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睿瞄了眼乞兒,這小賊滿嘴瞎話,口中所說的姓甚名誰都不能信的。


    又想到方才明太爺的“好意招待”,聲音更低了幾分,“阿甲,先把他看押起來,不要與外人接觸,尤其是明太爺。”


    這樣迫不及待的想見明太爺?


    他偏要拖上一拖,看那明老賊急不急。


    “夏木,請李大人與他畫幾張頭像,再調張溜兒過來拿著畫像,帶人挨街挨巷尋了乞兒打聽,一個都不許放過。”


    既是乞兒,須得有個幫派,一起作伴討飯不孤單,打狗也有個幫手。


    “阿丙,叫人把衙門進賊的事露出風去,要說丟了東西、但不可說明丟了什麽東西。”


    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眾人皆領命去了。


    徐文睿吹個口哨,愉快地往門外走了。


    衙門客院進了盜賊,被捉住打了個半死,一時消息傳的沸沸揚揚。


    不光縣令明太爺慌了,急急忙忙過來賠不是,“是下官的疏忽,合該將賊偷交於我來審問,必會給大人一個交代。”


    連縣尉程征都知曉了此事,特特過來出言安慰黃順,“黃大人切勿慌張,不過一個小毛賊,打殺便打殺了。”


    黃順記著徐文睿的囑咐,麵上絲毫不見怒色,萬事皆推不知道,隻照常與明太爺商討案情、提審犯人,繼續未完之公事。


    明太爺與程縣尉雲裏霧裏著實摸不著頭腦,又不好強行要人的,與黃順混扯一通出來,竟是白走了一遭, 半點消息也沒撈到。


    徐文睿則估摸著鄭源當差回家的時辰,半路將人截了下來。


    “鄭家大郎,莫忙著回家,先與我吃杯酒去。”


    他一把扯住鄭源衣袖,倒好似相熟的兄弟一般,不由分說將人拉進了路邊的食肆中,裏麵已叫店家整治了一桌席麵。


    鄭源雖是個看守庫房的衙役,但這些日子時常被調派到牢房值守,對上京城來的幾位大人都打過照麵。


    年輕小郎君們尚武,早就對徐文睿這等功夫俊的官差多有留意,背後討論模仿,心中多有崇拜,隻恨無緣結交。


    此時驚見他走來叫自己吃酒,鄭源一時喜從心頭起,慌忙作揖喚一聲哥哥,“徐大人相邀,哪敢不去啊,不知今日召小的有何吩咐?”


    他隻去過七彎巷一次,不曾碰見過徐文睿,宋明川又一向對隔壁鄰居不在意,更不曾對鄭家母子提及過徐文睿、陳璉等人,故而鄭源竟是完全不知徐文睿同宋家往來之事的。


    徐文睿拉他坐在桌旁,先叫小二溫上酒,想了想才說:“吩咐不敢說,請你來卻是有件私事相煩,需你幫個忙。”


    鄭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聽他說的嚴肅,慌忙站起身,低首垂目,恭敬地拱了拱手,“大人言重,您請說。”


    人家既是上京城來的大人,又是弟兄們背地裏公認的英雄,有甚事直說便是,哪敢聽他一句“相煩”?


    況且這位徐大人專破大案要案,倘若能提供些有用的線索也是功勞一件,說不定會得到明太爺他老人家青目,以後能混個頭頭兒當一當,光宗耀祖啊。


    鄭源越想越美,兩隻小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白胖胖的臉上滿是期待,專等徐文睿開口吩咐。


    徐文睿拉他坐下,親手斟茶與他喝,“休要多禮,我隻是想打聽幾句閑話。”


    鄭源心想,聽人說大理寺密探最喜歡走訪民眾,最擅長從看似無意的閑聊裏受些啟發,進而破案,果不欺我。


    於是支棱起耳朵,喜上眉梢,“您說,屬下知無不言。”


    “呃,不知你家大舅素日愛吃些什麽食物?愛喝什麽酒?酒量如何?”


    鄭源... ...


    十分懷疑自己的耳朵,遲疑地問:“您問的是我家大舅?不是我家大人?明大人?”


    徐文睿訝然,不由追問道:“我問他作甚?他愛吃什麽喝什麽跟老子又沒有關係。”


    鄭源端起茶盞掩飾尷尬,支支吾吾道:“屬下以為,您,你打聽太爺的喜好,想,想——”


    想討好他?


    意識到鄭源誤會了,徐文睿哈哈笑起來,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頭,輕輕說:“我明日要去宋家提親,想買些宋老丈喜歡的物事做見麵禮。”


    鄭源震驚,撲簌簌吐出口中茶水,“你要向姝兒提親?”


    “... ...宋家難道還有別的表妹?”徐文睿拿眼斜他,抖了抖袖子上的茶漬。


    鄭源嘿嘿嘿嘿傻笑起來,心裏樂開了花,順嘴答道:“宋家還有兩個表妹... ...不不不,宋家隻有姝兒最好。屬下冒昧,不知你們是如何相識的?”


    天爺!徐大人竟然要做他的妹夫了... ...這可夠他吹一陣子了。


    徐文睿不能看他那副呆傻模樣,正色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反正你先同我說一說,我須得趕著鋪子關門前把東西備齊。”


    鄭源連忙答應下來,轉身去叫小二拿筆墨紙硯。


    二人也不吃飯,先趴在桌子上一一列了名單,宋明川一向不喜奢華,所喜之物除了畫筆畫紙這類文房四寶,食的無非是些家常點心、四季鮮果。


    徐文睿取了名單,喚小二過來,叫他幫忙先去買上麵的幹果糕點,其餘的等吃完飯親去市集購買。


    鄭源沉浸在極大的不可思議裏,微瞪著眼,吃驚道:“啊呀,再沒想到有這段緣分!怪不得昨日見大舅,他高興得走路也哼著小曲兒,哪個做爹的不盼女兒嫁得如意郎君?原來是相中了大人這般好俊人物!”


    徐文睿哭笑不得,舉杯止住他滔滔不絕的馬屁,“若是明日有空,鄭兄可與我同去,也替我說些好話。”


    鄭源一聽,連稱呼都從鄭家大郎變成了鄭兄,他可不是要認自己這個表兄?


    往後向他討教切磋武藝,想來不會推脫了,這真是飛來之喜。


    於是端起酒盅一飲而盡,拍著胸膛大包大攬,“莫慌,大舅最是溫和好性,見了你這般英雄必然歡喜,這事兒都在我身上了。”


    徐文睿笑意爬上嘴角,再舉杯致謝。


    數杯黃湯下肚,鄭源已拿他當自家人,借著酒意大膽勸道:“成親是人生大事,我大舅讀書人是極講規矩的,三書六禮絕對不能省。想來不用屬下多嘴,你們官宦人家更看重這些... ...隻是他們剛在溫塘置辦了產業,距離上京城又遠,如何迎娶倒是有點犯難。”


    徐文睿剛要開口,鄭源立刻擺手攔住他,冷然高聲道:“娶妻八抬大轎不能免,讓小轎抬進門的那是妾侍之流。”


    徐文睿笑,知他是怕自己仗著權勢耍弄宋家,將宋姝安置成外室之類,故而借酒裝瘋地試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挽春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四月三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四月三三並收藏挽春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