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裏,一行四人貓著腰鬼鬼祟祟的躲避著哨崗上的巡邏燈。


    雖然表麵看上去整座島是個大型的養老院,守備卻遠比幾人想象中的要嚴密的多,巡邏的衛兵將整座孤島圍的密不透風,哨崗上的射燈將夜晚照亮猶如白晝,畢竟囚禁的都是些曾經血統失控的頂尖神裔,即使此處對神裔有著天然的壓製,在負責人大衛的管理下看守也不敢掉以輕心。


    “我們真的有必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嗎? ”徐清歡伸腳在樹上蹭掉靴子上的爛泥。


    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很不符合他的風格,樹林裏潮濕的爛泥地更讓他心情不爽。


    哨塔上的巡邏燈掃過,四人連忙藏到樹後躲避。


    沈夢魚低頭看了眼手表,距離6點還有兩分鍾。


    “前方有一片空地才能抵達懸崖,一路上沒有掩體,我們隻有五分鍾。”沈夢魚說。


    “什麽?還要跑?”徐清歡大口的喘著粗氣。不知為何自從他確信記憶中那個人的存在後,原本強健的身體變得孱弱甚至遠不如普通人,之前的急行軍耗費了他大量體力,雙腿都在打顫。


    沈夢魚和林玥隻認為是徐清歡的血統太過優異,受到了這裏陣法的壓製。


    夏依默默的攙扶著徐清歡,眼神複雜。


    一旁的林玥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了夏依的身上。


    這個女孩很不一般,似乎絲毫沒受到此處陣法的壓製。


    哨崗的巡邏燈準時熄滅,海麵上的太陽還未升起,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是他們逃亡最好的偽裝。


    隨著沈夢魚一聲令下,四人啊竄出了樹林。


    ……


    指揮室裏,大衛躺著舒適的椅子,雙腳翹在辦公桌上,手中夾著雪茄,眼睛微眯瀟灑愜意的吞雲吐霧。


    屋外的守衛攔下了前來請示的衛兵,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七次,大衛下令今夜任何人不許打擾他。


    在徐清歡四人消失的十分鍾內,這則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大衛的耳朵裏,而大衛隻是將自己鎖在辦公室,沒得到命令的士兵們也隻能原地著急。


    自從學院派來的一男一女踏上島的時候開始,大衛就知道這二人圖謀不軌。


    很明顯在徐清歡一事上學院內部出現了分歧,但這些內部爭鬥跟大衛無關,他毫不關心,並且視為自己全身而退的機會。


    大家出來混無非為了錢,大衛為學院工作了快二十年,攢下了驚人的財富足以餘生無憂享受生活,可有再多錢又有什麽用?還不是被困在這個破島上,一年隻有兩次外出的機會且有嚴格的時間限製,全程被人監視。換句話來說,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是被囚禁的囚犯。


    說不定能趁這次囚犯逃走的機會,自己承認過失向學院主動請辭,回家享受人生,至於最壞的後果他不是沒想過,帶徐清歡越獄的是學院派來的人,真論起來責任大家一人一半。


    正當大衛這樣想著,懷中手機鈴聲響起。


    他心中一驚,立馬坐直了身子,戰戰兢兢的掏出手機。


    知道這則號碼的隻有那個人,這些年大衛一直將手機貼身隨帶連洗澡的時候都要帶進浴室,手機很少會響,但凡響起,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十分鍾後學院的專員就會抵達帶走徐清歡。”


    電話那頭的男人說完便掛斷。


    ……


    徐清歡喘的上氣不接下氣,通往懸崖的這段路遠比看上去遠的多,他跑到一半就實在沒了力氣,全靠林玥和夏依兩人架著他,麵子都給丟盡了。


    沈夢魚負責斷後,他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步伐沉重呼吸急促。這裏的陣法對血統優異的神裔壓製極為明顯。


