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確認一遍哈,你的意思是我利用這把劍回到徐清歡小時候,然後把他……”周三看著對麵穿著赤龍衣服正在喝著奶茶的男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想做什麽都行,反正結果都一樣。”男人轉頭微笑回複著周三。


    “什麽都可以?”周三試探的問。


    男人點了點頭。


    周三雙眼微眯盯著男人,明顯不太相信這個回答,追問著:“為什麽非得是我?”


    “是樹選擇了你。”男人聳了聳肩膀,臉上依舊是一副淡然模樣。


    “世界樹?”周三皺眉問道。


    “你這麽說也沒錯。”男人點了點頭。


    “我不理解。”周三點燃了根雪茄,開著玩笑般的問:“我要是不願意會怎麽樣?殺了我?”


    “你現在就可以離開。”男人皺著眉用吸管攪著奶茶杯底的珍珠。


    周三狐疑的盯著男人,緩緩站起身,試探性的朝門外走了幾步,眼見男人沒反應,周三加快了腳步,逃似的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沉在杯底的珍珠被攪開,男人露出笑容咬上吸管。


    他並不擔心周三真的會離開,在原本的時間線中,回到過去這一計劃本就是周三自己提出的,隻不過不是為了躲避徐清歡,而是周三預言到了即將到來的時間線收束,又或叫做諸神黃昏。


    已經發生之事不可更改。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屋外傳來腳步聲,房門再次被推開。


    “改變主意了?”男人問。


    去而複返的周三歎了口氣,自顧自的坐回沙發上,彎下腰用手撣去皮鞋上的煙灰。


    “諸神黃昏的預言,奧丁躲了這麽些年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我雖然比他聰明的多,不過對抗命運這種事……”周三嘿嘿的笑了笑,笑容中竟有些苦澀,“中國不是有句老話,好死不如賴活,真能讓我回到過去避避風頭也行的。”


    “現在?”男人問。


    周三點了點頭:“我已經盡情享受過人生了。”


    周三在說這話時雖然在笑,笑容之下眼神卻透著一股子堅定,與他平日子那副遊戲人生的灑脫截然不同,有種決意赴死的大義凜然,又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將死之前躺在床上回顧一生才會說出的話,說完之後撒手人寰徒留床邊親朋好友痛哭落淚,很有種電影的畫麵感。


    男人並未注意周三的變化,因為他壓根不在意周三存的是什麽心思。


    反正結果都一樣,任你如何掙紮反抗,天機算盡,仍會踏上那條命定之路,走向早已注定的結局,


    男人站起身,右手一揮,原本被放置在茶幾上的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他隨意的揮劍劈空,空曠的客廳內憑空出現一條裂縫。


    周三驚訝的看著身前的那條裂縫,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驚天動地,周遭一切如常,就連絲毫的能量波動都感受不到。


    平平無奇到有種說不清的詭異感,周三猛吸了口雪茄掩飾著自己的慌張,目光看向裂隙深處,大腦短暫的宕機失神。


    裂隙深處仿佛藏著吞噬一切的深淵,人類的語言無法描述那極致黑,周三隻覺自己的意識、靈魂正在被那裂隙下的深淵吞噬。


    “請把。”男人拍了拍周三的肩膀,將大腦空白的周三拉回了現實。


    “我可以反悔嗎?”周三苦笑著。


    “可以,每個人都擁有選擇的權利。”男人同意的出乎意料的爽快,“當然,選擇的機會也隻有一次。”


    周三眯著眼站在原地,靜靜的抽著雪茄。


    裂隙正如同傷口愈合般緩緩修複。


    遲疑了一會,周三終於睜開了眼睛,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般惡狠狠的將雪茄扔在地上踩滅,踏步朝即將關閉的裂隙走去。


    “帶上它。”男人將誓約與勝利之劍扔給了周三。


    “給我?”周三不解,男人讓自己偷到這把能夠打開時間裂隙的劍,想來十分貴重,為何又在這時候將劍交給自己。


    男人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周三提著那把長劍,踏入了裂隙之中。


    “祝我好運。”


    裂隙消失,一切回歸平靜。


    男人坐回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捧起奶茶喝了起來,臉上少有的露出了疲憊之色,衣服上繡著的赤龍也閉上了眼睛。


    即使有著那把劍的幫助,打開時間裂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不是件易事。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太陽起落好幾個來回,打著盹的男人重新睜開了雙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樣可笑的答案,真的值得嗎?”男人喃喃自語,推門離開。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向夏依提出那筆很不劃算的交易,加速時間線的收束這事上除了他沒有人能夠辦到,過程中所需耗費的精力和心思也絕非嘴上那般輕描淡寫,卻隻為了一個聽起來有些幼稚的答案。


