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吉普車隊在城市的暴雨中穿行,輪胎濺起水幕。


    暴雨讓道路變得擁堵,押送任務目標的專員車輛在高架上寸步難行。


    雨水打在車身的劈啪聲讓周然莫名的心煩,副駕上的他一路上時不時的通過後視鏡查看後排端坐的白依依,白依依神情呆滯明顯是注射的抑製劑起了效果,一旁的陸霖則是靠著車窗看向外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次的任務順利到有些詭異,偏偏周然又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或許是多年的作戰經曆讓自己有些草木皆兵?瞧瞧陸霖那副淡然的樣子,倒更像是個一切盡在掌握的領導者。


    反正此次作戰分部隻是配合本部的指揮,作為總負責人的陸霖都不擔心自己也懶得再多想。


    正當周然決定放鬆片刻眯一會時,作戰耳機裏突然傳來了動靜。


    周然麵色冷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所有人進入作戰狀態!一隊二隊跟我返回博物館,其餘小隊按照先前計劃前往點位守著江邊,以防目標逃脫走蛟!”


    此刻,分布在市內的所有作戰隊員都收到了周然嚴厲的命令,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做出了反應。


    “掉頭!”周然對著司機厲聲下令,然後拔出腰間手槍指向後排的陸霖。


    這把特殊改裝過的大口徑手槍威力驚人,隨時可以崩了陸霖的腦袋。


    陸霖先是看了看身旁的白青青,注射鎮定劑的她已經昏昏沉沉的睡去,周然的暴怒並未吵醒她。


    隨後他轉頭看向黑洞洞的槍口,麵色如常,開口問道:“周隊長,你這是什麽意思?”


    “有必要再裝下去嗎?”周然怒極反笑,看到陸霖的反應,他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此刻的周然恨不得一槍把陸霖崩了,這家夥一早就知道白依依和白青青調換了身份,怪不得會派沈得鹿這個出了名的差生去看守“白青青”,怪不得陸霖強硬的要求執行以妹妹要挾姐姐這種成功率極低且很有可能丟失任務目標的方案,目的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讓真正的目標有機會逃跑。


    雖然還有諸多疑點周然想不通,比如目標明明可以在沈得鹿的看守下輕鬆逃脫,可她還是跟著沈得鹿回來了,冒此風險隻為了見那所謂的人類妹妹一眼?還有車上躺著的白青青,又為什麽心甘情願冒險扮作白依依,落入一群對她來說陌生又可怕的人手裏。


    最讓周然不解的是,陸霖為何有心放走一條與他毫不相幹的蛟?此次任務重大,危險等級為a+,又是他第一次擔任總指揮,沒道理自己砸自己的場子。。


    陸霖淡淡的笑了笑:“周隊長,你說的話我聽不懂,我隻知道雖然這次任務雖然是我擔任總指揮,但施行的是周隊長預先就製定好的計劃,行動上人員的安排也都是周隊長調遣,我們是一起審的白青青,一起押送的白依依,作戰匯報裏寫的清清楚楚,周隊您可是簽過字的。”


    說完,陸霖伸手按下了周然手中的槍。


    周然心裏猛的咯噔一下,他落入了陸霖的圈套,簽名的作戰報告裏陸霖刻意的隱去了那些存有疑點的細節,怪不得陸霖做什麽都拉上自己,有了那封作戰報告,事後本部真追究起來,自己說什麽都不會有人信,陸霖最多隻會被定個指揮不當的責任,自己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自己與這學生會會長無仇無怨的,何必這麽做?


    周然皺眉沉思,大腦飛速運轉。


    難不成此次行動其實是場政治行為?他周然自然不會有這麽大的麵子,會讓前途無量的學生會會長不惜生涯染上汙點來拉自己下水,那隻能是衝著華東分部來的,本部很有可能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早就聽聞林副校長手腕頗多,沒想到一上台就搞出削番的戲碼,不過為此拿危險等級如此之高的任務做文章,也太過殘酷冷血了。


    不過這樣整件事就說的通了。


    “談談吧。”陸霖再次開口,表情真誠。


    周然冷冷的盯著陸霖,並不作聲,他知道陸霖即將說出真正的目的。


    陸霖從隨身攜帶的手提包中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遞給了周然。


    “看看吧。”


    周然接過,疑惑的翻閱起來,眉頭越發皺起。


    這是一份作戰匯報,不同於之前周然簽名的那份,這份匯報了重點描述了陸霖在行動中關鍵部分的幹預,周然帶領的華東分部小隊隻起到了輔助作用。


    文字語言真是門藝術,整個行動大體未變,隻是細節處稍作修改,所表達出的意思卻天差地別。若是任務成功,那這份報告就是陸霖的功績,可照目前的情況,更像是陸霖事前就將自己的罪狀列好了。


