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因果循環,一切皆是注定。


    醫院空蕩的會議廳內,葉明拿著油性筆在空白的牆上塗塗畫畫,徐清歡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靜靜的聽講。


    “之前課上我曾說過,我們可以把時間看做一條無限延長的線,所有人的命運都被包含在其中。”葉明邊說邊在牆上畫了條橫線,“在客觀因素不變的情況下,事件的發展取決於各種巧合和關鍵人物的一念之間,這使得故事具有不確定性,所以時間線會發散出無限的可能。”


    說完,葉明在黑線的兩旁又畫了許多條分支。


    “根據時間收束理論,多時間線在關鍵節點保持一致,所以這些分支最終又會匯集到主線,在主線的影響下,所有人的記憶和客觀現實都會被更改,不過有時候也會出現紕漏,被稱為曼德拉效應,指大眾對曆史的集體記憶與史實不符。”


    “這些之前你都說過。”徐清歡點了根煙。


    “把這根線豎過來看,你覺得像什麽?”葉明發問。


    “一棵樹?”徐清歡皺著眉頭,他在不知不覺中被葉明帶入了教學中。


    “世界各地的神話中,都不約而同的有著神樹的存在,比較出名的有北歐神話的世界之樹,中國的建木神樹,聖經中結出被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智慧之樹。”葉明侃侃而談,“我們把關鍵節點看做樹的主幹,那些與主幹偏離較大的分支看做樹枝,而普通人的命運看做是樹葉上的經絡。”


    “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你和你口中的那個人皆是來自過去,在時間線收束的過程中,過去的她在還未認識你之前便已經死去,所以對於現在這個世界而言她從未存在過。”葉明放下手中的筆,也給自己點了根煙。


    “你的意思是,有人改變過去害死了她,導致時間線出現分支,一條是她活著,一條是她死了。”徐清歡若有所思。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葉明深深的吐了口煙,“時間線第一原則,已經發生的事無法被改變,穿越時間改變過去的事理論上來說是不可能的,當你預見了果,你便成為了那個因,一切發生的事都是命中注定。”


    “她死在了認識你之前,那之後的事便不會再發生,這在時間上形成了一個悖論。”葉明重新用筆在牆上的那根線上畫出了分支,“就像是設定好的程序出現了bug,時間收束功能在試圖修複讓這兩根線使其重新融合在一起,這本不該是難事,可是在修複的過程中出現了問題。”


    “我就是那個問題?”徐清歡挑了挑眉。


    “對。”葉明點了點頭,“隻要你沒有徹底忘記她,那時間線就無法完成收束,兩根線無法完全真正融合,那個人便會一直活在另一條時間線中。”


    說這話的時候葉明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時間線收束是世界的意誌,自己居然真的認為徐清歡憑一己之力可以對抗,可事實擺在麵前,找不到其他的解釋。


    徐清歡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想見到她其實很簡單,隻需要耐心等待時間線的收束,兩條時間線融合,你們就會重新處於同一個世界,不過……”


    “融合也就代表著我忘記了她,忘記了這一切。”徐清歡接話道。


    “也不一定。”葉明笑了笑,“為了確保時間的穩定,在每個關鍵節點都會強行收束,無論那時你是忘記了一切還是依舊在與世界的意誌做著對抗,兩條時間線都會融合在一起。那時世界的意誌出手會抹殺一切不穩定因素,無人再能夠阻攔。簡單來講,在下一個關節節點到來時,如果你沒有忘記這一切,你也會被抹除。”


    “下一次關鍵節點是什麽時候?”徐清歡問。


    “一年,準確來說是三百六十六天。”葉明答。


    “我沒有耐心等這麽久。”徐清歡踩滅了煙頭,站起身來。


    “你應該明白一年之後就是你的死期吧?假如你還在堅持的話。”


    “如果一年之後真的是誰的死期,那也隻會是你所謂的世界意誌的,而不是我的。”徐清歡冷笑。


    葉明盯著徐清歡的雙眼,“我個人建議你服從世界的意誌,日子會輕鬆很多。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款電子遊戲,任你如何查攻略一遍又一遍的讀檔小心翼翼的完成每一個可能會影響結局的支線任務,結局都無法更改,因為開發商隻做出了這兩種結局。”


    “那找到遊戲公司,讓他們做出我想要的結局。”徐清歡走到牆邊,看著牆上葉明畫下的黑線,“我會把這棵樹砍了,我的父親就是名伐木工人,在這方麵我算是有些天賦。”


    這話脫口而出後徐清歡自己都有些震驚,然後又得意起來。


    他遺失的記憶正在慢慢想起來。


    “作弊般的回答。”葉明笑了笑,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你的目的又是什麽?”徐清歡問。