    林玥情況還好一些,她暗自和沈夢魚這位執行部第一小隊隊長較著勁,一開始還暗暗竊喜,直到中途才後知後覺起來自己之所以能堅持的住是因為血統沒有沈夢魚優秀。


    哨崗的射燈再次亮起搜尋著島上每一處,很快就發現了四人,強烈的燈光讓他們無處遁形,隻得加快腳步。


    山下傳來汽車逼近的引擎聲,耳邊直升機螺旋槳的噪音也越來越來大。


    “快!”沈夢魚眼見暴露,也顧不得隱藏,加快腳步衝到前頭。


    他需要時間布置好下崖的繩索。老實說島上衛兵直到現在才發現四人消失有所動作已經超乎了沈夢魚的預料。


    他飛速趕到崖邊插好用於固定繩索的攀山釘,將繩子套上扔了下去。


    直升飛機上的士兵礙於命令不敢衝幾人開槍射擊。


    “毀掉那艘船!”直升機上的大衛大喊下令。


    在崖底海邊等候的小艇立馬成了篩子。


    徐清歡在林玥和夏依的攙扶下也趕到了崖邊,看向海邊逐漸沉沒用於逃跑的小艇。


    “我應該說過我不會遊泳吧?”徐清歡嘿嘿的笑著。


    林玥很佩服徐清歡在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計劃已經失敗,他們唯一逃生的工具被毀掉了。


    “舉手投降。”沈夢魚說完,竟真的舉起雙手。


    “你還蠻灑脫。”徐清歡聳了聳肩膀,掙脫開林玥和夏依的手,活動起筋骨,抬頭看向天空中逐漸朝他們靠近的直升飛機,燈光刺的他有些睜不開眼。


    “我可沒有投降的習慣。”徐清歡轉頭看向幾人,無奈的笑了笑,“他們真的應該裝作不知道放我們走的。”


    話音剛落,徐清歡身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雙眼赤紅,麵目猙獰凶狠。


    力量開始暴漲,威壓降臨,同時與之而來的是腦袋劇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每一條神經。體內無形的禁錮再次出現,壓製著源源不斷的力量,兩股力量在體內糾纏對抗,身體像是要被撕碎。


    他需要盡快解決戰鬥。


    島上的守衛真的該裝作不知情放自己走的,劇烈的疼痛和體內不穩定的力量會讓自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失控,這些人都會死。


    但那又有什麽關係?他們膽敢阻攔自己,便是死有餘辜。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是個冷血的家夥。


    沈夢魚和林玥見狀想要阻攔,這是次可大可小的越獄行動,以二人的身份即使越獄失敗最終肯定也是不了了之,島上的雇傭兵是為學院做事,一旦真的發生流血傷亡事件,那性質便不一樣了。


    “徐清歡!”沈夢魚衝上前試圖讓徐清歡冷靜下來,可本就受到陣法壓製的他哪裏是徐清歡的對手,被輕易的推開。


    林玥則是被徐清歡周身詭異凶虐的黑色氣息阻攔無法近身。


    正當二人毫無辦法時,夏依出手了。


    她視徐清歡環身的那團凶虐氣息於無物,默默的走到接近暴走的徐清歡麵前,她彎腰扶起在痛苦中掙紮的徐清歡,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心疼。


    她抱了上去。


    徐清歡愣住了,力量與禁錮如潮水般褪去,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從未有過如此平靜與心安。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人,吵鬧的螺旋槳聲消失,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水花,心髒久違的跳動砰砰直響,鼻間傳來海風攜來海水的淡淡鹹味,還有女孩子身上獨有的香味。


    “別堅持了。”夏依輕輕的在他耳邊說。


    晃過神來的徐清歡推開夏依,說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慌張,心裏想了半天的狠話,卻還是隻說出了一句:“要你管。”


    眼見徐清歡恢複正常,來不及再去多想這個叫夏依的女孩是怎麽做到的,沈夢魚撿起地上的繩索,目光緊盯著半空中逐漸靠近的直升飛機。


    直升飛機上的大衛鬆了口氣,現在幾人失去了船無法逃跑,馬上學院的專員抵達,他隻需要守在這裏,任務也就完成了。


    “隨便你,反正又不是我每天被綁在床上。”徐清歡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上說著爛話抱怨,心髒依舊跳個不停,不敢去看身旁的夏依。


    正當說話間,沈夢魚動了起來,他猛的將手中繩索拋了出去,勾住了直升機的起落架。


    咒令——監兵神君!


