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學衫其實不知道這件事是否正確,就像他不知道易浩驚,去往整個宇宙的茫茫大霧之中,尋找那個不知死活的易呈中明是否正確;


    有時候他想著要不就撒手不幹了,反正治安所已經解散,留下他和星書樂兩個沒有工作的隊員,暫時也沒有地方去;曹怔在正式和蔭翻臉之後,所有直屬曹怔部下的執行者都會留下案底,即使是地球上其它的治安所,也要多多少少接受審查,刻在檔案上的,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很有可能直到死,他都再也和治安所,蔭,介子係沒有什麽瓜葛。


    但人存在這世界上,即使不是為了填飽肚子的工作,去思考一些填飽肚子以後有什麽想去做的事情,也會驅使他做出決定,逼迫他下定決心。


    “你還在思考從什麽地方下手嗎?”星書樂從睡眼朦朧中醒來,一大早就看到他呆呆地撥弄自己的頭發,繞著手指一圈又一圈;距離易浩驚去往指引之地已經過了好幾十天了,感情會在彼此的依賴中慢慢生機勃發,無所事事的日子裏,兩個人會一起熬夜到很晚,然後懶得送她回家,幹脆就在一張床睡下了;白天他們會待在家裏尋找一些冰靈核石的線索,但上次討伐皮哲絲以後,地球冰靈核石組織幾乎已經被斬草除根了,一些樣本留在了治安所的倉庫,當然也被蔭封鎖和沒收了。


    “我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做這件事,”司空學衫回答說,他呆呆看著星書樂像孩童一樣稚嫩的麵龐:“說真的,我不知道易浩驚到底在想什麽,怎麽就能這麽執著於去找易呈中明,那個家夥兩年前就沒有人見過蹤影,說不定早就死了,在整個宇宙都沒有一點線索,散落在千萬年漫長的歲月中忍受孤獨,就為了找一個生死未卜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為什麽......”


    “因為那是他哥哥啊,”星書樂紮進司空學衫的懷裏,輕輕觸碰著他跳動著溫熱呼吸的胸腔,“那是他最親的人,當然值得啊。”


    司空學衫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歎了口氣說:“是啊,帝勒馬加勒斯應該給他做足了準備,不然他也不會這麽決絕地去那種地方,說不定他真的能夠做到。”


    “是啊,看開一點吧,浩驚他要去做自己決定去做的事,而我們目前,還得先做出我們的決定呢。”星書樂這樣想,永生,也是一種死亡,並且是被宣判的立刻死亡,他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有沒有實力去往指引之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奪取黑暗聖物,忍受漫長孤獨才能解開宇宙秘密的勇氣,這些話,當時在帝勒馬加勒斯麵前說得好聽,但真的到了要準備為此付出行動的時候,依然要猶豫再猶豫。


    其實人啊,活在世上並不需要追逐什麽目標,平淡穩定地活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隻要願意放過自己,就不會招來滅頂之災;


    而每一次在他就要打算安度餘生的時候,就有一個聲音,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聽不到的地方,深深地質問著他:


    “你甘心嗎?”


    這個聲音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折磨他,司空學衫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六百萬千相的固體立方,來自神器本身的智慧和威嚴,止不住地挑動他求知的欲望;不久以前,司空學衫都還隻是治安所一個普通的研究員,有時參與一些前線任務,自然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做一些關於太空武裝或者別的技術學習,但即使沒有太過在意,他不理解神器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不理解為什麽死凝冰究竟是怎麽將物質同化將能量儲存,也不理解秦逸天到底是怎麽做到出現在那麽多的時間裏,


    他尚不理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質問的聲音,並非來自神器,而是他的內心,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會影響自己的一生,不止是一生,而且是無數輪回的千萬次生命;


    “書樂,我有個新的想法,我依然還是去找一些冰靈核石的樣本,不過這次我打算仔細研究一下它到底是怎麽構成的,以及,”司空學衫看著戀人單純迷離的眼神,“研究一下它是怎麽實現那些效果的,縮容和保持生機什麽的,我想我肯定不急著把那玩意用在自己身上,我隻是,”


    司空學衫猶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出口,因為相依為命的互相扶持讓他們短暫忘記了自己原本應該實現的人生,但總要有人先回想起來,


    “你呢,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星書樂看著他,有點忍不住地笑了:“我還能有什麽打算?跟著你咯。”


    “啊?跟著我,沒有必要啊,你自己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現在治安所回不去了,你也可以去,做些自己喜歡的工作,什麽的......”


