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衡大陸上下兩界,從神明到芸芸眾生,都在這一瞬間與天地有了感應。


    自萬年前被外來者破壞的靈氣,在此刻才開始真正複蘇。


    陰雲徹底散去。


    各方身處在結界內的人卻依舊沒有輕舉妄動,始終將目光放在中央陣法處。


    那裏還沒有任何動靜。


    天光徹底大亮後,月熙幾人都抬頭去看,陣法結界跟水波一樣阻礙他們的視線,讓他們無法看到天空。


    不過已經足夠了。


    月熙回頭,專注的瞧著身邊人,與其十指緊扣。


    他們的身體開始漸漸消失,星星點點的光芒從兩人身上散發出來,和這一方空間的光芒交相輝映。


    “阿哲,小九,大家再見。”


    聞見哲伸手想抓住他們,依舊撲了空。兩人的身形徹底崩潰成無數星光,向上而去。


    外麵的眾人便看到,中央陣法裏破出兩道巨大的光芒,直達天際。


    其他人不知道,可身份特殊的珈藍帝和少疑都感受到了什麽,目光沉沉的目送兩團光芒離開。


    少疑低聲:“二位帝君,一路順風。”


    這兩團光芒消失之後,中央陣法開始崩潰,分裂成兩半,遠遠看上去,竟像一個太極八卦圖。


    這太極八卦圖持續了很多年,直到萬衡大陸下界完全恢複秩序,它都還存在。


    迫於前車之鑒,上界暗中派了神明守在這八卦圖旁邊,至於下界,自然也輪番有人在旁看守。


    如此過了幾十年,萬衡大陸的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忘卻這場浩劫。


    唯獨少數人還記得,當初有兩人進入中央陣法,至今沒有出來。


    一直到某日,八卦圖突然開始變淺。


    此時,沒了壓力的萬俟百裏等修仙界大能也已經得道飛升,成了上界神官。


    他們自然關注到了這一現象,想到幾十年前的種種,心頭一沉,就把這事上報了。


    “阿哲那孩子……還能回來嗎?”


    萬俟百裏這麽問完,並未得到理想的回複。


    因為珈藍帝和少疑也不知道。


    當初聞九幽將時空裂隙補上後,就閉關了,他們也無從得知那個來自未來的聞九幽的情況。


    那個八卦圖中蘊含的天道之力,就連他們二人也無法探知。


    珈藍帝曾想用神識窺探一二,可剛一觸碰到那八卦圖,就被打了回來。


    饒是他也隻知道,那八卦圖內,依舊有人在鬥法,且不止一人。


    所以,聞見哲應該還活著。


    至於能不能回來,什麽時候回來,誰都不知道。


    “八卦圖變淺,要是假以時日消失……”


    萬俟百裏沒說完,卻皺起了眉頭。


    他在下界作為一宗宗主,自然喜愛像聞見哲這樣的後輩。


    哪怕聞見哲先他成神,萬俟百裏對他還是有前輩的關懷。


    更關鍵的,與他前後腳飛升的譚羿,隔段時間就會悄悄去八卦圖附近轉悠,想知道小徒弟何時能出來。


    還有今晚月那小姑娘,眼瞧著也要飛升了……


    萬俟百裏歎了口氣。


    “但願那八卦圖消失之前,他能出來。”


    珈藍帝和少疑沉默不語。


    他們所有人都無能為力,能做的隻有等待。


    被他們擔心的聞見哲,此時一個人在八卦圖內,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當初月熙和姬珩離開後,那個來自未來的聞九幽也離開了。


    時空裂隙補上,天道就開始恢複正常,所有外來者都要離開,也包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空的聞九幽。


    而聞見哲卻始終無法向外踏出一步。


    他被困在這裏,每天目睹炁之力和天道打來打去,互相角力。


    天道恢複清明的第一時間,就把困在肚子裏的炁之力給吐了出來。


    是一團烏漆嘛黑的火焰,和那時燒了月熙姬珩的東西一樣。


    聞見哲握緊劍,目光沉沉。


    他自然打不過炁之力,這種bug一樣的存在。時空裂隙補上後,炁之力卻沒有被迫離開,明顯再也出不去。


    有了自主意識的它自然很生氣,每天追著還在恢複期的天道打,妄圖將天道吞噬掉,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漸漸有了力量的天道怎麽可能讓它得逞?在一個地方摔倒一次就夠了,天道絕不可能倒第二次。


    兩團東西打來打去,天道越打越厲害,炁之力則越來越弱。


    聞見哲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因為,天道已經重新掌控了這個世界。


    在自己的主場自然有優勢。


    他一開始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不能離開。


    後來才從這兩個東西的隻言片語中得知,因為自己是最初的天道之子,有他在旁邊,天道能加速恢複。


    為了世界,聞見哲也沒再試圖離開這裏,而是眼不見為淨的盤腿修煉。


    反正有天道在,炁之力傷不了他一點兒。


    如此直到天道已經把炁之力徹底製服,聞見哲才得以脫身。


    從外麵來看,漂浮在萬衡大陸中心的八卦圖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現在距離那次浩劫,已過了三百年,期間萬衡大陸風平浪靜。


    而八卦圖的消失,卻引起了很多人的議論,甚至有人說,不久後會再次滅世。


    對於這些,今晚月都毫不在意。


    她隻想知道,八卦圖消失了,那自己等的人在哪裏?


    聞見哲……死了嗎?


    她站在八卦圖消失的地方,麵容哀傷,身形蕭瑟,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幾百年前的往事就像一場夢。


    今晚月低頭,抬腳輕輕晃了一下,腳上的鏈子輕輕響起。


    她小聲嘟囔:“……騙子。”


    隻有鈴鐺在回應。


    今晚月擦掉眼角的淚,轉身要離開,身後卻突然有了些許動靜。


    仿佛是什麽東西被破開了。


    她轉身,一個青年撕開空間,從中走出來。


    兩人麵麵相覷時,青年愣了很久,而後先摸了摸自己的臉。


    很好,沒有胡子拉碴。


    於是他放下心,朝眼前的今晚月張開雙臂,笑著說。


    “月月,我回來了。”


    清風吹起,星月交相輝映,讓這個夜晚得以圓滿。


    有誰在遙遠的另一個世界,於夢中窺見他們相擁,於是便賜下一場星雨。


    許願他們此後常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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