    製定計劃並不是沈夢魚的強項,戰鬥才是。他計劃中的船不過是用於迷惑這些人的假象,真正的逃生工具是直升飛機!


    手中的繩子也並非普通,而是特殊的鋼絲繩,多用於航母上的飛機阻攔索。


    沈夢魚雙眸泛著充滿殺伐之氣的白光,雙臂肌肉隆起撐破了外衣,皮膚上浮現出白虎的斑紋。


    直升飛機上的飛行員意識到這個瘋子要做什麽,立馬操縱飛機想要逃走,整座直升機居然真的被那人拖拽住,一點一點的下降。


    “帥啊!”徐清歡驚訝的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稱讚。


    林玥則是驚的說不出話,萬萬沒想到沈夢魚能硬抗陣法的壓製釋放出咒令。


    “林玥!”沈夢魚口吐鮮血,厲聲提醒著林玥。


    林玥也反應過來,加速奔跑起跳,抓住繩索雙手並用朝直升飛機而去。


    從對方剛才不敢開槍的反應來看,一定是收到了學院的命令不許傷害四人。事實也真的如此,飛機內的大衛生怕林玥有什麽閃失,連忙讓飛機員往地麵下降。


    林玥抓住了起落架,大衛已經提前打開了機艙門。


    “快進來快進來!”大衛一臉的著急。


    林玥翻進飛機內,掏出腰間短刀威脅大衛。


    “降到地麵。”


    大衛見林玥沒事才放下心,反正學院專員馬上就到了,剩下的事就不是自己的責任了。


    直升機穩穩的降落在地麵,大衛被林玥持刀威脅,艙內的士兵卸下武器走了出來,林玥招呼著徐清歡三人趕緊上飛機。


    正當三人準備上飛機逃走時,夜空中傳來一名女人的聲音。


    “沈隊,好久不見。”


    一架軍用直升機盤旋在空中,繩梯拋下,一個身穿作戰服的長發女人緩緩降落,目光掃視四人,在夏依身上略有停留,最終笑嗬嗬的盯著沈夢魚。


    大衛連忙上前為自己辯解,被女人的眼神嚇得閉嘴。


    女人的身材棒極了,看上去年紀不大二十五歲上下,長相是那種帶有傾略性的美麗。


    “計劃失敗了,走吧。”沈夢魚淡淡的對幾人說著,率先走下了飛機。


    看到沈夢魚如此識相,女人明顯很得意,在離地麵還有一段距離時便跳了下來,雙手叉腰等待四人。


    “閻隊長,學院派你來做什麽?”沈夢魚問。


    對方是執行部作戰隊第二小隊隊長閻佳玉,和沈夢魚算是老相識,沈夢魚之所以放棄抵抗因為他太了解執行部和閻佳玉的行事作風,島上的雇傭兵會因為幾人身份問題動手時有諸多顧忌,但閻佳玉不會,既然閻佳玉選擇現身,那必定是做好了所有安排,無謂的抵抗沒有意義。


    沈夢魚唯一不解的是,明明今夜的越獄行動是徐清歡臨時提出來的,學院不可能提前知道,怎麽會安排守夜人小隊過來。


    “來接我們的英雄咯。”閻佳玉笑了笑,對沈夢魚身後的徐清歡和林玥揮了揮手,自我介紹道:“閻佳玉,二隊隊長。”


    “來接我?”徐清歡不解。


    “對呀,其實你們不用大費周章的搞這一套,學院在昨天晚上就下達了命令,我又剛好在附近剛結束了個任務,就被派來接你們了。”閻佳玉笑嘻嘻的走到沈夢魚麵前,主動伸手笑道:“上次見麵還是去年在歐洲,有沒有想我?”


    徐清歡見狀八卦之心燃起,表情玩味的問道:“喲,你前女友啊?”


    “呸,是現女友。”閻佳玉昂著腦袋。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沈夢魚冷冷的說。


    “可我沒有在開玩笑。”閻佳玉收起笑容,表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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