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緩緩下降,如閻佳玉所說,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已經在等候,應該就是所謂的專家,一旁還有六位身著作戰服的執行隊專員,想來學院為了安全起見擔心徐清歡暴走出現意外同時又不願太多人知曉此事,所以隻派了最精銳的小隊來。


    直升機穩穩的停至地麵。


    徐清歡的腦袋靠在機窗上,緊皺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們到了。”閻佳玉拉開機門,率先跳到地麵,“下來吧。”


    另一架直升飛機上下來兩名隊員,第一時間圍了過來接機,看樣子是和閻佳玉同屬一個作戰隊負責徐清歡的押運工作。


    沈夢魚發現身旁徐清歡的不對勁。


    無論是在被追捕時還是閻佳玉出現後,徐清歡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開著玩笑說著爛話,可上了飛機後便像是換了個人,沉默不語,他像是在刻意壓製著心中的情緒,不過緊握的雙拳和暴露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這可不算是什麽好的跡象。


    “清歡,你還好嗎?”林玥也察覺到了徐清歡的反常,隻是當做他是馬上要麵臨檢查心中忐忑。


    徐清歡深呼吸口氣,笑了笑:“從來沒這麽好過。”


    三人依次下了飛機。


    周圍負責接收徐清歡的執行部成員見到沈夢魚和閻佳玉的出現有些意外,互相交換眼神,表情興奮中還帶著崇拜。


    執行部的小隊番號是以實力來排序,一隊和二隊的兩位隊長同時在場的情況可不少見,在加上那位據說精神出現了些問題的徐清歡,這三人可以說是學院最頂尖的戰力,王牌中的王牌,可以說這些年學院在世界各個戰場上取得的重大勝利都有他們的功勞。


    見鬼,學院怎麽放心讓這三人同乘一架飛機?萬一飛機途中出現點意外,這絕對會是學院曆史上最重大的損失。


    眾人盯著最後下飛機的徐清歡,眼神裏對這個學院曾經最耀眼的新生充滿了好奇與警惕。


    閻佳玉在做交接工作,沈夢魚和林玥則是分站在徐清歡左右兩側,他們既擔心學院會對徐清歡不利又擔心徐清歡的精神狀況麵對學院安排的檢查會隨時暴走,畢竟他表現得太反常了。


    學院安排的專家圍了上來,對徐清歡做著簡單的檢查,徐清歡出奇的配合,甚至還衝一臉迷弟迷妹樣的專員們微笑揮手打著招呼,像是明星粉絲見麵會。


    直到有名頭發花白的老頭打開手提箱掏出針管準備取血化驗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徐清歡翻臉動手。


    徐清歡老實的擼起袖子,任由針管插入血管,鮮紅的血液從體內抽出。


    做完這一切,徐清歡對眾人揮手告別,在閻佳玉的引領下上了專車。


    上了車的徐清歡甚至還降下車窗,笑容燦爛的衝眾人喊著:“給大家添麻煩了,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林玥和沈夢魚皺著眉頭盯著表現古怪的徐清歡,也跟了上去。


    “你搞什麽鬼?”坐在後排閻佳玉和徐清歡中間的林玥忍不住問。


    “怎麽了?”徐清歡疑惑的看向林玥,眼神清澈到讓林玥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


    林玥盯著徐清歡的眼睛,片刻後說了句:“沒什麽。”


    ……


    會議室的大門緊閉,距離徐清歡進去已經半個小時了,四名在精神、心理領域的專家在對徐清歡進行聯合會診。


    林玥找了個空房間正在與父親通話,閻佳玉坐在樓梯間拐角處的台階上,手中是點燃的細煙,沈夢魚站在窗戶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座監獄裏麵怎麽樣?時間太趕都沒空進去參觀參觀。”閻佳玉突然向沈夢魚搭話。


    關於那座監獄的事她隻是大概聽過,並不了解,也是因為徐清歡的事才第一次有機會登島。


    “除了離開,裏麵的人想做什麽都可以,學院為他們提供了很好的照顧。”沈夢魚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好。”閻佳玉嘿嘿的笑著,“要是運氣好,咱倆以後說不定能在裏麵做個伴。”


    沈夢魚心中一動,轉頭看向正在抽煙的閻佳玉。


    他們這批自幼便進入執行部接受特訓的人,看似在執行部征戰四方威風凜凜,其實都是些沒身份沒背景的家夥。


    其實很容易理解,那些氏族大家不舍得將家族裏優秀的後裔送進執行部成為學院的武器,學院隻能從全國搜尋覺醒血脈的孤兒帶回學院培養。


    正常加入執行部的流程是學生畢業後參加實習,實習結束後自主選擇是否留任,而他和閻佳玉這樣的人沒得選,學院提供了大量的資源將他們培養成最鋒利的武器,想要退出,除非是死在了戰場上又或是哪一天血統超過閾值力量無法控製被送去監獄。