    ……


    空蕩的會議室內,徐清歡漫不經心的單手托腮,目光看向坐在他正對麵的名為梅林的金發藍眼異國少女。


    “說吧,想求我辦什麽事?”他嚐試著推動劇情速度。


    不久前他從食堂回到宿舍,手機上就收到了學院發來的會議通知,剛準備出門就碰上了同樣收到通知的林玥。


    等二人趕到時,自稱梅林的少女和她那兩位名為蘭斯洛特和高文的騎士保鏢早已在會議廳內等候,反常的是場內沒有見到學院方麵的人。


    徐清歡沒覺得意外,這樣絕密的劇情事件當然是自己這樣主角的專屬,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林玥也被叫上了。


    “一己之力覆滅日本五攝家、擊敗洛基,守夜人學院如今僅存的幾位s級學員之一。”站在少女身後的蘭斯洛特皺著眉頭,明顯對徐清歡的冒犯表露出不滿,話鋒一轉:“徐先生的事跡確實耀眼,但也請別忘了,天才的隕落往往源於其自身的驕橫自大。”


    和蘭斯洛特並肩站立的高文心思明顯不在這場會議上,目標反而一直落在林玥身上。


    這樣的浪蕩公子哥林玥見的多了去,起初還因為對方的外交身份回以禮貌微笑,然後移開視線假裝自然,沒成想高文依舊笑盈盈的盯著自己,林玥也就不耐煩的瞪了回去。


    什麽少女騎士,不過是仗著有幾分樣貌的輕度男人。


    高文意識到自己失態,回以歉意的笑容。


    被懟的徐清歡也不生氣,隻是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什麽天才,不過求人辦事就得拿出態度。”


    “求?”蘭斯洛特冷冷的反問。


    “求。”徐清歡眉毛一挑,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與蘭斯洛特針鋒相對。


    兩人一副隨時就要動手的架勢,還好蘭斯洛特沒帶佩劍,真打起來徐清歡也不算吃虧。


    林玥在會議桌下扯了扯徐清歡的手,眼神示意他算了。


    高文也趕忙出來打圓場,笑說:“我們這次前來確實有事拜托守夜人學院。”


    徐清歡聳了聳肩,重新靠在桌子上恢複了單手托腮的懶散坐姿,倒沒真的生氣,為這點小事犯不上。


    或許是因為曾經一名男人的緣故,他對擁有騎士這一稱號的人總有種莫名的好感。


    徐清歡的意識開始遊蕩,記憶被拉回小時候,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午,名為裏昂的紅發男人在火光的映襯下,小麥膚色的臉上是一副英勇豪邁笑容。


    年幼的自己拎著木劍,灰頭土臉的求著裏昂傳授劍術,眼神堅毅的嚷嚷著要成為勇者殺死傳說中的惡魔之主,裏昂並未像其他人那般嘲笑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行啊,我相信你。


    於是就這樣,裏昂帶著自己這個拖後腿的家夥踏上了冒險之路。


    裏昂真的是個很特別的男人,與徐清歡之前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永遠滿懷信心與勇氣,堅持著正義與公理,在那樣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裏平等的尊重、幫助每一個人,標誌性的豪邁笑容讓人心安。


    徐清歡之所以下定決心要成為勇者是因為他聽說隻有勇者才能打敗惡魔之主,但勇者究竟意味著什麽他也是一知半解,知道裏昂的出現,他才真正的對勇者一詞有了清晰的概念。


    裏昂就這樣帶著徐清歡在大陸各地鏟除遺留複蘇的惡魔,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師徒關係。裏昂用的巨劍不適合尚還年幼身材瘦弱的徐清歡,於是神秘兮兮的說他還有套從一名女遊俠那裏學來的劍術,他那樣粗曠豪邁的人使起那套優雅的劍術時顯得滑稽,用起來也生疏的很,可徐清歡卻學的很快,連裏昂都不禁為之驚歎。


    北境的惡魔開始異動,徐清歡在裏昂的帶領下前往邊線,加入了各地遊俠自發組成的抵抗軍。裏昂很少提及自己的過往,偶爾會在酒後和戰友們提及自己曾是名騎士以及對抗教廷的光輝過往,引得眾人哄堂大笑,隻當他是酒後胡話。


    也不怪戰友們不信,騎士更像是一種貴族身份的象征,選拔與晉升對血統有著嚴格的要求,所謂遊俠們組成的抵抗聯軍在真正的貴族眼中不過是群稍有些實力的烏合之眾,正兒八經的騎士都是要接受國王或教廷授勳,參加王國或教廷的軍隊,拿著豐厚的餉籌享受著受人敬仰的社會地位,怎麽可能跑來前線加入抵抗軍?


