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突然安靜了下來,隻聽見宋大通偶爾哼哼幾聲,似是受了極大刺激。


    能不受刺激嘛,幾萬兩銀子飛了。


    忽然,宋振川噗通一聲對宋明川跪下,哀求道:“大哥,我求求你,千萬別與秦家退親。婧兒已經跟了陸太爺,生米煮成熟飯。咱弟兄倆隻要哄住他,秦家的五六萬家財還不是任咱們享用?”


    這話說的無恥之極,饒是宋明川好脾氣,第一反應還是想扇他一個耳光,他確實也這樣做了。


    “你,你真是鑽到錢孔裏?家裏是缺吃還是少穿,要你拿親閨女換錢?”


    以這樣不明不白的方式跟了陸自安,與勾欄院的花娘們有何區別?


    “你少與我講大道理!反正二丫頭是因你家的事才被爹獻出去的,你必須負責到底!”


    宋振川懇求不成反被打,捂著臉嚷嚷起來,要不是畏懼鄭浤在場,簡直要撲上去與宋明川撕打。


    給陸太爺使美人計是他的主意,一開始進行的比預料之中還要順利,但他就是莫名地提心吊膽,總覺得好像要出事。


    不過短短幾天,他的預感成了現實。


    “哎呀呀,我的天爺啊,真是造孽!”


    胡氏呼天搶地的闖進來,張口就訓宋明川,“你二弟說的沒錯,都怪你不爭氣,要不然怎用的著婧兒受這般委屈?”


    又有宋振川在旁告狀,“阿娘不管管長兄,都是他害我婧兒一輩子。”


    宋明川睜大了眼,一時間連回嘴都忘記了,氣咻咻甩袖而去。


    鄭浤一溜小跑跟出來,勉強擠出個笑容來,“大舅,接下來怎麽做?”


    “我回房去收拾東西,你去前院聽著大夫怎麽說,若是他身體無礙,咱們立即就走。”


    宋明川心頭火壓抑不住,錢是照妖鏡,也是量心尺,這個家早些散了也好。


    秦家的兩千兩聘金,隻當給二老的養老錢。


    一個時辰之後,甥舅倆雇了馬車奔向溫塘。


    胡氏忙著照顧宋大通,宋振川則黑著臉出門打探陸太爺的消息,估計是覺得宋明川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攔都沒攔。


    宋明川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拎著自己的一堆破爛灰溜溜走了。


    “浤兒,你猜是誰給咱們送的信?”


    “一個知曉秦宋兩家恩怨,又不願意外祖父得意的人。”


    鄭浤打了個嗬欠,十分感謝此人透露消息,直接擊破外祖父和二舅的美夢,否則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他懶洋洋地往車廂裏一躺,打算就這麽睡個好覺。


    “大舅莫慌,兩千兩銀子夠他活到買棺材,還有剩餘。”


    “混賬。”


    馬車搖搖晃晃,搖的兩個人都昏昏欲睡。


    然而,沒過多久,車廂門被敲響,又有一封信過來了。


    鄭浤困倦至極,伸手打開信箋瞥了幾眼,頓時來了精神,坐直身子將信全部看完,臉上的表情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想了想,還是搖醒宋明川,輕聲說:“大舅,陸太爺要下大獄了。”


    宋明川唬了一跳,“這麽快?”


    “他前事未清,又出新禍,上京城來查辦此案的陳大人在縣衙遇刺受傷。”鄭浤慢慢將信箋揉成碎屑,低聲道:“說不定便是狗急跳牆。”


    他對送信的人更好奇了,這人神通廣大,知曉許多衙門內幕,到底是跟陸太爺有仇還是跟宋大通有怨?


    他想報複誰,隻管做了便是,為何非要報信與自己知道?確切說,是報信給大舅知道。


    難道是對大舅另有所求?或者是,大舅曾經對他有恩?但大舅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知道因果的。


    鄭浤眯了眯眼睛,不管是哪個緣故,宋姝和秦二都成了受益之人。


    他大膽猜測一下,或許這人會對大舅有所求。


    宋明川沉寂半晌,方說:“可惜了二丫頭。”


    鄭浤想也不想就搖頭,“她是自己願意的。”


    “許也是被二弟所迫。”宋明川歎息。


    鄭浤看了看單純天真的大舅,突然很想把自己的猜疑告訴他,免得將來有人拿此事邀功,他還傻乎乎不明就裏。


    然而,他還不十分確定... ...鄭浤歎了口氣,隻要姝表妹安全了就好,其他的還是暫且先瞞著吧。


    他撩開車簾子向後張望,跑腿送信的幫閑早就不知走到哪裏,再也不見蹤影。


    張溜兒隱在巷裏,將徐文睿的信拿出來,使個閑漢給宋明川送過去,親眼瞧著他們出城向南,才回轉衙門與徐文睿報信。


    “宋家請了大夫,說是老太爺身上不好。過了一個時辰,宋家大郎帶著外甥出城,是回溫塘的路。”


    徐文睿打個響指,遞與他一張銀票,“這幾日辛苦你,以後不必日日過來回話,有事自會尋你。”


    從此宋姝就與秦家再無瓜葛,可以光明正大的議親,回去的路上,他不禁帶了些笑容。


    走到客院的時候又重新調整出一副苦瓜臉來,畢竟陳大人剛剛被廚子刺殺受傷了。


    陳鶴宇仰躺在床上,想著這次的計劃,覺得沒什麽問題,見他哭喪著臉進來,故意有氣無力罵道:“你們這群飯桶,一天到晚拖延時間,名冊到底取到了沒有?”


    徐文睿板著臉噗通跪下,給他遞過去一個“你請放心”的眼神,再用手背輕敲床踏,聽起來好似磕頭搗地。


    “大人,屬下辦事不力,尚未尋到名冊,還請您再寬限幾日。”


    “咳,廢物!咳,白費朝廷米糧... ...養你們何用?”陳鶴宇說話一句三喘,眼裏卻浮現了淺淺的笑意。


    “下官... ...知錯了。”徐文睿更是戲精上頭,糙漢竟然帶著哭腔。


    陳珺聽得渾身發麻,靠在椅背上仰頭望天,覺得這師徒倆演技過於拙劣,恨不得自戳雙目。


    老爹不就是想躲開這項差事,洗脫老皇帝的疑心嘛。


    接下來就該傷重不能自理,請求回京休養的戲碼了吧。


    好端端的鬧了一出刺殺,還是被縣衙的廚子刺殺,還成功了... ...陸自安那小子怕是嚇得不輕... ...


    陸自安果然是又驚又恐又怒,額角青筋跳了又跳,神情仿佛要吃人一般。


    陸夫人因著宋婧的事,昨夜將陸自安身上看不見的地方掐的青青紫紫,如今也不與他鬧了,嘶吼道:“那廚子,那廚子是誰請來的?”


    一個縣衙後宅的廚子,竟敢趁上菜的時候刺殺大理寺卿,還刺中了,真是要了命。


    一語提醒夢中人,陸自安扭曲的麵孔平靜下來,“對對對,那廚子是,是上一任縣令留下的,許是他們與陳大人有仇,幹我屁事!”


    但是到底幹不幹他的屁事,還要問了廚子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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