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境神官考核這天,月熙坐在帝座上,視線頻頻往旁邊看。


    “熙熙。”


    姬珩的聲音夾著笑意,“你要是再看下去,不如……把考核丟給其他人,我們回去吧。”


    “咳!”月熙清清嗓子,小聲道,“那你倒是把你的手鬆開啊……”


    自從那日姬政把他打傷,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姬珩硬是躺了好幾天,搞得月熙好多事務都是在寢殿處理的,還要時不時應付某個不停喊疼的男人。


    就算心知肚明這廝九成是裝的,月熙也舍不得不搭理他,很配合的陪著人養了半個月的假病。


    但這廝不知是怎麽回事,就跟越養越弱似的,今日隨她出來參加考核,那張絕豔的臉還是一片蒼白,眼尾甚至長出來兩片華麗的羽毛。


    像在下界那會兒一樣。


    月熙免不得擔心,就讓他坐在自己旁邊……某人卻很沒自覺,眾目睽睽之下,仗著有桌子遮擋,就在那兒把玩她的手。


    抽都抽不出來。


    明明是他在故意逗引自己,嘴上還說是月熙在盯著他看。


    無奈,月熙隻好隨他去。


    她看著眼前眾多月族小神官,音色放緩,先是謝過他們這麽久以來的付出,接著就宣布了此次考核的題目。


    神官們自顧自的開始作答,月熙看了會兒,就把視線移到月琳身上。


    現在,幾乎整個月族的神官和兵將都在這裏,日常需要維護的地方,都有法陣在支撐。


    若是想做些什麽,這是最好的時機。


    月熙很快收回眼神,摩挲了一下姬珩纖長骨感的手。


    後者眉頭微挑,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噙著笑容和她十指相扣,自娛自樂。


    過了會兒,月琳緩緩起身走過來。


    月熙眨了下眼,主動詢問,“有什麽事嗎?”


    “姐姐……帝君,臣剛想起來,有個守護陣法不確定是否完善,可否允臣前去查探。”


    月琳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溫婉。


    良久,月熙出聲,“去吧。”


    她沒什麽情緒,仿佛很是信任月琳。


    等月琳走後,過了大概一炷香,考核場上有個神官抬頭看著她。


    月熙輕輕頷首,那個神官便抱拳退下。


    她慢慢向後,上半身靠在椅背上,長長的歎了口氣。


    姬珩一手撐著臉看她,“熙熙,那是她的選擇,與你無關。”


    他能聽到她的心音,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月熙把臉埋在手裏揉了一遍,朝他笑笑,“我知道,隻是事實近在眼前,到底還是有些失望。”


    她可以接受月琳的野心,可以接受月琳當初有意無意的算計自己,可唯獨不能接受,月琳竟然真的幫著假天道一方,反過來害她,害姬珩,以及天水境其他族人。


    原本,月熙甚至想過,待一切事了,就把月族帝君的位置給她也無妨……


    底下的神官們一個接一個拿到命令,默默離場。


    很快,這裏就剩她和姬珩兩人。


    腰間的靈玉不停閃動,一個靈陣亮起,雲飛啟的幻影出現在麵前。


    “稟告帝君,已經收尾了。”


    月熙低著頭抓了抓長發,應了聲,慢慢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我那好妹妹都做了些什麽。”


    月琳此刻被捆的結結實實,狼狽的躺在地上,衣裙卻整潔的一絲不苟。


    原本在考核場上的神官,此刻卻將她團團圍住,一個個或憤怒,或悲傷的看著她。


    月琳忽然笑了起來。


    與她以往在外人麵前的溫順安靜不同,她此刻笑的極為放肆,臉上的表情總算真實幾分。


    “果然。”


    月琳語氣竟然還很輕快,“我應該再忍忍,不該那麽急著動手啊~”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她回頭看見月熙,終於不再遮掩,眼底滿是桀驁。


    月熙有些好笑,“成王敗寇,你還不服氣?”


    “沒什麽不服氣的。”


    月琳看著她冷笑,“你要把我送進司危府,就隨你的便,反正我什麽都不會說。”


    “有骨氣。”


    月熙讚了一句,道,“你不說,我來替你說。”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雲飛啟就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我檢查過了,除了你給我的那一部分之外,其他的確實都還沒沾染上咒術。”


    月熙點頭,“多謝。”


    她接過神骨,仔細收起來,才把目光再次放在月琳身上。


    “之前,我問你骨戒從哪兒來的,你說,是聖靈境的聿歡神君給的,還記得吧。”


    月琳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月熙接著道,“我後來差神官去問過聿歡神君,她那日的確見過你,也的確給了你一個骨戒。”


    可是,並不是姬珩的骨頭。


    “你把聿歡給你的骨戒調換,然後在我麵前謊稱說是法寶,其實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說到這裏,月熙笑了笑,“你還故意在那枚骨戒上設下禁術——別跟我說那個禁術不是你做的。月琳,我雖然下界曆劫萬年,卻還記得,你術法用的很好。”


    自然,當年姬珩身上的噬魂咒,月熙知道,和月琳無關。


    神骨之所以在月琳手上……


    月熙眯起眼,“月琳,你被人當了槍使,竟然還心甘情願?”


    “當然不是!”


    月琳忍不住出聲反駁。


    她神色驕傲,“那個人明晃晃的要利用我,借刀殺人,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我做這一切,是因為我和他們一樣,覺得你們兩個不該回來!”


    說到最後一句,月琳神色猙獰,以往熟悉她風格的神官都忍不住後退,紛紛質問,“月琳神君,你在說什麽?月熙帝君為上界而隕,如今歸來,乃是整個上界的福德……”


    “可她不是我的福德!”


    月琳大聲吼回去,一字一句道,“隻要她不回來,我就還是月族至高無上的帝君!我花了整整七千年的時間,才終於走上帝君之位……哪怕隻是代理,那也是我應得的!憑什麽她一回來就要還給她!”


    這萬年,她在天水境做的如何,眾神官有目共睹。


    此刻聽她這麽說,表情俱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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