    裏昂沒事的時候總喜歡讓徐清歡耍當初的那套劍術來看,美其名曰檢查徒弟的訓練有沒有懈怠。


    裏昂似乎特別鍾情棕褐色頭發的女人,路上遇到每個棕褐色頭發的女人都會格外留心人家的相貌。徐清歡問他為什麽,一向豪邁的裏昂支支吾吾的說早些年自己曾遇到個棕褐色頭發的女遊俠,帶著自己做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她那樣的女人,任何男人若是見了都會愛上她。


    徐清歡一度十分好奇裏昂口中的那名女遊俠,想要見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能讓裏昂這樣的男人念念不忘。


    裏昂最終娶了邊境附近城鎮裏的一名長著雀斑笑起來很溫柔的女人,女人名叫薇薇安,在酒館裏打工,裏昂那段日子裏天天往酒館裏跑,十五歲的徐清歡無奈的坐在靠窗的座位喝著難喝的啤酒看著兩人眉來眼去。


    薇薇安留著一頭黑色長發,看來那名棕褐色頭發的女遊俠也不是那麽的難忘,徐清歡當時這樣想著。


    兩人成婚那天相當的熱鬧,全鎮的居民和附近的遊俠們都來為裏昂和薇薇安的婚禮慶祝,酒館的老板提供無限暢飲的啤酒,薇薇安頭戴簡單的頭紗,裏昂破天荒的換下了那套在戰爭中傷痕累累的鎧甲,剃了胡子穿上了套常服,讓人意識到原來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英俊少年。


    徐清歡至今都記得那個夜晚,被灌了無數紮啤酒的裏昂東倒西歪的將自己拽到人群之中,向所有人大聲介紹起自己的身份,裏昂的弟弟——伊萬。


    再後來邊境惡魔來襲越發頻繁,裏昂意識到了危機,找到徐清歡讓他前往教廷拔出聖劍,唯有聖劍才能殺死惡魔之主。


    教廷的規矩森嚴,普通人很難獲得拔劍的機會。為此裏昂在徐清歡右臂上紋上了蘭斯特家族的特有印記,並讓徐清歡自稱艾倫蘭斯特,那是裏昂早夭的弟弟,如果還活著的話正好與徐清歡同歲,反正裏昂家屬於蘭斯特家族不受重視的旁支,沒人會真的細究他的身份,隻要拔出聖劍,身份真假都無所謂了。


    徐清歡拒絕了裏昂的提議,他不願在這種危難時刻離開,裏昂笑了笑說危險真正到來時那名棕褐色頭發的女遊俠肯定會出現,即使是惡魔之主都不會是她的對手。


    至此徐清歡重新踏上了獨自一人的旅途,幾年後成為勇者的他重返邊境時,隻找到了裏昂與薇薇安二人年幼的女兒——瑪蓮妮亞。


    想到這裏,徐清歡的目光黯淡,心情也不由得低落起來。


    為什麽自己在乎的東西總是抓不住?


    “徐清歡先生?徐清歡先生?”梅林看著麵前出神的徐清歡,出言提醒道。


    大腿上也傳來陣痛,徐清歡低頭一看原來是林玥多次提醒不成,掐起了他的大腿。


    “在聽在聽,說到哪了?”徐清歡一個慌神,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我們剛才說到,洛基偷取了石中劍,您之前和他多次交手,所以我們這次前來是想要尋求守夜人學院的幫助……”梅林繼續說下去。


    “嗯,嗯,沒問題。”徐清歡壓根沒聽的進去,思緒又開始神遊。


    他曾經一直很後悔在那時離開了邊境,裏昂死前自己卻沒能與他並肩作戰,現在想來冥冥之中所有事情都已注定,若那時自己沒有離開,也不會在接下來的旅途中救下夏依。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


    不對!


    不對!


    不對!


    徐清歡的臉色突變蹭的一下坐了起來,忽如其來的異常反應驚了在場所有人。


    夏依呢!為什麽接下來的記憶中沒有了夏依?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兩段記憶清楚又真切的出現在他腦海中,卻又怎麽都對不上,好像都是真的,又好像都是假的!


    徐清歡開始慌亂,心底產生了種可怕的猜想,渾身止不住的發抖,或是因恐懼或是因興奮。


    他終於接近的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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