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樓。


    臥室內傳來聲響。


    躺在客廳沙發上的沈夢魚睜開了雙眼,下意識的去握身旁的刀劍卻發現空無一物,才想起來自己並未攜帶武器。


    他起身打開茶幾上的木盒,天叢雲劍和布都禦魂完好無損的躺在盒子裏,並未有人翻動過的痕跡。


    “醒啦?”十六夜月從臥室裏走出,依舊穿著那身劣質的白色和服。


    她特意打扮了下,臉上精致的淡妝,頭發也梳成了第一次見麵時的模樣。


    沈夢魚沒有搭話,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夕陽將落,襯托出富士山的美感,雨也停了。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鍾,晚上六點。


    沈夢魚有些詫異,自己居然睡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一向睡得很輕,對於他來說沒有熟睡的說法,周圍任何的響動都會將他從睡夢中激醒,更別說還是在和敵人同一屋簷下。


    這次日本之行他確實睡了不少好覺,看來人果然是不能懈怠。


    “出門逛逛?”十六夜月問。


    沈夢魚轉身盯著這名姑娘,沉默不語。


    “喂,當一名美少女向你發出邀請,你這種的反應會讓美少女很尷尬,很不禮貌。”十六夜月蹙眉,佯裝嗔怒道。


    沈夢魚當著十六夜月的麵打開木盒,將布都禦魂朝十六夜月扔了過去。


    十六夜月不解的接過自己的劍。


    “你這是幹嘛?不至於為這麽點事就要決鬥吧?”


    “把武器帶著。”沈夢魚將那把天叢雲劍別在腰間,看樣子並無動手的意思。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了頭,看向十六夜月。


    “真動起手來,對你也公平些。”


    十六夜月看了看手中的布都禦魂,又將它扔還回去。


    “太重了,你先拎著吧。”


    門鈴聲響起。


    十六夜月上前打開了門,提著大紙袋子的女服務員恭敬的說了些什麽,將袋子遞給了十六夜月後退出了房門,還貼心的將門帶上。


    “呐。”十六夜月將袋子遞給了沈夢魚,“知道你由於某些民族情結不喜歡穿和服,你的衣服我讓酒店洗完烘幹好了。”


    沈夢魚接過袋子,裏麵正是自己換下的衣服。


    “別擔心,你的內衣什麽的我可沒碰,是服務員來取的,那時候你睡得正熟就沒喊你。”十六夜月解釋道。


    沈夢魚拎著袋子進了衛生間,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衣,黑色的大衣更顯的他身材修長。


    “你怎麽總是穿成一身黑?”十六夜月點評著沈夢魚的衣品,“顯得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黑色耐髒。”沈夢魚做出了回答。


    “有人說過你很無聊嗎?”十六夜月問。


    “沒有。”


    兩人乘坐專屬電梯來到酒店大堂。


    大堂裏來來往往不少穿著和服的遊客,本來因為暴雨原定的六點半開場的煙火大會取消,雨停了有一會後酒店工作人員又臨時通知煙火大會正常舉行。


    酒店門口的大巴車絡繹不絕,接送著遊客前往會場。


    之前的那位酒店經理貼心的守候在電梯口,一見到兩人就狗腿的迎了上來。


    十六夜月拒絕了酒店提供的專車,準備乘坐大巴前往。


    酒店經理將二人送上了車,並贈上了煙火大會的門票。


    經過多年的發展,富士山下的煙火大會已經成了一項成熟的旅遊項目,有專門迎送的大巴,觀看煙火最好的場地也需要門票進出,會場裏還會提供日本代表的美食,也就是壽司三文魚這類簡單的東西。


    十六夜月和沈夢魚坐上大巴車的後排,一上車這對俊男靚女就吸引了車上乘客的目光,前排的遊客無論男女總是裝作不經意的回頭觀察著兩人。


    手持刀劍出行太過顯眼,好在這裏是日本,車上不少穿著和服的男性遊客都佩戴著裝飾用的刀劍,倒讓沈夢魚顯得不是那麽奇怪。


    坐著靠車窗位置的十六夜月突然開口:“你就不好奇我和我姐姐的事?”


    “你要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了也沒用。”沈夢魚冷冷的回答。


    “你不問我我怎麽說啊混蛋!”十六夜月嗔道。


    “你現在不就是在說嗎?”沈夢魚靠著座位閉目養神。


    十六夜月被弄的沒了脾氣。


    “不說了!”


    大巴車啟動,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不語。


    “我姐姐沒有騙你們。”一路頭都靠在車窗上發呆的十六夜月突然開了口。


    “嗯。”沈夢魚眼也不睜。


    “我和她的情況很複雜,你很難理解。”


    “學院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尋找日本的神明。”沈夢魚睜開了眼睛,“兩年前他們就已經發現了你姐姐的行蹤。”


    “這不是啥難事,畢竟她逢人就說自己是大日靈貴。”十六夜月撇了撇嘴,“害得我有時候走在大街上被人指指點點說我是瘋子。”


    “你一直隱藏的很好,為什麽?”沈夢魚問。


    “你是怎麽發現的?”十六夜月好奇的問,“是因為我和我姐姐很不同嗎?難道是因為本小姐的美麗還是散發出的獨特氣質?”


