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微側著頭,“你嫌棄,就找人另做更好的去。”


    “這個就最好,兩隻鴨子看起來怪恩愛的。”


    徐文睿拿著香囊細看,其實他這般武人何曾佩戴過香囊?隻是看這個鴨子香囊不順眼罷了,必須拿走,免得宋姝“睹物思人”。


    這時,綠春端來滿滿一大碗雞湯麵放到桌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得了便宜還賣乖。


    徐文睿拿起筷子,一邊呼嚕麵條,一邊問:“那書生叫什麽名字?”


    “那個人叫蘇覓,同我表兄一樣是青桐學院的學子,他的夫人石娘子常來我家坐坐,前不久托我做了件襖子、幾個枕頂兒。我想著好歹收了人家五兩銀子,況且又是鄰裏、又有表兄這層關係,就多做了個香囊送他們。”


    宋姝思來想去,與蘇覓攏共沒有見過幾次麵,話都不多說,何以讓他誤會至此?


    “他先對你見色起意,但凡你再給他個好臉色,便會想入非非。”


    “我那是為了,為了賺石娘子的銀子啊,總不好對人家夫君橫眉冷對吧?石娘子說自家夫妻恩愛,我才做了這圖案香囊與她。這不是送,是賣!是賣!就算是做春襖的添頭,也是花了錢的,不然誰肯白白給她?”


    宋姝簡直氣的跳腳,真沒見過這般自戀的男子!算個屁的才子,腦袋這是被驢踢了多少次?隻憑人家幾個笑臉,就腦補了一場被女人倒貼的好戲。


    徐文睿麵粗心細,口中說著不妨事、別理會安慰她,心中卻想哪怕二人並無什麽逾矩之事,但難保蘇覓那廝不再過來找茬,落在有心人眼裏就會生出口舌,老子須得教他個乖。


    此時尚有公務在身,他人也見了,禮也送了,飯也吃了,也該回去了。


    “蘇家那幾兩銀子,不賺也罷。你這幾日躲著他家些,等我空了找姓蘇的說道。”


    徐文睿眸中泛著冷意,此事還要暗地進行,若是鬧大,就算最後公開澄清,難免會損了宋姝名聲。


    “你,你別... ...”


    宋姝怕徐文睿一動手就沒個輕重,眼睛瞟向他腰間掛著的囊袋。


    想起來他拿鐵彈子打人的場麵,有些發怵。


    “放心,我還不肯為著這等人刺字流放。”徐文睿笑,又伸出兩個手指搓了搓,鄙視道:“他那身子骨兒,老子一指頭便可點死他,鐵彈子都不用拿出來。”


    真新鮮,自己歪好是個武舉,對付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要動武器?


    看看手上包紮的布條,他壯著膽子自言自語,“你剛才摸了我的手... ...”


    還摸了好幾遍。


    “啊,什麽?”宋姝不知他是何用意,一時張口結舌。


    “我雖不排斥你這樣做,但你也不能讓我一直這樣沒名沒分的... ...”


    宋姝???


    徐文睿見她傻愣愣回過不神,扁扁嘴繼續說:“我呢,一慣搶手的很,有許多小娘子打聽我想嫁我,隻不過被你涎著口水摸了半天... ...這要傳出去誰還肯要我?反正你現在也無人求娶,依我看啊,咱們不如破罐破摔成婚算了,皆大歡喜。”


    哪個涎著口水摸他?


    哪個破罐破摔?


    “你做夢!”宋姝臉一黑,蹭著站起身來扯住他袖口,一指大門口,“快走!你快走!”


    真是氣死人,沒有抬腳踢他腿心就已經夠客氣了。


    “嘿嘿嘿嘿,我是破罐子,摔我,摔我!”


    徐文睿當然不肯走,幹脆蹲到地上賴著,溫聲哄她,“別別拽我啊,使不得使不得... ...我這不是緊張麽,不知怎麽對你說出口。”


    算盤子打了這麽久,還是選了個最爛的方式開口求娶。


    宋姝抬頭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也緊張地說不出話,狠狠咽了口吐沫,“你,你這是想... ...”


    “我,我想見一見嶽丈。”徐文睿回答的直截了當,他來溫塘的目的就是見嶽丈討婆娘,當然要盡快實施。


    又說:“你提前與他老人家透個風吧,明日或者後日都使得。說好了,就去街上叫個幫閑到縣衙客院找我,我們住在那裏。”


    其實他預感宋明川不會痛快答應婚事,畢竟他不是讀書人,又是個外來人,想來會有不少顧忌。


    但他既然打定主意娶宋姝,醜女婿總得見泰山。宋明川不喜歡他?那邊做盡讓他喜歡的事,討他歡心。


    宋姝急眼道:“你怎能現在就叫嶽丈。”


    雖然宋秀才早就說過,擇婿必要她自己選個喜歡的,那也要請他老人家過過眼,點頭應允才算數。


    “還不是早晚的事。”徐文睿咧嘴笑起來,看宋姝噘著嘴想要同他理論,又心軟讓步,“好好,我當著麵先不叫。”


    “會不會太快了... ...” 宋姝的疑慮脫口而出。


    喜歡當然是喜歡的,但喜歡到何種程度才算是可以成婚?


    何況她除了知道徐文睿在大理寺當差,無父無母、有個弟弟,對徐家其他一無所知。


    徐文睿聽了,盯著宋姝的臉半晌沒有說話,直把她看得臉紅心虛起來,好像自己十分不該質疑他的誠心。


    可徐文睿雖莽,但不傻,甚至還十分狡黠,否則也不能混成街頭一霸,更不可能中了武舉進大理寺當差,成為大理寺卿的心腹隨從。


    一眼看出宋姝的糾結,他想了想,正色道:“姝兒,我是個粗人,每日風裏來雨裏去跑案子,很少接觸到小娘子,更不甚懂男女之事,但卻知人與人之間需講究個緣法。有些人相識三年五載,不見得成為夫妻,有些人盲婚啞嫁也能恩愛一輩子。婚後相處之道,是要看脾性是否相投。情事之初,卻無非是講究個眼緣罷了。”


    “我同你,眼緣已是相合,求娶才是誠意。”


    雖然兩人相處時間不多,但他絲毫不懷疑,如果再讓他選一遍,肯定還是會選宋姝。


    宋姝單純,也不是個衝動性子,對婚事自有一番計較。


    大華朝民風開明,大部分少年男女婚前會相看幾次,容貌性格看對眼,小夫妻倆點了頭,再走三媒六禮的過程。


    也有不少傳統老派的人家,婚事均有長輩做主,隻憑媒妁之言而促成的婚姻,小夫妻婚前連對方是圓是扁都不知,倒是個盲婚啞嫁。


    當然,大部分人是折中的,先由父母長輩挑選出幾戶合適的人家,在選定的範圍內給小夫妻相看,力爭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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