    簽字處陸霖的名字早就簽好。


    “周隊。”陸霖貼心的遞上鋼筆。


    陸霖當然知道瞞不了周然多久,所以早就準備好了這份報告。


    他其實心裏一直沒什麽底,畢竟這是白依依的計劃,他所能做的隻是在看穿之後想辦法配合,彌補一些漏洞。


    期間發生了許多意外,比如他特意安排了沈得鹿去看守,本以為白依依一定會趁機逃走,沒想到還是為了見妹妹一麵回來了。


    又比如擔心兩姐妹談話露餡,所以他及時打斷了周然的監聽。


    周然並未接過鋼筆,徒留陸霖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陸霖也不尷尬,自顧自的笑了笑。


    “你想做什麽?”周然冷冷的問。


    陸霖的行為打破了他之前的推測,整件事情太過莫名其妙。


    陸霖笑說:“如果這輛車一直駛向機場,我們押著任務目標坐上學院的專機,抵達學院後本部會發現我們抓錯了人,根據你手中的作戰匯報,作為此次行動總負責人的我將承擔所有責任,而你,作戰記錄裏寫到過你曾多次勸諫我的冒險決定,你不僅不會受到處分,以本部的行事風格,大概率還會給你以及華東分部一些安慰獎勵。”


    “所以這一切隻是為了放走那條蛟龍?”周然不可置信,說出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是姑娘,漂亮姑娘。”陸糾正了對周然話中的稱,說這話時麵帶笑意,臉側向車窗處。


    周然冷笑:“我不管你和那頭蛟龍是什麽關係,是因為私人情感又或是本部的授意。”


    他邊說邊收起了手槍,出言示意司機停車。


    暴雨使得高架擁堵不堪,對此事大概有些了解的周三沒空再磨蹭下去,是時候去彌補自己的失誤。


    半空中傳來螺旋槳旋轉的噪聲,周然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便聯係分部派來空中支援。


    “我收到的任務是抓住目標,這些我不在乎。”周然說完,將那份報告扔給了陸霖,推開車門走至暴雨之中。


    陸霖見狀隻能跟了出去。


    頭頂的直升飛機降下落梯。


    周然與陸霖在雨中對視。


    “我是周然,現在由我全權接手本次行動指揮。”周然打開通訊耳機頻道,通知所有作戰人員。


    “你抓不住她的。”陸霖並不擔心,不慌不忙的關上了車門。


    從他們離開博物館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鍾,城市內所有設防在離開的時候都被陸霖解除,作戰小隊的隊員們都在有序的撤離,即使周然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重新布防,可以憑借調來的直升飛機快速返回戰場,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以白依依的本事,現在早就逃的無影無蹤,隱匿於偌大的城市之中。執行部從發覺到接近直至最後確認白依依的身份,用了三年的時間。


    周然抓住空中降下的繩梯,目光如刀。


    “任務還沒有結束,華東分部就不會束手待斃。”


    “真不再考慮考慮?所有部署被打亂的情況下,市內抓捕這種危險級別的目標,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陸霖笑了笑。


    直升飛機漸漸升了高度,抓著繩梯的周然也逐漸升空,螺旋槳引起的氣流將周圍的雨水吹飛。


    堵在高架上車輛中的司機紛紛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市區很少出現這種電影裏才會有的拉風橋段,神秘組織派直升飛機前來接走王牌特工,前往凶險的戰場,阻止反派毀滅世界的計劃。


    “等這一切結束後,我會重新寫一份報告遞交給總部,著重表揚徐清歡和沈得鹿兩位本部優秀專員,在指揮官與副指揮出現重大失職的情況下力挽狂瀾,重創目標。”


    陸霖的笑容收起,凝重的看向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周然。


    周然不是那種會說瞎話的人,留在博物館的隻有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徐清歡和作戰能力約等於沒有的沈得鹿,重創白依依這種級別的目標自然是出自徐清歡的手筆。


    沒想到這家夥真的強到了如此地步,那可是就差一步化龍的蛟!s級強者當真恐怖如斯。


    可是看徐清歡之前的反應,明顯是知道了白依依和白青青互換身份的秘密,那時候並未出言戳穿,怎麽後來又和白依依動上了手。


    陸霖站在暴雨中緊盯著遠去的周然。


    他現在成了瞎子,所有的信息都被周然所掌握。


    前後吉普車負責押送的華東分部隊員們走下了車,不動聲色的朝陸霖靠近。


    明顯是周然下的命令讓隊員們看住陸霖,反正都被困在了高架上無法返回救援,倒不如讓他們看守住陸霖以防他再整出什麽幺蛾子。


    陸霖猶豫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他捋了捋額前濕漉漉的劉海,突然朝高架一側的護欄奔去,躍至半空腳踩護欄,用力一蹬跳了下去,半空中矯健的身姿如同撲食的雄鷹。


    這一幕給周圍的隊員們看傻了,高架離地麵起碼有十米的距離,就算神裔的體魄異於常人,在中途毫無借力緩衝的情況下,如此高度也得摔個不輕。


    況且周然周隊長雖然給他們的命令是看守住陸霖,可陸霖畢竟是本部的專員,更是這一屆的學生會會長,這些隊員並不會真的拿他怎麽樣,什麽事至於這麽玩命?