    所謂的特訓極其殘忍嚴苛,為了提升力量和血統,學院每批新藥問世都會拿他們做實驗,很多人無法控製體內暴漲的力量就會變成暴走的瘋子,第二天就不會再出現,也是後來沈夢魚才知道,那些人是被送去了名為歸墟之地的監獄,那裏的天然陣法會壓製神裔血脈使他們變成正常人,學院提供優渥的環境讓他們度過餘生代價是自由。除此之外為了防範以後在任務中被俘虜,接受特訓的每個人都要經曆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確保在被逼供時不會吐出一個字。


    榮耀之下是苦難與罪惡。


    閻佳玉吐著煙,笑吟吟的盯著沈夢魚。


    “你還好嗎?”沈夢魚問。


    閻佳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心事被戳破,片刻之後笑嗔道:“我當然好啦!知道我去年一年被派去哪了嗎?意大利!那裏可是帥哥的海洋,男人們的腹肌能給我當搓衣板用,沒事的時候我就在城裏開敞篷車衝街上的帥哥吹流氓哨打發時間。”


    沈夢魚見她開玩笑打著哈哈,也不再去問,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閻佳玉的笑聲漸止,表情少有的溫柔:“你呢?你還好嗎?”


    沈夢魚遲疑了會,低聲回答道:“我不知道。”


    “聽說你從日本回來後就休了假,本來還以為是受了傷什麽的,現在看你這樣子……”閻佳玉熄滅了煙,啪嗒啪嗒從樓梯上跑下來,踮腳湊到沈夢魚耳邊,打趣道:“怎麽啦?被日本姑娘傷了心啦?”


    女孩子的呼氣弄得沈夢魚耳朵癢癢的,鼻間傳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淡淡香味。


    沈夢魚往旁邊挪了挪,眉頭微皺看著閻佳玉。


    閻佳玉心裏認為沈夢魚應該是因為蘇清歌的犧牲導致這段時間心情低落,嘴上非要欠欠的開著玩笑,可當她盯著沈夢魚的眼睛,久久聽不見否認的時候,表情露出一瞬而逝的慌亂。


    “你真有了喜歡的姑娘?”閻佳玉再次追問,即使她強擠出笑容裝作八卦的樣子,也能看出她的認真。


    “也許吧。”沈夢魚扭頭看著窗外。


    “什麽叫也許?!就是說真的有那名姑娘的存在咯?”閻佳玉又湊近過去,“說說嘛說說嘛!”


    “我不知道。”沈夢魚依舊不鹹不淡的回答。


    “渣男!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不知道的說法?”閻佳玉惱怒的踢了沈夢魚小腿一腳。


    “從東京回來後我的記憶丟失了,所以回來後我一直在翻看執行部的相關檔案,記起來了些大概,但總感覺有些重要的事沒想起來。”沈夢魚歎了口氣,這些事他憋心裏很久,有個能說話的人也挺不錯。


    “然後呢?”閻佳玉皺眉。


    “我去找徐清歡也是因為他和我曾在東京一同執行任務,想著他應該知道什麽。”沈夢魚頓了頓,“他跟我說在日本期間……有個女生和我有些淵源,可我卻對那個女生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本來想說月讀,想了想還是用了“有個女生”來指代。


    “徐清歡他瘋了。”閻佳玉沒好氣的說。


    沈夢魚笑了笑:“他是個能夠創造奇跡的人,或許真的是某種力量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記憶唯有他記得,我相信他是對的。”


    “越天才的人就越有可能發瘋!”閻佳玉急了。


    “嗯,或許吧。”沈夢魚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爭論。


    閻佳玉又往沈夢魚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你幹嘛?”沈夢魚皺著眉頭問。


    在他看來自己和閻佳玉交集不多,雖然年少時在一起特訓但也沒說過幾句話,特訓結束大家各自被安排進不同的隊伍後也很少再見麵。


    閻佳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能喜歡日本女人!”


    說完,閻佳玉都被自己這個蹩腳的離譜理由逗笑了。


    沈夢魚也笑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東京?”閻佳玉問。


    “為什麽這麽問?”沈夢魚並未回答,好奇起閻佳玉怎麽猜出的自己的計劃。


    “廢話,你我還不了解?要不是徐清歡這事,你現在估計已經在東京找那個姑娘溫存去了。”閻佳玉不耐煩的追問,“快說!”


    “今天下午。”沈夢魚回答。


    “喲~這麽迫不及待去見意中人啊。”閻佳玉陰陽怪氣,“我和你一起去,反正我也沒事做,就這麽定了。”


    “你和我一起?”沈夢魚皺眉。


    “怎麽?怕我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啊?”閻佳玉接著陰陽怪氣。


    “你不是回來述職的嗎?”


    閻佳玉大手一揮,拍了拍沈夢魚的肩膀:“我情敵都出現了,我還述什麽職?不得看看是什麽樣的姑娘把我家小魚魚迷成這樣,能把你從我手中搶走。”


    “你正常點。”沈夢魚對這些話自然是不信的,隻當閻佳玉又在開玩笑。


    閻佳玉雖然行事作風不著調,但能力絕對是一流,有了她的助力,調查的速度也會快上許多。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信算了。”閻佳玉嘿嘿的笑著,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正當兩人說話間,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了,沈夢魚快步迎了過去,徒留閻佳玉在原地。


    閻佳玉自顧自的坐回台階上,默默的點燃根香煙,眼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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