    “一年後的關鍵節點對於我來說也同樣重要。”葉明與徐清歡相對而立。


    ……


    葉明坐在直升飛機上透過機窗的看著漸漸變小的島嶼,他並未給徐清歡透露太多未來的事,也知道徐清歡絕不會老老實實的等待一年的時光,因為一切都毫無意義,所有的一切都屬命定,包括這場談話。


    你預見了命運,堅定的踏上了逆命之路,自以為可以操縱命運,殊不知一切因果皆是因此而起。


    葉明漫長的生命中見證了太多人踏上這條不歸路,他們之中有人自命不凡滿懷信心,有人被逼上絕路殊死一搏,卻都命定般的走向被設定好的結局,當然也包括葉明自己。


    徐清歡被重新安排回酒店頂樓的套房,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抽著煙,回想著葉明所說的話。


    房門被推開,林玥提了瓶紅酒和兩個杯子走了進來,走到徐清歡旁邊如他一般毫不講究的坐在地板上。


    “喝一杯嗎?”


    不等徐清歡回答,林玥已經打開了紅酒,給自己和徐清歡各倒了一杯。


    徐清歡自然的接過高腳杯,默不作聲的喝了起來。


    “你怎麽沒走?”徐清歡沒話找話。


    “林校長讓我過來看看你。”林玥左手抱著膝蓋,右手舉杯仰頭飲了口紅酒,“他還是比較擔心你的,不過學院的事也不是他一人說了算……”


    林玥委婉的表示林校長暫時還沒辦法將徐清歡放出這座監獄,學院裏的勢力盤根錯節,她父親剛上任不久遠沒到龍校長當初大權獨攬的程度。


    “理解。”徐清歡彈了彈煙灰,“我在這過得挺好,還認識了個新朋友。”


    “和葉教授聊過之後有好些嗎?”林玥問。


    徐清歡點了點頭,笑道:“好多了,至少確定了我不是個精神病。”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對不起啊,朝你開了那一槍。”林玥鼓起了勇氣。這件事對她打擊不小,她選擇了開槍,那時看似怪物般的徐清歡卻放過了自己。


    “小事,正常人都會這麽做的。”徐清歡聳了聳肩,和林玥碰了一杯,溫柔的笑了笑,“不用在意。”


    徐清歡並非在安慰林玥,而是他真的不在意。在他的概念裏人好像就是這樣,做出什麽樣的事都很正常,背叛、自私、愚蠢、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這些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在那一瞬間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麽總是感到孤獨,因為他從未對任何人報以任何形式的期望,如同個怪物般冷眼旁觀他人的所作所為。


    沒有期望便不會有失望這種情緒。


    “關於那個女生的事,你有想起來點嗎?”林玥少有的表現出一副小女孩家的樣子,高腳杯被她放到身旁的地板上,雙手抱著膝蓋,目光看向窗外的海景,看似漫不經心的問。


    “之前在上海的那次行動中,我認識了個叫白青青的姑娘。”徐清歡答非所問的說著。


    林玥靜靜地聽。


    “她知道她的姐姐是個怪物,可還是選擇偽裝成姐姐的樣子開車引開我們。”徐清歡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我當時很好奇,就激她說她太蠢了,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為那麽個怪物犯險。”


    “她的回答讓我記憶猶新。”徐清歡笑著看向林玥,“她氣勢洶洶呢跟我說這個世界雖然很大,可人活著真正在意的人又有幾個呢?姐姐要是罪孽深重的怪物她就陪姐姐一起下地獄。”


    林玥垂下了頭,她明白了徐清歡在說什麽。


    “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我蔑視著人類同時又渴望著那種一同下地獄的感情,可那太奢侈了,我好像從未擁有過所以變得不再期待。”徐清歡大口飲完了杯中紅酒,繼續說道:“事實證明我真是個怪物,那天我回到那間房子,看到裏麵的點點滴滴,確認了那個被我遺忘的人是名和我住在一起的女孩,我當時很開心,我想我應該是喜歡她的,否則也不會跟她同居,我這樣的怪物喜歡的人肯定也是個旗鼓相當的怪物,我想她應該就是那個願意陪我一同下地獄的人,原來我並不孤獨。”


    徐清歡越說越多,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們勸我放棄,我隻要放棄就可以回歸令人羨慕的生活,可我怎麽放棄?那是我喜歡的女孩,願意陪我下地獄的女孩。”


    “這個世界想要奪走她,那我就和這個世界不死不休。”


    徐清歡高舉酒杯,像是在與天共飲,向世界宣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的上份工作是魔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條鹹魚想翻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條鹹魚想翻身並收藏我的上份工作是魔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