    “布都禦魂。”沈夢魚拍了拍木盒,轉頭看向十六夜月。


    “那夜我並沒有睡著,你的神令對我無效,當然了對夏依也無效,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仍願意沉浸在幻術中,可能你確實給她構造了個完美的夢境。”


    十六夜月先是臉色一僵,隨即立馬將頭轉向另一側,掩飾自己羞紅的臉。


    “真是個無趣的家夥,解釋這麽多幹嘛?直接說因為我比我姐姐更漂亮不行嗎?”她嘟囔著。


    十六夜月隱藏的很好,學院執行部尋找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找到她的蹤跡,也未曾往一體雙魂這種玄之又玄的領悟去猜測,加之羽生倉介一直在用他的勢力掩蓋十六夜月的存在,月讀的身份對於執行部一直是個謎。


    蘇清歌受校長的命令將布都禦魂帶給了沈夢魚,並命令他用這把刀殺死天照,這其實隻是個幌子,在沈夢魚真的拔出刀、戰鬥一觸即發時,校長打來了電話。


    電話的內容很簡單,校長問在向那姑娘揮刀時手中的布都禦魂可有異常的反應,沈夢魚回答沒有,校長說那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跟著那姑娘,一旦布都禦魂又任何異動時向我匯報。


    校長的真實用意是想用布都禦魂確認月讀的身份,當然了這也是後來沈夢魚才想明白的。


    後來那幾天沈夢魚刀不離身。


    在旅館的第一夜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他身處富士山腳,身旁是看不清臉的女孩,頭頂天空是絢爛的煙花。


    醒來後才發覺自己是中了某種神秘的幻術,這種幻術悄無聲息極難抵抗,於是他決定不再睡覺,這也是他現在沒精打采的原因。


    當然他不是沒有試圖提醒過夏依,夏依的反應讓他詫異,原來這個銀發姑娘早就察覺到了不對靜,卻依舊願意沉浸在幻術之中,從她的眼神中沈夢魚甚至覺得她隱隱期待著每晚的夢境。


    守在房間裏努力保持清醒的沈夢魚發現到夜裏貴子會偷摸的溜出去,於是他尾隨貴子發現了她和徐清歡前往了藤原禦所,這些事情他都第一時間匯報給了校長。


    他在暗處看著那個姑娘揮刀砍斷了藤原千葉的頭顱,也不由得為她叫起了好。


    可那時的沈夢魚無法離二人太近,手上的布都禦魂毫無反應,依舊無法斷定她究竟是天照還是月讀,還是說一開始就是月讀的騙局。


    他先一步趕回了旅館,躺在床上裝睡,耳朵卻一直聽著周圍的動靜,直至傳來少女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像是個晚歸家的青春期少女害怕父母的責罰。


    本以為夜晚就要那樣結束,那姑娘居然溜進了自己的房門。


    當時沈夢魚躺在床上,眯著眼睛觀察她究竟想做什麽,一旦她有任何異動沈夢魚立刻就會從床上暴起。


    身旁的布都禦魂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存在,刀光流轉散發淡淡的紫光,又在少女溫柔的安撫下恢複平靜。


    沈夢魚這才確定了少女的身份,同時又好奇她究竟想做什麽,誰知她隻是靜靜的坐在窗台上,月光傾瀉在她身上,平靜又美好。


    雖然身份神秘實力強大目的未知的敵人和自己同處一室,沈夢魚卻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躺在裝睡的他甚至真的要睡著了。


    在她走到床邊彎腰注視著自己時,沈夢魚一度以為自己裝睡被發現,直至她離開了房間才鬆了口氣。


    沈夢魚這樣的直男哪裏能想象得到,十六夜月那時其實在數著他的睫毛。


    “喂?喂?”十六夜月不大的手上在沈夢魚眼前揮動,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怎麽了?”沈夢魚問。


    “你還問我怎麽了?話說到一半突然在那發起呆這很不禮貌。”十六夜月問。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沈夢魚說。


    “問題真多。”十六夜月撇了撇嘴,“說。”


    “你和徐清歡去藤原禦所那晚,你對所有的守衛都沒有下殺手,唯獨毫不猶豫的殺死了藤原千葉。”


    十六夜月聞言陷入沉默,良久後終於開了口:“我看到了他的記憶。”


    “他很壞,壞到了超出了我的想象,壞到我恥於承認他是我守護的子民。”


    “當年戰爭開始的時候,我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什麽是戰爭?是資源的再一次分配,是權力的爭奪,戰爭這種東西我見過太多,國與國,種族與種族,神明與人類,我漫長的生命見證了人類的曆史就是場由永不停止的戰爭,那有什麽正不正義之分。”


    “因為夜之國的關係,我無法離開日本,也對那場戰爭並不關心。後來日本輸了,我仍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戰爭這種東西輸家就是要承擔後果,戰爭是殘忍的,也是公平的,日本已經承擔了後果,那兩顆原子彈已經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隻是可憐那些死去的平民。”


    “直至我看到了藤原千葉的記憶。”十六夜月的氣血翻湧,“我本以為那是極個別的事件,於是我開始翻閱關於那場戰爭的資料,真正的去了解那場戰爭。”


    十六夜月看向沈夢魚,斬釘截鐵的說道:“那場戰爭的發起者有罪,參與者有罪,宣傳者有罪,沉默者有罪,支持者有罪,盲從者有罪,出賣肉體賺取軍費的妓女有罪,將孩子送上戰場的父母有罪。”


    大巴車已經抵達會場,乘客們陸續起身下車。


    “別傻愣著了,到站了。”


    十六夜月催促道。


    下車後兩人隨著人流步行了一會,來到了會場。


    十六夜月抬頭望向天空逐漸升起的月亮。


    “這些是你們遲來的懲罰。”她喃喃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的上份工作是魔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條鹹魚想翻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條鹹魚想翻身並收藏我的上份工作是魔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