    她還是看著他笑,繼續說道:“我當然得跟著你啊,這幾天我不在你身邊你連飯都沒得吃呢哈哈哈,你要是想去做研究,萬一一直沒有什麽成果,那不就連生活費都沒有了?”


    “可是——”


    星書樂坐起身來,慢慢蓄起來的發絲就快要遮擋住她白皙的腰背,陽光從胸膛灑到股間,少女不緊不慢地拿起床頭的衣物披在身上,說著:“其實吧,我這個人,沒有什麽理想,沒有什麽目標,浩驚去找哥哥了,教官他們去和蔭作對,也是去幹大事了,而你一直都有自己的研究和學習方向;其實整個治安所,隻有我是最不思進取的人,我隻想有個安穩的工作,過安穩的生活;但我從小,又有一點點不錯的體質,和一點想幫助別人的願望,所以我也來了治安所;現在治安所又散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窗簾完全拉開,陽光還不是特別刺眼,看來是個起床的好時候,星書樂對著太陽和遠山拉了個深深的懶腰,就當作對這個剛醒來的世界打打招呼,然後轉過頭來對著自己還未起身的伴侶,


    “所以你要是搞研究不穩定的話,那我就養你咯,”她一邊說一邊還上手,把爪子放在別人的胸口上抓癢,黏在一起的日子變得越來越調皮。


    “別弄哈哈哈哈,”司空學衫招架不住,也準備早點起床了,一邊拿衣服一邊護著自己的胸口和肚臍,“我能養活自己的,你這話說得,搞得像我媽一樣。”


    “誒,你要是想認我當媽媽,也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好啦,書樂,我是說真的,跟著我沒有什麽未來,你要是想做點別的什麽,還是別讓我拖累你吧。”


    星書樂愣了一下,這話有些耳熟,那麽近,卻又那麽遠,因為“浩驚不也是這麽說的嗎?”星書樂這樣說著,“浩驚不希望讓我們卷入危險,你記得的吧,他說了和你一樣的話就走了,我已經失去過一次了,現在我還能陪著你,我是不會再失去你一次的。”


    看來有些事情得下決心,然後慢慢適應,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認,他們兩個暫時是不會分開了;司空學衫也不再多言,既然對方希望和他一起麵對,那就可以準備製定計劃了;


    “那好吧,書樂,我有個計劃,應該是目前最穩妥最安全的路線了,”司空學衫去桌子上把平板和地圖拿出來,示意了一下圖上的信息,“雖然我們的治安所現在被鎖起來了,但反正蔭又沒派人把守,在他們徹底把那裏拆遷之前,我們可以去倉庫裏找找那些,原來討伐地球冰靈核石組織剩下的一些樣本,然後,治安所的研究器材應該也可以搬回來,隻是地球的顯微技術確實不怎麽樣,也許回頭我們還得去別的星球的研究院借用實驗室了。”


    星書樂跟著點點頭,大概知道司空學衫這麽想的,的確是很穩妥安全的辦法,短期內應該不會遭遇戰鬥,比以前治安所要執行的任務輕鬆多了,不過說到戰鬥,


    “學衫,”她看了看桌子上那塊神器,“我想試試,那個東西,六百萬千相,帝勒馬加勒斯把神器給我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既然有,那就利用起來吧。”


    “那個,”司空學衫也有點疑惑,因為神器的背麵都有兩段銘文,前半段關於神器的能力和使用資格,其實都是比較容易破譯的古代文字,大概意思是


    “我即天下”


    “感覺還是寫得故弄玄虛的,”他這麽吐槽著,“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想表達什麽東西,而且也不知道神器背麵的前半段文字到底有什麽用,但其實,我最搞不明白的還是,後半段文字到底是寫了什麽玩意?反正已經幫你查了好幾天了,幾乎翻了從古至今所有可能的相關翻譯文獻,真的不知道這後半段是什麽文字,莫名其妙。”


    “是啊,當時諾奈特銘威也是這樣的,秦逸天破解了前半段文字,也是看不懂後半段文字,那看不懂就算了,我們用前半段文字的信息看看有什麽用吧,也許就能使用六百萬千相了。”


    這個神器當帝勒馬加勒斯送到他們手邊的時候還是一張紙的樣子,可能是因為易於收容和保存?回到家裏他們把六百萬千相放在桌子上,它就變成了一個方塊,可能是因為比較顯眼和方便抓取?也許神器有自己的意識會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至於怎麽變,就是他們兩個現在要慢慢研究的事情了。


    “是啊,慢慢研究吧,”司空學衫把方塊拿在手裏冷冷盯著它,“總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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