖,能一下子包裹住他的手。


    昨天那行人的手,大是大,沒有霍啟深的細膩修長。


    他很快睜開了眼睛,“霍啟深,不一樣。”


    “你的手跟那個人的手不一樣。”


    “你的……更好牽一點。”


    陳子奕沒讀過太深奧的書,腦袋裏詞匯量匱乏。


    他隻能憋出“更好牽”三個字。


    霍啟深眼皮抽了抽。


    雖然不滿意陳子奕的形容,心裏還是好過不少。


    他又彈了一下陳子奕的腦門,“下次牽人的時候看清楚人。”


    “我沒注意到,你就跟著別人跑了。”


    “到時候,人財兩空,被賣到大山裏做那些糙男人的媳婦。”


    “整天忙著伺候男人,服侍男人……”


    陳子奕被嚇到了,小臉白了白,“我,我不要被賣掉。”


    他抓著霍啟深的手,依戀的抱住霍啟深的腰,身體時不時的顫抖一下,“不要伺候糙男人。”


    他在電視裏看過類似的影片。


    年輕的男男女女被人販子拐賣到大山裏,給山裏的男人做勞動的工具,沒有自由和尊嚴可言。


    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看男人的眼色過日子,男人一不如意,就對他們拳打腳踢,他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他不要,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他情願撿垃圾吃,也不要活得那麽那麽卑微。


    “霍啟深,我會好好的看清楚要牽的人的……我,不要被賣走。”


    陳子奕的嗓音已經滿是哭腔了,霍啟深這才發覺他說得過於嚴重了,把小孩嚇得魂都快飛走了。


    “陳子奕,我就隨口一說,有我在,你不會被賣掉的。”


    霍啟深抬著陳子奕的下巴,幫他擦拭眼角的淚,“不哭。”


    陳子奕打了兩個嗝,眼淚流得更多了,“會,會的,會有這個可能性的。”


    “我會被賣掉的,嗚嗚嗚……”


    霍啟深掐住陳子奕兩邊嘴巴的肉,裝作凶巴巴的樣子,“閉嘴。”


    “我說不會就不會,有我護著你,沒人敢賣你。”


    “誰敢賣你,我跟他拚命。”


    陳子奕不哭了,眼睛霧蒙蒙的,腦回路清奇的說:“那要是他把霍啟深你也抓了起來,一起賣了怎麽辦?”


    霍啟深:“……”


    他竟不知道說什麽。


    被抓起來怎麽辦?


    涼拌。


    等死吧。


    “霍啟深,他把我們都賣給大山裏的人怎麽辦?”陳子奕鼻音軟軟的,非常執著的再次開口問道。


    “不會。”霍啟深按了按發脹的內心,“這個幾率不存在的。”


    “為什麽不存在?”陳子奕的小腦袋在霍啟深的胸膛蹭了蹭。


    霍啟深扶額,“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


    他捂住陳子奕的嘴,“乖,咱不說話了,咱去看童裝店。”


    陳子奕眨掉長長的眼睫上的淚珠,乖乖的看著霍啟深,無聲的說著“好”。


    霍啟深受不了陳子奕的眼神,異樣的感觸總會讓他變得有些奇怪。


    他咳了幾聲,牽著陳子奕的手,走在最前麵帶路。


    他不知道,陳子奕專注著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很久。


    那是種極度的信賴與仰慕。


    微弱的情愫在他的眼裏積聚著,慢慢的“成長”。


    十分鍾後。


    霍啟深領著陳子奕來到了童裝店外。


    看著燈光閃爍的漂亮門店,陳子奕猶豫的攥緊了手指。


    “霍啟深,我們穿得這麽差,進去了會不會被攆出來?”


    他們的衣服都是拿的別人的舊衣服,邊緣地方都被洗的發白了。


    尤其是撿過貝殼的緣故,他們的衣服上還有著髒兮兮的幹巴了的泥土。


    就這麽進去,肯定會當做搗亂的人的吧?


    陳子奕還是挺怕別人眼裏露出厭惡的目光的,那些厭惡的目光會導致他手腳僵硬,整顆心都沉入冰水裏。


    “不會。”霍啟深安慰陳子奕,“我們是去應聘童裝模特的,又不是買衣服不給錢的人,不會被攆出去的。”


    陳子奕稍微安心,“那就好。”


    “萬事有我。”霍啟深笑了下,“就算被攆出去,也是我們兩個一塊丟臉。”


    陳子奕:“……”


    霍啟深牽住發呆的陳子奕的手,走進了童裝店。


    “歡迎光臨!”


    一進去,就有人說歡迎語。


    霍啟深直奔主題,“你好,你們是不是招童裝模特,我們可以不?”


    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看著霍啟深和陳子奕的臉,眼睛亮了亮。


    “可以。”


    太可以了。


    這顏值,這氣質,剛好能完美搭配她店裏的衣服。


    霍啟深愣了下,店主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這就決定聘用他們了?


    霍啟深神色怪異,“不需要試穿一下衣服?”


    店主搖搖頭,“有顏值就夠了。”


    霍啟深:“……”


    陳子奕:“……”


    霍啟深繼續交談,“童裝模特的工資怎麽計算?”


    店主拿出個小本子,“一個人一天80,大概拍十套左右,包住不包吃。”


    八十!包住!


    陳子奕與霍啟深對視一眼,都十分的驚喜。


    一個人一天八十,他們兩個人,就是一天一百六。


    隻比賣貝殼少一半的錢,他們能用這些錢過上很好的生活。


    “長期工作嗎?”霍啟深壓住興奮問。


    店主為難的說:“並不是。”


    “我們店是有固定供應的童裝模特的,最近那邊出了點狀況,這季度的模特無法前來,所以才招聘童裝模特的。”


    “這樣啊……”陳子奕失望的咬了咬唇,“那姐姐,你需要聘用我們多久的時間,這個季度結束嗎?”


    被叫做姐姐的店主很高興,眼尾的皺紋都舒展了開來。


    “差不多。”


    “大概三個月左右。”


    三個月……


    挺不錯的了,兩人一天一百六,三個月就是九十天,一萬四千多。


    陳子奕眼眸泛著柔波,“霍啟深,這些錢能夠我們用很久了。”


    “是啊。”霍啟深附和,“能用很久,我們不用再那麽狼狽的撿垃圾了。”


    “嗯。”陳子奕彎了彎眼睛。


    “姐姐,那就麻煩你收留我們兩個人啦。”


    他鞠了一躬,清瘦的身子搖搖晃晃,差點跌倒。


    店主嚇了一跳,“不麻煩不麻煩,你們是不是沒錢吃飯,這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她遞過去一百六,“我先付你們一天的工資,你們快去買點吃的填飽肚子。”


    “吃飽了,我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陳子奕把錢推了回去,“謝謝姐姐,我們有錢的,就是體質不好,吃再多都不長胖。”


    店主不放心,“真的?”


    “真的。”陳子奕笑了笑,“姐姐放心,我們不會拿身體開玩笑。”


    “好。”店主點頭,“有困難跟我說,我能照顧就多照顧你們一點。”


    年輕這麽小就出來找工作了,無論是不是家境困難,她能幫著點就幫著點。


    剩下的,就看這兩小家夥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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