    稍近些的隊員立馬湊到高架邊探頭朝下麵望去,陸霖身為學生會會長的同時也是評級為a的神裔,強化後的腿部骨骼居然真的承受住了如此重力,落地的瞬間還一個側身躲過了駛來的汽車,隨後逆著車流消失在雨幕中。


    “現在怎麽辦?”隊員們麵麵相覷。


    “還能怎麽辦?追唄。”


    他們當然無法做到像陸霖那樣瀟灑一躍,即使能做到也得考慮這麽做所造成的影響,畢竟這麽多市民目擊者,後勤組的善後工作不好做。


    於是一群人就在高架上開始了長跑。


    ……


    商場裏,沈得鹿攙扶著麵色慘白的白依依裝作若無其事的逛著街,看上去就是一對尋常情侶。


    白依依看上去一切正常,隻有沈得鹿知道她其實已經虛弱到走路都勉強,全靠自己在托著。


    “那家夥真的是人類嗎?”白依依臉色煞白,渾身冒著冷汗。


    “有時我也懷疑過,他確實強的變態。”沈得鹿冷的直打哆嗦。


    他的渾身濕透,大衣也披在了白依依身上為了遮蓋血跡。


    之所以兩人躲進了商場,是因為在逃出來不久後街上就出現了執行部的守夜人,看樣子應該是白依依和白青青互換身份的計劃暴露,本來已經在撤離路上的守夜人又返回前來抓捕白依依。


    多虧了沈得鹿的咒令天演,提前避開了好幾波搜捕,最終沈得鹿用腦過度,隻好帶著白依依躲進了商場裏。


    倒不是沈得鹿人有多好,主要是白依依摟在他腰間的利爪隨時能要了他的小命。


    他現在就是一個人質角色,不過倒是不擔心,推演的好幾種結局白依依都未真的向他動手,不過白依依自己的結局就不是那麽好了。


    不愧是超一線城市的大商場,香奈兒、迪奧等品牌也隻配在大廳裏擺攤,一進來空氣中就彌漫著奢靡的氣息,沈得鹿這種屌絲在這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會有熱心腸的服務員湊上來介紹,用不了講句就能看穿自己的屌絲本質。


    沈得鹿被凍得直打噴嚏,白依依的身體素質雖然過硬但畢竟剛在徐清歡手下受了重傷,縮在沈得鹿身旁直打顫。


    沈得鹿心說你好歹也是頭蛟龍啊,可是神話中才有的凶狠角色,你那強大的恢複能力呢?怎麽挨了頓揍這麽久了還沒緩過來,你看我,挨了徐清歡一下不還是活蹦亂跳的。


    “我們去買兩件衣服換換吧。”沈得鹿瞧白依依這副樣子,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他沈某人吃點苦受點罪無所謂,冷點就冷點了,就是看不慣姑娘受罪,關鍵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白依依現在這樣子自己有很大責任。


    沈得鹿帶著白依依來到了一家他認不出牌子的店內,大手一揮從口袋裏掏出黑卡遞給了迎上來的女服務員手裏,女服務員看二人的模樣原以為是來商場躲雨順便逛逛的情侶,沒想到是扮豬吃老虎的大客戶,連忙貼心的招待二人坐下,遞上毛巾和熱茶。


    由於不知道執行部的人什麽時候會發現他們二人的行蹤,沈得鹿隻是拜托服務員趕緊挑些暖和的衣服讓白依依換上,價格什麽的不要緊,最主要是快。


    女服務員立馬熱心的領著白依依去換衣間,還拜托同事去樓上的內衣店挑兩件給這位尊貴的女士換上。


    沈得鹿謝絕了服務員要領他去男裝店挑兩件的好意,捧著茶杯坐在等候區。


    該省省該花花,他沈某人可無福享受這種性價比極低的消費。


    他靜靜的等待著,內心卻在天人交戰。 白依依已經進了換衣間,自己完全可以趁機逃跑,擺脫人質這個尷尬的身份,再去聯絡下守夜人的同事們,過來抓住白依依,肯定得算大功一件,說不定還能提早結束實習。


    想到這裏,沈得鹿忽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沈得鹿,你在想什麽呢!這姑娘可是聽信了你的讒言才淪落至此,不然早就可以逃出生天重新做人享受生活了!


    可是……自己這樣算不算是叛變啊?實習期第一次任務就協助任務目標逃跑?


    不管了!到時候就說自己被挾持為了活命迫不得已。


    正當沈得鹿七想八想時,換好了衣服的白依依走了出來,手裏提著換下的帶有血跡的衣物。


    那一刻的沈得鹿有些恍惚,倒不是驚訝於白依依的美貌,說白了不過是一身素白的普通羽絨服而已,他沈得鹿見過的美女也不算少,那身昂貴的衣服在他看來隻不過是性價比極低的智商稅。


    明明五分鍾前還是淋成落湯雞的狼狽模樣,可隻要兜裏有錢,就可以昂首抬頭的走進任意一家商場,不用操心價格闊氣的買買買,置辦一身新的行頭,恢複光鮮亮麗的模樣。


    有錢人從不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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